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佳人
作者: 维尼
时间: 2013-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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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年间,天下初定,国泰民安,京都长安城内有一乌衣巷。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一派繁华。 甄莞在闺房内绣着嫁衣,大红色的绸子上洒满了牡丹花,衣领上的龙凤合鸣
摘要:灯火连天,断桥之上,回眸一笑倾人心。红袍如血,洞房之夜,春光洒满心间。孝衣如雪,悬崖绝壁,泪流如泉思亡人。
贞观年间,天下初定,国泰民安,京都长安城内有一乌衣巷。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一派繁华。
甄莞在闺房内绣着嫁衣,大红色的绸子上洒满了牡丹花,衣领上的龙凤合鸣已初见模样,一针一线满载着她的情意,阳光照在红木桌上,鸳鸯戏水的木雕显得栩栩如生。莞儿的柳叶眉弯弯的,写满了笑意。
院外,阿爹在摇椅上昏昏欲睡,喜鹊偷饮着茶杯里的水,喳喳的叫个不停。莞儿走出闺房看到的,便是这幅画面。眼角的笑意更添了几分。她轻轻地走过去,给阿爹盖上被子,却不想惊醒了正在饮水的鸟儿。抬头,便看见了阿爹惺忪的睡眼。
“莞儿啊,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
“这不有阿爹吗,莞儿才不怕呢。”
“这话怎么说的,过几天就要嫁人了,在婆家可得懂规矩点儿。”
“知道了,知道了。”莞儿口中应着,双颊飞过一抹粉红,娇小可人。
阿爹起了身子,哼着小调,回了屋内。莞儿看着惊恐的喜鹊,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东西,我走了你可得陪着我阿爹。”
鸟儿像是听懂了似的,不再喳喳地叫了。
莞儿踏着青莲回到了闺房,认真的绣起了嫁衣。
夜色昏黑,天上的启明星却十分明亮,一眼便可望见。莞儿熄了烛灯准备入寝时却听到了“咚咚”的声音。仔细辨析竟是有人在敲窗。可莞儿却并未惊慌,反而添了几分笑意。
莞儿打开木窗便看见了月光下的子尽。
“子尽,你怎么来了?别人都说……”莞儿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涩,用长袖遮了双颊,双眸却灿若星辰。
“都说什么呀?”梁子尽带着挪揄,顺带跳入了屋内,重新将烛灯点亮。他用双臂环住自己心爱的女子,看着她娇羞的模样,温柔而满足的笑了。他想,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你呀,真不懂规矩。别人都说成亲之前女子是不能见丈夫的。”
莞儿担心被阿爹看到,慌张之下说出了真话。回过头来,才知道说了不该说的话。立刻羞红了脸。
“那有什么的,他们说他们的,我爱怎样就怎样。反正你早晚都要嫁给我的。”梁子尽望着莞儿细长的丹凤眼中带满了爱意,像是阿爹那般温柔,却又如此的不同。
“你羞不羞啊。”莞儿嗔怪了一句,颇含撒娇的意味。
“咚咚”敲门的声音惊醒了耳鬓厮磨的两人,好不恰巧。
“莞儿,你的喜袍可要加紧了绣,再过几日就要出嫁了,听到了吗?”门外传来了阿爹苍老的声音,透过了厚重的门板显得有些无力。
“知道了,阿爹。昨累了一天了,早点睡吧。”莞儿熄了烛灯,向阿爹喊道。
回过头来,看见的是梁子尽璀璨如琉璃般的双眸,墨色的瞳仁盛满了月光,像是两颗流光溢彩的珠石。入了眼,失了心。
“快回吧。阿爹都催了。”莞儿说着,便将子尽推出了屋外,锁上了窗户。
“都快成亲了,还这么害羞,以后还得给我生儿子呢,”
“你个不正经。”
“咳咳”阿爹的咳嗽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莞……我先回了。三日后见。”梁子尽顺着来时的路回了家。莞儿打开窗户,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多么庆幸在有生之年能够遇见彼此。
三日之后。
莞儿看着阿爹在屋外忙来忙去,向乡邻亲眷道谢。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几乎刺痛了莞儿的眼睛。她忽然想起了年轻时的阿爹,高大俊朗,是村里出了名的青年才俊。可如今,早已是半百之人,不再如从前那般挺拔了。
自娘亲去世后,莞儿便是在阿爹的照顾下长大的。记忆中的阿爹似乎无所不能,可如今她要成亲了,阿爹却老了。这让她原本欢喜的心情变成了伤感。
“莞儿,吉时都快到了,你怎么还没穿上喜袍?赶紧着点,可别让人家梁公子等着急了。”不知何时,阿爹已进入了屋内。
莞儿听了阿爹的声音,忍不住哭了起来。
”莞儿啊,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应该高兴的,怎么能哭呢?”阿爹走近莞儿,像幼时那般,抚着莞儿的额头。粗糙的大手像是可以包容一切。”
“阿爹,莞儿舍不得你。”
“我的好闺女,阿爹也舍不得你呀,可女儿大了哪有不嫁人的道理?快坐下,阿爹给你梳头发。”一丝一缕,万千的青丝在阿爹手中飞舞,变成了圆润的发髻。
雕花细致的铜镜里显示出莞儿如泣如诉的面容和阿爹认真的样子。时过境迁,沧海桑田,莞儿早已不是当初的无邪稚子,而阿爹也不在是当初的青年才俊了。
这面铜镜是阿爹在莞儿五岁寿辰那年,亲手雕给她做礼物的。如今虽已光彩黯然,却依旧那般精致,载满了阿爹的爱。
鞭炮轰鸣,锣鼓喧天,好不热闹。莞儿蒙上喜帕,在阿爹的搀扶下上了喜轿。她忍不住揭开轿帘回头望了望。阿爹憔悴却又充满欢喜的面容,让她不禁落下了眼泪。
“这梁公子出生书香门第,父亲是在朝廷当大官的,家境殷实。虽早些年死了父母,但家中富裕,嫁过去倒也不愁吃喝。人也长的堂堂正正。你家莞儿寻了这么一个好人家,你还哭个什么?”
