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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味是从哪里传来的

作者: 扰之 时间: 2013-12-03 阅读: 242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黄耀和刚刚下了楼,还没走到楼下的车库,就听见肚子咕咕响,一按肚皮,里面拧劲地疼,即刻,他的脸上就急出了汗。一股热流在腹腔涌动,疼痛渐渐减轻,他咧嘴笑一笑,扯

摘要:黄耀和刚刚下了楼,还没走到楼下的车库,就听见肚子咕咕响,一按肚皮,里面拧劲地疼,即刻,他的脸上就急出了汗。 黄耀和刚刚下了楼,还没走到楼下的车库,就听见肚子咕咕响,一按肚皮,里面拧劲地疼,即刻,他的脸上就急出了汗。一股热流在腹腔涌动,疼痛渐渐减轻,他咧嘴笑一笑,扯不扯啊,是个屁。
   当空的火球,正睁大火眼金睛看着他。我又不是白骨精,你这么盯着我干嘛?自己猥琐、下贱,不是妖精是什么啊。一阵风吹过,就和他的鼻子撞个正着,天空中有股臭味一下子钻入他的鼻孔。几天来,也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气味,是不是太阳风暴,臭氧层要爆炸?黄耀和最后用手抓了一把空气,用鼻子一吸,分析一下,一定是哪个化工厂放出来的。楼院里很多人对他比比划划,什么人啊,臭狗屎,臭老头……
   黄耀和看到人们指点他,立刻就矮了半截,心里有鬼一样,他们是不是知道我在干啥啊,再不好张扬。
   这时候,他的肚子又咕咕叫,他再按腹部,却没出来那馋人的闷气。糟了,他急急忙忙地往车库跑。再要上六楼,到不了四楼就得拉裤兜子里。
   黄耀和为什么对这种气味感兴趣,情有独钟呢?喜欢什么气味是一个人的生理器官的需求,也是一种生活习惯使然。二十年来,总是从事一种职业,你说这是“职业病”属于正常。从这一点分析黄耀和,就少见多怪了。但从医学角度考虑呢,就是一种心理疾病。这疾病不是“洁癖”,倒是“臭癖。”从法学上讲,中国的法律似乎没有制裁“变态”心理这一条。比如,一些人喜欢划火柴那种磷味,喜欢得不得了,有些人喜欢汽油味,恨不能喝上几口。有些人喜欢液化气味,闻时间长了也把他熏迷糊。外国人有些野蛮,喜欢喝自己的尿吃自己的屎。黄耀和在视频里看见过。黄耀和五十多岁的秃瘪老头还会上网呢。不但会上网,还能写散文。说起来可笑,他往电脑桌前一坐,俨然是一位了不起的作家。他的散文发表在当地的报纸上。他的粉丝多起来,他认识QQ好友,和天边雨飞聊天时,他老婆多次关过他的电脑。老婆骂他让女孩子勾了魂。他在裤子上抹抹手上的汗解释,人家是大学生,刚刚放假,你怎么胡搅蛮缠啊。
   老婆一摁他脑门,臭狗色,我看你也不敢。你会写啥?还叫你黄老师?
   人家也是爱好啊。
   哼,爱哪一口,就吃哪口,鼓捣来鼓捣去,就上床。反正你天天开着车掏大粪,卖大粪,庄稼漠稞(茂密)的,不干好事,大粪里什么格挡(方言,秫秸)瓤子,格挡叶子(寓意:卫生巾,卫生纸等所有赃物)都有。整天看人家女孩子照片色迷迷的。
   黄耀和在老板椅上站起来了,什么屁话,怎么这么不受听?我四十八,该花不花,五十八都不用戴眼镜。黄耀和说着,往前凑凑。
   呀哈,老婆往前挺挺胸,你要打我?
