后知后觉

素时失恋那晚，林建发短信过来，只有简短一句：素时，我们分手吧。
　　 素时怔怔地看了一眼，下意识拨打那个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打了三通，无人接听。素时短信问：能告诉我为什么不？
　　 林建的短信很快过来：对不起，我睡了。
　　 素时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平静的回复：各自安好。随即便放下手机，已是凌晨二点。晚安，素时。她在心里默念。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素时依旧没有半点入睡的意思。她的脑海里空空的，像白纸一样干净得没有杂质。以前林建曾说，他就喜欢她的单纯。然后最后，再单纯的她已不在他心上。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难眠，她生性慢热，反应比别人慢半拍。她并不觉得难过，但是为什么睡不着，她不知晓。
　　 那天晚上去找你，本想要一个拥抱，因为发现自己的心慢慢软下来。也许你想分手已经很久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而已。你想清楚就好了，晚安。
　　 当手指点到发送两字，屏幕显示发送成功。素时舒了口气。她想起这段时间以来林建一直说忙，所以每天连电话都免了。有时素时打过去，不仅无人接听，还无回复。他一定是早就想好了要分手了。这样想来，不免有些难过。原来自己竟这般不重要。
　　 初遇林建时，是在KTV里。那晚素时跟着朋友一起去玩。进入包房时，素时一眼瞥到了正在与人交谈的林建。林建谈话间透露出一种成熟的气息，他长了一张清秀的脸，眉很粗，细小的双眼似乎藏了很多秘密。这绝对是个不能碰触的男人，素时暗自评价。期间两人并无多少交流，只记得当时素时一直在吃东西，林建不知什么时候坐到她的旁边隔着她与他们共同的朋友交谈。她大方地站起来说我跟你们换个位置，林建摆手道，不用了，你坐着就好。
　　 素时并不在意坐在哪里，只要有吃的，其他的统统都是空气。这是她一贯的作风，所以她没有去听他们之间的对话，倒是林建偶尔递几张纸巾过来，不经意间还帮她擦拭身上的残渣。
　　 真细心。素时心想。
　　 素时起床打开灯，回趟在床上。老式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圈，她伸出手捂住了双眼。
　　 做我女朋友吧。林建一脸正经地对素时说。素时下意识摇摇头，别开玩笑了。林建有点不甘心又重复了几次，素时仍是拒绝。她清楚地知道，他只适合谈恋爱，而自己已站进剩女队伍，她已没了那份玩的心情。所以在走廊上，素时背靠着墙，林建再次重复，他很难得有心动的姑娘，而素时就是其中一个。他看她的时候，目光深邃，看不到头。素时第一次被人用这种眼神盯着，拼命抑制住想笑的冲动，冷静地摇摇头。
　　 几番交战下来，林建仍是不死心。其实素时不过就是长了一张娃娃脸，看上去有些可爱而已，论姿色怎么也不是美女级别的。散场的时候，素时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只有林建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她，其他人都下了二楼，从窗户望去，大家在人行道上等着他们俩人。
　　 这时林建紧紧地牵起素时的手，拉着她就往外走。素时愣了一下，本能地挣脱了几下，发现自己根本抽不出手来，便任由他牵着。素时的心跳得很快，因为这是二十五年来，第一次有人这么霸道地牵起她的手。她不知道心里是怎样的感觉，她无法形容。当他二人手牵着手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大家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事实。
　　 素时起床，换了一身衣服，她要去找他。而此时已是凌晨三点多，可是她管不了那么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找他，是为了挽留，还是让自己死心？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一定要去找他。她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目的地，便将脸转向窗外。十一月的午夜很凉，风从玻璃缝里钻进来，有些冷，她下意识地抱紧自己。他们之间，似乎很少拥抱。
　　 两人确立关系以来，一直是林建主动在联系素时，就连约会也是。素时除了有事，很少主动联系林建。而他们约会时做的事情，无非是吃饭，宵夜，看电影。有几次林建带她去酒吧，她受不了里面的气氛，便逃了出来。她知道，林建属于也喜欢那里，素时在他的眼睛里捕捉到这个信息。两个人就这样不温不火地相处着。半月后林建提出了结婚，他说素时适合做老婆。素时想也没想就一口拒绝。她想问，是不是自己不适合谈恋爱。话到嘴边硬是被她咽了下去，她在心底，潜意识是防备着他的。
