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霍乱的年龄》

《霍乱的年龄》

作者: 七月天堂 时间: 2013-11-30 阅读: 272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霍乱的年龄》  汪恩赐/文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  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它天天的流转 

《霍乱的年龄》
   汪恩赐/文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
   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它天天的流转
   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的成长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
   ……”
   ——罗大佑《光阴的故事》
  
   1984年深秋的阳光,金黄耀眼,有着别具的颜色。
   1984年深秋的阳光,温馨而又明亮,它把清纯洒满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随着枝头仅存的残绿放肆地吸吮着这光和作用下所供给的一切营养,各种细菌也都残喘着伸展开腰姿,妄为地给自己储备过冬养分,以准备着来年制造出更大的传染群。
   那一年,我读初中三年级。
  
   正午时分,从艳粉街的外围,走来了七八个半大小子,每人一身绿军装,脚穿黑片鞋,裤裆肥大,裤腿高挽,露出白色袜腰儿;帽沿笔直平整,军用书包吊儿郎当地挂在胸前;梗着脖子,迈八字步,走路一步三摇看谁都像不服气。远远望去,就像七八个成了精的粪叉。
   这是八十年代中期年轻人最时髦的装束,但穿在学生身上,就明显冒出了一股不学好的味道。
   走进艳粉市场,看见小商贩们正吆喝着嗓子,卖货的与买货的斤斤计较着分分角角,一个卖苹果的的小贩正跟一个烙煎饼的互相对骂,听着好像是因为谁多占了谁的地界……我们站在一旁看了会儿热闹,见那卖苹果的十分投入于两人的战斗,于是,几个人眼神一会意,便把袖口放长,站着排从他的苹果筐前抚摸着走过。瞬间,满满的一筐苹果便只剩下了一半。
   这是我第一次进艳粉街,我们来找一个同学,但他没在家。我们几个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来,就又顺着原路招摇地往回走。这时,已经有许多当地同类们三五成群地用眼神打量着我们,眼中的不友好开始传递着危险的信号。但我们依然满不在乎地横晃着,依然嬉笑打闹。
   走出艳粉市场不远,突然,我们前面的马路被十几个同样年纪的半大小子给堵住了,我心里一紧,知道坏了,刚一转身,发现后面尘土飞扬,五六辆自行车往这边飞奔,每辆车上都乘着三个人,每人的手里都拿着钩镰枪、链锁、镐把之类的武器。我倒吸一口冷气,知道完了,我们被围住了。瞬间,人已经来到了眼前,二十多个手拿武器的小子把我们逼到了一个小胡同的大墙角落。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穿灰色中山装留长发的小子,手里拎着一把日本刺刀指着我们高声大喝:“哪来的小子,真他妈狂!都给我蹲下。”
   我们背靠着大墙,手紧握书包内的家什,没有立即顺从。这时,对方中突然冲过来一个瘦小个子,手里的铁锹奔着身材最高的李军就轮了下来,李军用左胳膊一挡,同时,我听见“砰”地一声,那个瘦小个子一声惨叫,满脸漆黑地倒在了地上。李军手里握着的那把双筒火药枪,一个孔眼正冒着烟儿,另一个被红蜡油子封着的孔眼随时待发。对方都一愣,在当时那个年代,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半大小子打群架,还没有谁敢使用这种武器,它的威力,应该规划到我们哥哥年龄人的群仗里。
   瘦小个子在地上捂着脸惨叫着打滚,指缝间有黑色的铁砂和红色的混合物。对方所有人立刻停止了向前的欲望。要不是刚才李军的一枪,瘦小个子铁锹拍下之时,也就是万棍齐落的开始,我们几个人早就全躺下了。我知道,小付书包里还有一把同样的火药枪,这小子胆小,怕惹祸没敢掏出来。我一把拽过他的书包,从里面抽出火药枪,对准领头那个穿中山装小子的脸就勾了扳机。小付这把枪的效果明显不如李军的那把,我感到从手到肩都麻了,虎口处漆黑一片,有点坐膛了!再看对方,虽然没有瘦小个子那么凄惨倒地,但刚才的英武形象完全没有了——从脸到前胸,就像刚从炉膛里拎出来的烧家雀一样焦黑,顺着满头的长发往外冒着袅袅黑烟,还发出了糊区区的味道。他蹲在地上使劲地咳嗽着,眼睛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着,领袖气概一扫而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也包括我们的同伙。
   “都让开。”我用枪指着堵住退路的一帮人。两把都剩单眼的火药枪指着对方,威慑着那些持长兵器的对手。
   对方被我们的玩儿命气势彻底压倒了,就像退落的洪水一样迅速闪开一条道。
   “你们几个先走”李军示意其他人快撤,留下我和他拿枪断后。因为我和李军都是区体校跑中长(跑)的,只要小付他们几个个子矮、腿脚慢的能快速安全撤离,剩下我们俩最后一同跑出艳粉街也就是几分钟的事儿。
   ……
   ……
   那天的黄昏落日非常美丽,我的记忆里,我和李军并肩跑出那段将近千米的街道时,他对着我微笑的脸上铺满了金黄色的霞光,我们两个人的肩膀一起一落,节奏错落有致……
   这就是我第一次进艳粉街的经历,之后的许多年都没敢再去那里,总担心会有人认出我,突然用手指着我高喊:“抓住他,就是这个人……”。谁知道后来娶的媳妇却是个是艳粉街的丫头,更巧合的,那座大墙就是她原来家的后院墙。
   这人世间哪!很多事真是没法说得清楚。
   我所在的那个中学,在当时,还是一所很不错的学校,许多体校学生都被保送到这里来读书。正因如此,这所学校也就被我们这些高大体壮、素质低劣的体育棒子们给搞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了。
   艳粉街事件之后,我和李军在班级里真正成为了王者和领袖的化身,我们出手超年龄的勇猛和凶狠,被传到外班后简直都有点神乎其神,就连高中的见到我们俩都显得非常客气。因此,我和李军走起路来,更横着晃了!
   李军,我觉得他长得比我还帅,因为他个子比我高一点,年龄比我大一岁,身边的女孩子好像还都更喜欢他!但只有萧红不这么认为。
   萧红是我们班的大美人!跟李军同桌,李军一直想把她追到手,但萧红却不知为什么,一点也看不上李军。
   萧红的美,是属于那种过早超出自己年龄的美,换句话说,应该叫“艳”。萧红的爸爸是某军工厂的厂长,因为母亲早逝,年轻的小妈又跟她水火不相容。父亲对她的疼爱基本也就只能建立在满足她的吃穿上了。所以,萧红的穿着要比同龄的女孩儿们时髦很多,再加上她天生长就了一张猫脸,一双美目,于是,校里校外的大男生都对她垂涎不已。
   我不喜欢这种长相太张扬的女孩儿,用句老人的话说:“太招风,养不住”。可萧红也不知什么原因,对我好的要命。我跟她和李军前后座,萧红有事儿没事儿的就跑到我边上坐一会儿,和我聊聊天儿什么的,还总把家里她爸从外地带回来的好吃东西塞给我,气得李军直运气儿!
   我那时太年轻,很多事情真的还不能领悟。
  