   黄耀和在小炕上抄起笤帚疙瘩,举到老婆头上,就嘻嘻嘻嘻笑了。我们别这样好吗?人家是个孩子。你还别说,我这眼睛,看别的不行,看女孩子照片,碰个对头面,我一眼就把她认出来。
   看看,不打自招了吧。
   你少扯鸡巴蛋了。黄耀和是个直肠子人,有屎就拉,有屁就放。
   老婆到他头上就拍了一下,就扯你脑瓜蛋子。
   黄耀和一下子把老婆推开了。嗨,搬儿子那里,想臭都臭不了了。儿子不让我干,我那土地怎么施肥浇灌?
   你想干行吗?还牛B呢,上网查厕所,厕所在网上标着啊?
   黄耀和想起那天找厕所掏大粪的事,找了好几处都被砸在废弃的楼里。就上网查城里的厕所,他是异想天开,那么小的地方网上没一点蛛丝马迹。
   坐上自己的三轮摩托就后悔了,他紧紧地夹着屁股,把肚子里的琼浆玉液一次次地憋回去。他记得郊外那片建筑工地上,有个临时厕所。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呢?其他的地方肯定有,现在慌不择路,不能再找别的厕所了。几年前,他被人电话叫去掏厕所,当时他成了吃香的喝辣的人。哪家厕所该掏了,就打电话给他,还要给他一百元钱。他掏干净了,就倒进自己那片地。要倒给邻居家的土地呢,邻居家又给了他一份钱,用老农的话说,他是劁猪割耳朵——两头挣。挣了钱,就买香肠、买花生米。喝辣的呢?他卖完大粪就去护城河,把车开进去,哗哗啦啦地涮车。当然,他可以不涮车,直接进村,没人嫌弃他的臭味。村里的猪、牛、羊,腥、膳、臭味熏染惯了,不在乎他那一点点。一条干瘪瘪的老黄瓜,村里人都知道,是用大粪汤子哺育起来的。那墨绿墨绿的蕃茄秧,没有他给予的城里来的大粪汤,靠农民自身那点汤水秧苗能长得如钻天柳?洗完车,就去小卖部买“玻璃牛儿”。什么是“玻璃牛”?就是“牛栏山……北京二锅头。”那酒甘洌绵软,他的嘴辣得嘶嘶响。
   有一次,老婆听人疯传,黄耀和掏大粪掏来了肉啦吧唧的东西,他老婆一下子就想到自己流产的孩子,一下子就想到那个大学生是不是打掉孩子了?老婆回家把黄耀和开庭审理一番,把黄耀和整的三天没敢上网,掏大粪时,都不知道男厕所女厕所,被人骂个狗血喷头。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的散文发表了,稿费都不敢去取,让老婆陪他,他发誓不在和天边雨飞联系。
   躺在炕上,黄耀和思前想后,觉得农民说的也有些道理,他那天掏的大粪池是一家妇产科医院的,那厕所的浑水是流动的,怎么还让我掏呢?哦,对了,那是帮他们掏的下水道。城里的下水道都流入了护城河,护城河才没有了荷花,没有了鱼。真的很可能掏上来婴儿啊,这怎么怨他呢?城里人富足,吃不了的鸡鸭肉不许人家扔吗?这是个开放的时代,老婆未免钻死牛角尖了。黄耀和是有求必应的,只要有利可图,谁不来利用呢,况且自己又没犯法。嗨,老婆审,就审吧,我光明磊落,堂堂做人。
   儿子中用了,上班买了楼,自己还有私家车库。车没等开到楼院,儿子儿媳就迫不及待地出来迎接他们了。他以为是很光彩的事情呢,儿子要他把家里破破烂烂的拉走,不要进楼院。他一想也是,儿子看见这样的爹娘脸上挂不住火。他急忙调转车头钻入了自己家的土地。土地的嫩苞米早砍倒了,被大车压成了绿泥。他找不到自己那片地了,停下车。黄耀和下来看看,就这里了。老婆说,是这儿。老婆也没少来地里浇灌、施肥。自己一个拉大粪的老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当年的庄稼肥美的流油啊。黄耀和瞅瞅苍天,指指老婆,慨叹一声,你那个好儿子啊!
   几近黄昏,美丽的山城和远天呈一幅自然画卷。清风微微地吹起来,带着护城河一片腥臭的味道。
   我内急啊,老婆。黄耀和在车头前急得团团转。老婆“扑哧”一下笑了,掏大粪的找不到厕所,不是卖炕席的睡土炕吗?
