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疼痛

一
　　 “小庄，听我妈说，咱们高三（5）班要换新的班主任了。”李兰一脸神秘兮兮地说。
　　 “为什么？咱们的班主任高老师都跟了咱们两届了，大家对高老师已经很熟悉甚至是很依赖了，这最关键的一年为什么要换呢？”小庄很费解，或者说很不情愿。但李兰的母亲是教导处的主任，所以小庄丝毫不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高老师暑假里就拿到了调到省城的调令了，这么好的机会谁会放弃啊。不过，我妈说咱们的新班主任是刚刚分配咱们学校的名牌大学的高材生，男性。一定是个帅哥，好期待哦！”李兰一脸灿笑。
　　 “就知道惦记帅哥，说不定是个青蛙呢。”小庄狠狠地白了一眼李兰，心里涌出的是一种不舍，隐隐地还有对新班主任的不欢迎。
　　 “我说庄严同学，你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考大学根本就不成问题，谁当班主任应该无所谓啊，这种情绪有点不对嘛。”李兰笑嘻嘻地说。
　　 “我这个人有恋旧情结，高老师多和蔼可亲的一个人啊，她虽然是老师却更像是朋友一样关心我们，我就是喜欢她，舍不得她走。我才不跟你似的喜新厌旧，盼着那个青蛙呢。”小庄故意撇撇嘴。
　　 “青蛙是王子的变身，亏你读过那么多书，发表过‘豆腐块’，这个童话不会不知道吧。”李兰大笑。
　　 “好了，别贫了，再不快点，可是要迟到了。”小庄拉着李兰加快脚步朝教室走去。
　　 二
　　 讲台上，新来的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的简凝，正在抑扬顿挫地讲着一篇现代文。简凝老师接替高三五班的班主任工作已经快一个月了。青春飞扬的简老师，不仅课讲得好，人长的帅，而且还非常活泼风趣，给高三五班带来了新的活力，注入了新的生机。几乎是在第一节课上就得到了全班三分之二的女生的青睐，接下来的日子，女孩子们几乎都把简老师当成了新一轮的偶像，虽然大家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泛起层层的小涟漪，眼前一亮，像呼吸到了久违的新鲜空气。尤其是李兰丝毫不掩饰对简老师的崇拜，私下里对小庄说，将来找男朋友就以简老师为标准。
　　 小庄白了一眼李兰：”你莫不是喜欢上青蛙了吧，赶快收起你的小萌动，否则我就去教导处主任那揭发你。“小庄假装严肃地说。
　　 “好了，小庄。我也不过是说说。我老妈恨不得分分钟跟着我呢，我哪敢动什么心思啊。不过，我敢打赌咱们班女生都崇拜简老师。简老师课讲得好，人长得帅，篮球打得还带劲。就是个白马王子嘛。小庄，你干嘛就看不上简老师呢，怪怪的。”李兰像看怪物似地看着小庄，似乎想看出什么破绽。
　　 “骑白马的可不都是王子，唐僧也骑白马呢。”小庄撇着嘴揶揄着李兰。
　　 “可唐僧分明也是个帅哥嘛，要不然怎会妖怪、女王都想让他做驸马呢。”李兰一脸得意地看着小庄。
　　 “孺子不可教也。”小庄狠狠地敲了一下李兰的头，两个人嬉闹着走进教室。
　　 三
　　 “庄严，你这篇作文写得真不错，老师很喜欢。一会要在班上作为范文朗读。”办公室里简老师对来拿作业本的语文课代表庄严赞赏地说。
　　 “谢谢老师。”小庄淡淡地说，并没有抬头，抱着作文本转身欲走。
　　 “庄严，你的成绩不错，将来考大学应该没什么问题。你的文笔了得，这是你的优势，我也听说你经常在报刊上发表一些小作品，坚持你这个爱好，假以时日，我想你可能会成为一个作家呢，庄严，老师们都很喜欢你，看好你。”
　　 小庄猛地抬起头，目光羞涩地游移在简老师身上，但很快收回，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慌乱，急忙走出办公室，小庄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回到座位上心砰砰跳得厉害，手下意识地托着腮，眼睛却无处可放。