   之后的事情,一切都是因为小付的艳事儿而引起的。
   小付,全名付晓立,一个楚楚动人亭亭玉立的名字,可他本人的长相却实在是跟名字背道而驰。小付和李军一样,是我真正的哥们儿,在我的眼里,就觉得他长得顺眼。小付曾经看好了别的班上一个四方大脸的女生,硬是不敢去说,我自告奋勇,前去打探。结果,人家姑娘说了:“你看他长的呀!什么呀?眼睛那么小,就像用手术刀给脸上划了两个小口儿似的;个子那么矮,还没五十斤大米袋子高呢!他怎么能长成这样啊?还,还有几个麻子……”
   “你这嘴怎么这么损啊!”我一听就来气了“你说你,才小小年纪就这样,等修炼到你妈的年纪,你嘴还不成棺材板子啊!什么德行?也不买张船票去海面上照照你那脸,长得跟大寨农田似的!挺大个脑袋,一摸冰凉!直接就跳水里呛死得了你……”
   那女生哭着就走了,后来放出话来,以后再也不给我买烟抽了。
   不给买拉倒!
   终于,小付的艳遇还是来了。
   初冬的一个雪天,下午第二节自习课,教室门一开,班主任领进来一个新女生,只见她身着艳红色短款羽绒服,修长的两条腿,流盼的双目,巴掌大的一张小脸儿,白里透红……我地个天!美!确实美!仅差一点就能赶上萧红了。就在她走进教室的瞬间,班里的管灯都仿佛亮了一下。班主任介绍说,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叫米波。
   话说来也巧,这米波竟被安排在了我的前座。这丫头嘴还真挺甜,经常回头跟我说说话什么的!
   从她转来这天起,咱班男同学突然来了学习劲头,也不管有事儿没事儿,手里都拎着本破书,上我座位上来问题。顺便说一下,我初中几何学得特别好,就从来没遇到过什么叫难题!
   小付来得最勤,有时候拿本语文书也来问我几何题。其实眼睛却总往前跑,还经常借故着跟米波搭上两句:“借(一)下笔……”
   这帮小子!逗得我和李军、萧红常常趴在桌子上偷笑。
   一个阴天的下午,小付远远地向我招手,我来到他的座位,问:“有事儿?”小付左右瞅瞅,见人多,便脱下身上的黑色棉猴,然后蒙在了咱俩的脑袋上,扣得严严实实的,没有一点亮光能透得进来。
   “哎!哥们儿,你是不是想跟米波?”他问。
   “没有的事儿,我还没想搞对象,想搞早就跟萧红了!还能轮到这小丫头片子!”我说。
   “那,我想跟她。行不?”棉猴虽然蒙得很严,但我依然看到了小付那双小眼睛里闪出一道光,这狼!
   我笑了。
  