   瞎扯啥?把车上东西往下扔,以后用不着了。
   黄耀和撂下话,急忙躲到车后,刚要蹲下,过来一帮散步的少男少女,指指点点。黄耀和拎着裤子就跑,跑过一道沙土坝,才看到那里有一片木栅栏,说是木栅栏不是,是用棚板埋起来的,他一下子就钻了进去,险些掉进粪池。好歹的粪池里干燥,是工地临时埋上的,还没驻扎多少工人呢。黄耀和深吸一口气,他们又不认识我?跑啥呀?真是上来短见了,在黑龙江大荒原,一马平川的,拉屎还要背人啊,不就是一捂脸,一褪裤,哗啦一泡屎吗?
   他拉完了,站起来的空,一股臭味钻入他的鼻孔。他看看围墙外面的天,黄黄的,浊浊的,朦朦胧胧的像是雾霾,楼和山的轮廓隐退了,霓虹的灯光明明灭灭。哪里传来的味道?他深吸一下里面的味道,这些味道都是一个“臭”。他再也走不出那横着的留给他“走动”的木板,他突然感觉这味道是那么香醇,臭得发辣,犹如美酒。他蹲在那漏天的木板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黄耀和的老婆也是犹犹豫豫地卸下农具,没来得及喊老头,老头已经越过沙坝,她哼了一声,死老头子,和年轻人一样流火(矫捷)啊。她左等右等老头都不回来,以为老头拉馅屎,就像每次老头吃了地瓜,拉起屎来没完,她就跑厕所找他一样,她着急了,趴叉几下子上了高堤,喊黄耀和。她听到远处呜咽的护城河在唱歌,还有熙熙攘攘的人流。很多情侣双双牵手,朝这边走来。到那围墙外面,才听到老头的哭声。死鬼啊,你怎么了?她拉起他。黄耀和此时已经穿好裤子就是在那里蹲着,他哭什么?他也不知道了。儿子家有厕所,味道肯定和这里不同了,有尿骚味,下水道味。对了,以后掏厕所就不能叫掏厕所了,叫掏下水道了。去儿子那里住,儿子儿媳是不会再让他开车了。
   走吧,我们把桶和粪勺都扔了,不要了,儿子会收留我们的。
   那味……
   今天我们新洗的衣服,不会有味。
   不是,那味……
   你老糊涂了,住进楼房,车还能开进楼房?
   黄耀和顿时傻呆呆的,那味……
   味什么味?走,快走。开车去护城河,撩水冲冲去。
   我不是说,那味……
   走吧。
   儿子儿媳蹙着眉头留下二老,二老住下是暂时的,等那片楼房盖好了,两人也能分得一户。
   使黄耀和想不到的是,开车走在城里,找不到厕所了。他发现了很多公厕,什么男左女右他分辨不清也不想分辨,那天想进厕所把门的朝他要一元钱,他才着急了。
   这是公厕,不许你掏,也没让你掏。戴红胳膊箍的年轻人撵他。
   我偏掏……我喜欢掏,我愿意掏……
   你说说,这个死老头,不是气人吗?