　　 “小庄，想啥呢？”李兰用胳膊碰碰小庄。
　　 “没，没什么。”小庄急忙掩饰。
　　 “不对啊，小庄，你从简老师的办公室回来有点走神，难不成挨批评了？像庄严这么优秀的学生，挨老师批评恐怕是比中五百万的几率还低，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李兰歪着头看着小庄。
　　 “李兰，你别吵吵了，上课铃都响了，简老师进来了。”小庄压低声音。
　　 “哼，下课再研究你。”李兰小声嘀咕。
　　 四
　　 窗外的梧桐开始落叶了，秋天来了。小庄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异常。首先是上课常常走神，尤其是语文课她几乎不敢抬头，怕突然会撞见简老师的目光。以前回答问题很积极地她，语文课上几乎不举手了。更奇怪的是，小庄的耳朵里时常想起一种声音，这种声音很动听，但是不很清晰，起初她分辨不出是什么。但是随着这种声音的反复出现，她终于听清楚了，这种声音来源于简老师，内容是——庄严，老师喜欢你。一旦确定，小庄显然被自己吓着了。“天啊，难道是我喜欢上简老师了吗？”这个问题一旦冒头，立刻刺激了她的大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很多画面迅速而集中地折射在她眼前。更让她触目惊心的是，每一幅画面上都是简老师那张年轻的连眉毛都散发着活力的脸。每个画外音都是——老师喜欢你。
　　 这个晚上小庄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纠缠她的仍旧是那种画面那个声音。她懊恼极了，索性坐了起来，梳理自己杂乱无章的情绪，自己跟自己对话。试图尽快遏制自我长着翅膀的思想。
　　 “庄严，简老师说过喜欢你吗？”小庄问自己。
　　 “简老师说的是老师们都喜欢我，可这有什么不同吗？”小庄回答。
　　 “当然不同，简老师说老师们都喜欢你，这只不过是老师对学生的一种承认，不带有丝毫情感色彩，庄严你要搞清楚。”小庄说。
　　 “他是老师，可他也是一个青春洋溢阳光帅气的大男孩，那么他的喜欢就不该仅仅局限于师生之间。”小庄辩解。
　　 “庄严，就算简老师是喜欢你，可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并不喜欢简老师啊。”小庄问。
　　 “是啊。我是不喜欢他的。全班那么多女生都青睐他，我为什么要随波逐流呢，我就要脱俗，对，我是不喜欢他。”小庄回答。
　　 小庄终于舒了一口气，看来“庄严”打败了“小庄”，可以睡觉了。
　　 五
　　 第一次月考，年级第一名的交椅小庄出乎意料地失之交臂了，名次位于第十。小庄心里失落极了。还好，家人，老师给予了她充分的理解，没有人抱怨，都觉得高三过于紧张，小庄只是发挥失常而已。但是聪明的李兰还是看出了端倪，毕竟她们是同桌，毕竟她们是好多年的知己。
　　 “小庄，我觉得你不对劲，你的情绪有点不在状态。”梧桐树下李兰拉着小庄的胳膊，看着她的眼睛，直言不讳地说。
　　 “哪有什么不对劲，高三成绩下滑也是情理之中，李兰，别担心，我会追上来的。”孝庄故作轻松地说。
　　 “小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了解彼此更胜于了解自己。小庄，你该不是喜欢上谁了吧？”李兰小心翼翼地说，生怕触动小庄那颗看似波澜不惊其实很感性的心。
　　 小庄吓了一跳，但是脸突然就红了，好朋友面前她装不下去了。
　　 “小庄。”李兰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告诉我，是不是喜欢上简老师了？”
　　 “李兰，我，我……”小庄又急又羞，说不出什么。
　　 “小庄，我猜对了是吗？”李兰的眼神里流过些许担心。