   从那之后,我就开始帮忙了!我不断向米波脑子里灌输“小付好!小付人多好啊!人,实惠,能干活……”
   看电影,我也想办法安排她俩挨着。米波椅子上钉子出了头刮裤子(其实是我给拔出来的),我大喊一声:“小付,帮钉钉。”小付便小跑过来,抬起一脚,“当”的一声,漂亮完成任务。
   小付自己也在不断地努力着,每天晚间放学都要一直把米波送回家。天气突变了,小付就会借故到我这来问题,然后把黑棉猴脱下来给米波披上……终于有一天放学后,小付跟米波摊牌了。米波不干哪!嫌小付不好看呐!但也没说死不同意。后来,小付不知怎么打听出来米波的生日为期不远,于是,花一元三角钱买了一条项链送过去,这下,米波笑眯眯地点了头!
   总算他们处上了,小付的小麻脸儿上露出了笑容,很妩媚!然而,就在这个时侯,意外出现了,高二年级一个市体校摔跤队的小子看上了米波,人家只三比量两划拉的,米波就天天放学跟着他走了。
  
   又是一个阴天,小付再次把我和他的脑袋套进了那个黑棉猴里。
   “我想干那小子。”小付急了。
   “行!”我说。
   “可我自己打不过他,这小子太膀了。”小付略带哭腔。
   “我跟你一起上,你把你哥的火药枪拿来。”我咬牙。
   “不行啊!在学校打架,拿那家伙,教导处,公安局……”
   “你看你个没出息地样儿,行了,行了,中午放学一人拎一条桌子腿吧!”
   ……
   ……
   中午放学的下课铃声刚一响,我就带着李军、小付各拎着一条桌子腿向三楼高二年级走去。气势汹汹的样子,立刻围观了众多我们的粉丝,他(她)们知道,一场恶战即将开始。
   知道什么叫非同一级别的战斗吗?如果二十年后的伊拉克战争算一次,那么,那天的我们也同样是这种情况。
   我们抡圆了的桌子腿狠劈下来,人家只用胳膊一档,那腿就脱手飞走了;我的拳头打过去,跟人家拳头一碰,就像撞到铁板上了似的——疼啊!我们三个围着他进不了跟前,只要一贴近人家,就会立刻重重倒地,被摔得跟蛤蟆似的。那小子真不愧是摔跤高手,又比我们大几岁,仅仅几个回合,我们三个就全都鼻青脸肿地衣服也趔了,帽子也歪了。
   这架没法打,这人丢的!最后,我扔下一句:“你等着!”于是领着两位兄弟狼狈地败下阵来。
   中午,回家胡乱吃了口饭,就急奔二姐对象家,二姐对象是我们学校那一带的混混,年纪比我们大很多。看见准小舅子让人给揍成了这个模样,他从炕上一跃而起,领了两个院子里的哥们儿,用自行车托起我就奔学校来了。
   远远地,我看见学校门前一帮社会闲散青年,这些人看见二姐对象,都恭恭敬敬地喊三哥。再往里面骑,校门前又是一帮着装整齐的大小子,这帮人的头,就是我们学校一带远近闻名、如雷贯耳的校外老大“二龙”。
   高二的那个小子也在这伙人里面。看见我,他用手给二龙指着。我心一抖,坏了,“二龙”之所以在我们学校这一带横行无阻,主要就是他摔了一手的好跤,一定跟高二那小子是师兄弟。谁知,二龙见了二姐对象,竟然嘻嘻着迎了过来,嘴里也喊了一声“三哥”。二龙这个神态我还从来没见过,在我们学生心中,这位爷就是神呐!神是不会笑的!
   跟二姐对象一起同来的一个人拍了一下二龙的脑袋,“又出来惹祸是不?”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人就是二龙的哥——大龙。
   我指着高二那小子告诉二姐对象,“就是他打我”。那小子看出事情有点不对劲了,撒腿就往学校里面跑,速度极快。二姐对象高举着自行车链锁跟在后边追,另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兜着圈围堵,这小子真是一员运动好将,骑自行车的都没追上他。他直接就奔三楼教导处,后面的三个人也一同冲进教学楼,非要打着不可。混乱中,几个男老师脸上淌着血跑了出来,流血最多的就是教导处张主任,紧接着警车就进了学校……
   再后来的事,我就不用多描绘了,二姐对象的哥是公安分局局长……
   我们都从派出所没事回了家,我挨了一个学校记大过处分,高二那小子从此就再也没来上学,据说是转走了,他那天是从教导处窗户跳出去逃过了二姐对象亡命徒一样的追打。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霍乱的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