　　 一个月后，林建的态度开始发生变化。他不再隔三岔五约素时出来，亦不再每天电话问候。而这些变化素时是两个人在一起快两个月才发现的。她也问过他，他只说他忙，便再没了下文。
　　 姑娘，到了。司机好心提醒。素时从回忆里回过神来，仓惶地给过钱，便往他的住所奔去。她站在他家楼下，给他打电话，他仍是不接。然后给他信息，我在你家楼下。等了几分钟，不见回复。她只好叫醒门卫请他给她开门，她才得已进去。素时蹲在林建的屋外，不停地打电话。几通电话后，林建终于接起。
　　 你想怎样，你赶紧回去，我是不会见你的，女人怎么这么恐怖。林建用嫌恶的语气说道。
　　 我不知道我想怎样，我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那天打不通你电话，我跑到你们工地上去找你。你不在，我想了好久你经常去的地方，以及你最近喜欢玩英雄联盟，所以才去网吧试试运气，没想到真的找到你。那个时候我真的想要你一个拥抱。素时的声音开始发抖，她抱紧了自己。她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是爱吗？她不知道。
　　 电话那端传来林建不耐烦的声音，你赶紧回去了，这么做有什么意思，你成熟点好不好。说完就掐断了电话。
　　 素时猛然想起，自己大林建二岁。记得当时林建问素时多大的时候，素时没有隐瞒的告诉了他，当她反问林建时，林建只是含糊的答道与你差不多。素时一屁股坐了下来，就让我放纵自己最后一次好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她把头埋在大腿里，没有一滴眼泪。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林建打来电话，开口便问，你回去了没有。素时弱弱的回答，没有。林建说我送你回去。
　　 当林建出现在素时眼前，她用力笑了笑。林建说走，我送你回去。便拿出手机按了一下开关键，屏幕发出微弱的光。他一边在前面走一边说，小心点，楼道灯坏了。还特意把光线照在素时脚下。素时的心开始暖起来，他还是那么细心。
　　 两人一起以后的出现在路口，林建伸手拦车，素时倔强地摇摇头，我不回去。林建无可奈何地说，你想怎样。素时扬起头问，为什么要分手。林建笑了笑说，你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么？素时仍旧倔强地看着她，一副无法相信的样子说，我反应慢，我不知道。
　　 林建已拦好了车，想要拉她过去，素时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说，我就是不回去，你是不是早就想过要分手了。林建用肯定的语气说，我早就在考虑了，我们不适合。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素时质问道
　　 我以为你已经感觉到了。林建仍是笑了笑。
　　 难道你不知道我反应慢吗？素时声音有些大。
　　 我现在深刻地感受到了。走，我送你回去。林建作势要去揽素时的肩。素时不由自主地挪了几步，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嘴里嚷嚷道，我自己回去。
　　 不到五分钟，林建坐在出租车上。上车。林建一边打开车门下来，一边来拉素时。素时面对着他站定，道，我就是不回去，不要你管。林建气急败坏地付掉车钱。有些火大，他说，随便你，我回去睡觉了。说着向相反的方向走去。素时也不回头看他，低着头不知道走了多久后停下来，看着林建住的方向，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这时手机信息铃音响起，是林建的短信。早点回去，别在街上闲逛。素时透过泪眼回复。没事，等我想通了就好。她的眼泪再一次倾泻而来。她开始一边走一边放声大哭，然后给好友打电话，电话才接通，对方喂了一声，她已泣不成声。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加哭腔问友人：是不是我太要强了，让他感觉不到存在的价值，他才会提出分手。有人一听便知是出了怎样的事情，只好在电话里一个劲地劝。你在街上吧，我听到有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赶紧回家，乖。
　　 素时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回到家里的。墙上的时钟已指向五点。她把自己扔进被窝里，任眼泪肆意流淌。这样又过了很久，直到窗外泛白，阳光透过窗散落在地面。她的眼睛像一口井，几个小时已过，眼泪仍是止不住向外让流动。
　　 素时坐起来，背靠着墙，双手抱紧自己。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已在她心上，她竟全然不知晓，可是为什么，要现在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