　　 小庄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颓然地说“是的，李兰。我真的很想否定你，可我却如此苍白无力。”
　　 “小庄，其实你就早就不对劲了。其他女生都在用崇拜的眼光仰视着简老师，唯有你满不在乎。当我们背后说起简老师时，你总是不屑一顾。或者那个时候，你的心已起涟漪。你潜意识里拒绝着有关简老师的所有消息，实质你的内心却非常在意。这些日子，你没发现自己在上简老师的课发生了变化了吗？”李兰很真诚地说。
　　 小庄的眼泪终于滴下。她向李兰倾诉了她心底的秘密，还有她脑海中回荡的声音浮现的画面。“李兰，我该怎么办？”小庄拾起一片梧桐的落叶，眼泪滴在叶子上。
　　 “可怜的小庄，这不怪你。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同样都是十八岁的少女，李兰面对小庄的困惑实在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只能轻声安慰。
　　 六
　　 日子悄无声息地过着，每天小庄都在极力调整自己的心态，除了李兰没有人知道她内心所经历的波涛汹涌。很快地迎来了第一次期中考试，成绩揭晓后，小庄的妈妈被简老师请到了办公室。
　　 “小庄妈妈，小庄的成绩滑到了年级第二十名，我想问问，小庄在家里没有什么一异常吧？”简老师开门见上。
　　 “简老师，家里一切都好好的，如果说有什么异常，那就是小庄不爱说话了，有时候还有有些精神恍惚。我们做父母的也很着急，可话不敢说重了，这孩子要强而敏感。”小庄的妈妈一脸焦急。
　　 “小庄在学校表现也没有什么异常，这孩子到底怎么了？”简老师也是颇为费解。
　　 “简老师，您多费心。青春期的女孩心里容易发生什么变化。但是孩子不愿意跟父母说，您是年轻人，与小庄比我们更容易沟通，简老师，您多关注我们小庄吧。”小庄妈妈一脸的真诚。
　　 送走小庄妈妈，简凝陷进了沉思，到底是什么让小庄成绩下滑这么厉害呢？不行，一定要弄清楚，帮助小庄早日走出困境。简老师暗下决心。同时，为了小庄，简老师跟每个科任老师都打了招呼，毕竟小庄是老师非常看重的好学生，其他老师也都答应对小庄特别关注，如果发现什么异常大家一起研究。很多信息很快地反馈到简老师耳朵——
　　 小庄上课没有什么异常。数学老师说。
　　 小庄听课很认真。英语老师说。
　　 小庄看不出端倪。物理老师说。
　　 ……
　　 老师们碰了一下头，所有人都说小庄很正常，那么只有简老师感觉到异常了。语文课上小庄很少抬头，即便偶尔回答问题，也会常常出错。简老师如实汇报了这个情况。
　　 “简凝老师，我早就听说你们班的女生都喜欢你，小庄莫不是也是喜欢你了吧。“一语惊醒梦中人。其他老师也都附和着。
　　 简老师坐不住了，“如果真是这样，我该怎么帮小庄？”
　　 “简老师，一定要慎重，小庄很敏感，又是最关键的时刻，稍不小心，这个女孩的前程就会毁了。”老师们语重心长。简老师陷入了沉思。
　　 七
　　 小庄走进办公室，把作业本放在简老师的办公桌上，匆匆欲走。
　　 “小庄，你等一下。”简老师终于下定决心跟小庄谈谈。
　　 小庄仿佛意识到什么，被动地站在那里。
　　 “小庄，老师比你大不了几岁，与其说是老师，不如说是兄长。所以，小庄，有什么心事可以跟老师哥哥说说吗？”简老师用比较轻松的语气开始了谈话。
　　 小庄的脸倏地红了，手下意识地摆弄着衣角，不敢抬头，想要逃脚却像生了根，迈不动。
　　 “小庄，别太紧张，别把我当成老师，你需要倾诉，卸下包袱，而我愿意倾听，看看能不能帮你。”简老师直视着小庄。
　　 “老师，我喜欢你，喜欢你。”多日来的隐忍，压抑让小庄彻底爆发了，她哭着喊出这句话，随后跑出了办公室。
　　 尽管有心理准备，简老师一时还是有些懵。办公桌崭新的教科书上几滴眼泪提示他，这个女孩，这个昔日优秀的学生，经历着怎样的折磨，这青春的伤痛又该如何为她抚平？
　　 冬天降临了，小庄觉得自己像是被冻在冰里的鱼，看不到方向，也不能游动。