   不管他,他愿意掏,掏吧。
   他去过很多公厕,所有的公厕的粪池都在外面,他不用打搅里面解手的人,他发现每个厕所都通着下水道,味道大不如从前了。但天空中飘过的那个味道,很显然的,在他的梦中都相似。那才是厕所的味道,自己柔肠百结的味道,他愿意闻。
   这在和天边雨飞聊天时,从来没敢说过。他觉得丢人,自己的隐私,怎么好开诚布公呢。纸里包不住火。那天,天边雨飞坦诚地告诉了她十九岁,叫王红雨,父母离异。顺便问了他的职业。黄耀和支支吾吾,没法告诉她自己真正的职业。女孩坚持地问,天下没有不可言传的职业吧。
   黄耀和怀着一颗将被遗弃的心,如实相告:我就是一个掏大粪的。
   王红雨说:黄老师,你住在城外吗?我要见你。
   我们都看过照片,就这样联系吧。
   我还是不相信。
   老婆过来时,黄耀和鼠标一动,就关了。
   黄耀和睡眠很好。天一亮,就去掏厕所。他一个星期在城里转悠,整整转悠了八个厕所。八个厕所都是分男女厕所的,这话是废话。在东北乡下,就不同了。农民自己家,多数都是一个厕所,男女混用。儿媳妇上厕所,婆婆可以去,公公憋死也得等着。当然,儿子结婚后,和儿媳还没有住进茅草屋,就住楼了。住楼了,还是一个厕所公用。有人问了:中国一共几个厕所?答曰:两个;男的;女的。错了,其实就一个。这就是和谐的人际关系。
   女孩王红雨也是这样。一个姥姥留给她的几十平米的室内,空空旷旷。她一寂寞上来,就打开电脑,电脑还是那种后面带大包的旧电脑,是父母没离婚时买的。不是十分好使,但外面的世界全来了。打开后,就找黄老师,黄老师写的乡村美文太好了,想和他聊天。再就找妈妈的信息。出门问邻居,邻居也不知道她妈妈去了哪里。她好苦恼。那天,闲的发慌,走下楼梯,出了楼院,正好迎面来了一个老者,很远就闻到一股臭味,其实那臭味来自天空,王红雨每次出来都闻到了,以为是雾霾天气,中央气象台都预报过雾霾指数,不能出门。她想妈妈了,她要找妈妈去,什么也不管了。
   迎面来的老者怎么面熟呢?尽管王红雨搜肠刮肚地想,也没有想起来从身边低头走过的黄老师。
   黄耀和一眼就看出了女孩是谁,虽然每天都换洗衣服,除去臭味,内心还是惶恐着、躲躲闪闪地不看女孩的眼光,傻呆呆地走过。此时黄耀和还想着明天该轮到哪个厕所了?是东城的?西城的?
   黄耀和第二天还是去了东城,厕所里的货多数都随下水道走了,他掏多少算多少了。平时,那味道浓一些,现在不是很浓,但,那味道和天空里传来的味道足让他享受一辈子了。天天有点味道就满足了,过日子就过的是味道,连读散文都要品味她的味道。黄耀和乐观地想着,馋馋地狠吸一口。他掏了半桶混杂物,擦把汗,脸上脏了没什么,到护城河里都能洗尽的。开车来到沙沟,就倒入沙沟。城市所有下水道都经过沙沟,是规划楼区时,新挑的一道沙沟,就像一条大运河。他看见沙沟里漂浮着很多黄腻腻的油脂的东西,一激灵,那天老婆审他没白审啊,什么乌七八糟的乱东西都流地里啦?
   他蹲下身子看了一会,深吸一口,嗨,庄稼需要肥料啊,油腻腻的东西是好肥料!好肥料!
   他情不自禁地竖起大拇指。他大拇指也臭。不是大拇指上有杂物,他都想抿一口。那些年,村路边栽树,不是把死猪死狗埋在树下吗?那树长得可快了,给庄稼上上,庄稼长得一定壮!
   臭老头,干啥呢?
   我……我……给地施肥。
   工地民工再次撵他。
   算了,沙沟不建楼,不管他。神经!
   谁神经?
   他的质问每一次都好使,每一次都把民工吓退。
   他的破三轮就剩下驾驶座位,油箱、和车把,后面是光板的车身。他每天都要去护城河边上,拉那只大粪桶和掏粪勺,每天倒完粪都卸下来,冲洗车身。车好赖比走着快,他要急急地奔那片楼区的木板围墙。他用腿一踹车刚刚着火时,就夹不住了,肚子翻江倒海,他紧收下门,裤衩有点湿湿的感觉。他不能去近处,比如西城那个厕所,那里怎么不能去啊?公厕哪个都收费,他好几天都没钱花了,兜里比脸都干净。沙沟边上那个围墙不用花钱,也走顺了路。黄耀和住进楼里,怎么爬楼梯怎么费劲,就是开车去自己的土地顺腿,车把都往那里使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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