　　 所有的冰冻在一个阳光温暖的日子里融化，小庄收到了简老师一个绿色莹然的字条，字条上写着“小庄，你是一个美丽的女孩，我喜欢你。”
　　 小庄起初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了一百遍，心才静了下来，语文课前，简老师对她微笑着点头，眼神里传递着一种信号——小庄加油，你行的。她的心豁然开朗，脸上有了久违的青春光彩，所有的青春活力开始飞扬。她会陆续收到简老师的字条，要她努力，考上最好的大学，让青春不留遗憾，让以后的人生更加绚丽。
　　 小庄的情绪越来越稳定，她心里有了目标，一定要到简的母校读大学，这样离他的世界会更近。她微笑着，幸福着，努力着，成绩依旧是名列前茅，文字也越写越好，她的笔下充满了阳光，充满了温馨，充满了生机。她的变化，她的奋起，家人看到了，老师们看到了，李兰看到了，美丽的青春，美丽的小庄！
　　 “小庄，最近状态不错，真替你开心。”李兰由衷地说。
　　 “李兰，我要考上简老师读过的那所大学，我要跟得上他的脚步。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为他写过的所有状态，读我写下的所有心情，看我从小到大的所有照片。而我也要去别的地方寻找关于他的信息，试着听他听过的歌，走他走过的地方，看他喜欢看的书，品尝他总是大呼好吃的东西。我只是想弥补上，他的青春里我迟到的时光。”小庄一脸幸福的憧憬，在李兰面前她不想掩饰。
　　 “嗯，小庄，加油！”李兰紧紧地拥抱了小庄。
　　 八
　　 六月流火，小庄带着简老师的殷殷嘱托，自信地走进考场，笔在她手里，如行云流水般的奔泻，她始终带着微笑，如一朵微风下擎着露珠美丽绽放的红玫瑰。
　　 那个美丽的初秋，小庄终于要到简老师的母校去读大学了。简来送她，上车的时候给了她一个深情地拥抱，她小鸟依人般依偎在他怀里，任泪水启程。
　　 一个月后，小庄收到简老师一封邮件，很长很长的邮件，甚至超过了她对他的情感所承受的长度。于是她知道，她的初恋还没有开始就早已结束！简老师说，当小庄袒露自己的情感的时候，他和他的恋人，也是大学同学，正在热恋中。简老师也很困惑，不知道怎样帮小庄。简老师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女朋友。女朋友给与了最大的理解，最终还是女朋友想出了办法，小庄是一个及其自尊自重的女孩，所以他们决定赌一把——要简老师回应小庄的喜欢，但小庄必需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高考，要考上最好的大学。为了小庄，他们从不在校园约会，女朋友半年多从没出现过小庄的学校。现在小庄读大学了，简老师和女朋友要牵手一生了，他希望小庄能原谅他，他会把她放在心底，像一个哥哥对妹妹一样爱她。于是小庄明白：原来这只是一个美丽的爱情童话。小庄的泪流满面，心痛的无法呼吸。可转而她又笑了，如果说简老师给她的“爱情”是疼痛，那也注定是一个美丽的疼痛！
　　 “简老师，谢谢你们为小庄做的一切。小庄很感动。但是，小庄一点不抱歉曾那么喜欢过你。这所大学很美丽，天空很蓝，花儿很香，草儿很绿，小庄的心情很好，也许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都会在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风景，或许都是为了寻找自己最适度的风。小庄相信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最适度的风，小庄会找到。简老师，祝福你们，也祝福小庄。”
　　 回复完邮件，小庄微笑着走出校舍，一场雨刚过去，空气里传来被润湿过的清香，一切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