“呵呵,这倒也是。”阿爹的笑声爽朗,却又带着悲伤。再怎么说,那也是他养了十多年的女儿啊,这一走,怕是再难相见了。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穿过闹市,在梁府停了下来。媒人搀扶着莞儿走出喜轿。
丫鬟将子尽手中的红绸花接了过来,递给莞儿。冰凉的触感让莞儿惶恐,她定了定神,偷偷望了眼红袍加身的子尽,这才安了心。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天地。”
拜了堂,成了亲,他们这一生都不会分开了。
莞儿在洞房内等着自己的丈夫,不安却又期待着。烛灯燃了一半,才盼来了微醉的子尽。他面色潮红,星眸流转间更是风华绝代。
“莞儿,我们终于在一起了”子尽将莞儿头上的珠帘去下,亲吻她额头、唇角的每一寸肌肤。
一夜,春光洒了满室。他们的爱情终于有了结果。
“不好了,少爷,少夫人,出大事了!”钟管家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睡梦中的二人。莞儿等子尽穿了衣衫,收好被子。两人才相挽着走出房门。
“钟管家,大清早的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管家看了眼莞儿说:“少夫人,这事您听了,可得撑住了。”
子尽看着钟管家一本正经的样子,心中隐约有了不安。
“没事,你说吧。”莞儿握紧了子尽的手,压制住心中的害怕。
“甄二爷,他.....他昨儿夜里中了风,今天早上,我去找他商量回娘家的事,却发现……他早已没了气息。”
子尽感到怀中人儿在不住的颤抖,像是风中的纸伞一般,没了方向。脆弱的不堪一击。他的心被深深的刺痛了。
红色的灯笼换上了白绸,肃穆而灵堂内摆着阿爹的棺木。莞儿跪在地上,像是木偶一般,神情呆滞,眼中空无一物。
子尽看着莞儿这般模样,不忍却又毫无办法。人死如灯灭,他能做的只有将阿爹的葬礼办到最好,来减少莞儿的愧疚。
“少爷,做棺木的人让您去取灵碑。”子尽望了望跪在地上的莞儿,踌躇再三,终究跟着管家去取灵碑了。
期年之后,他每想到这里,便忍不住后悔。为何要离开?若他没有离开,是不是他的莞儿就不会死?
脑海中浮现出阿爹的音容笑貌,心中更加愧疚。莞儿看着子尽远去的背影,兀的站了起来。她拖着麻木的双腿,一步一步与子尽背道而驰。
风吹起莞儿的衣衫,吹落她束发的绸带,像是没了方向的小鹿,只剩下了躯壳。
断崖边,怪石嶙峋,草木横生。莞儿一点一点向谷底靠近,听到一声呼喊。转身,看见了赶来的子尽。
她衣衫凌乱,发髻被风吹散,一向爱干净的她第一次如此狼狈。
“莞儿,你别动,等着我。”
子尽神色惶恐,他的心像是被悬挂在空中一般。
莞儿停滞了片刻,却依然向后退去。鹅黄色的绣花鞋已经半只悬空,如同挂在树上风筝一般,摇摇欲坠。
“啊。”子尽赶到崖边时,只看见莞儿半挂在树枝上单薄的身影,他将双手伸向莞儿。
“莞儿,快把手给我。跟我回家,好吗?”
“子尽,你走吧。我不会跟你回去的。”莞儿并没有握住子尽的手,而是接着向树梢移动。
“莞儿,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莞儿望着子尽的眼睛,却依旧没有握住他的双手。
“你怎么可以如此无情,你怎么忍心抛下我独自一人。”
“子尽,阿爹死了,是我把他害死的。我是个罪人,这是我应得的。”
“我的莞儿怎么会是罪人呢,她那么善良,莞儿,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被你深深吸引。你的笑容像是孩子一般,纯洁无暇。当时我就想,这样的女子,要是我的妻子该多好。”
“可阿爹是因为我才死的,杀人就应该偿命。”
“莞儿,阿爹是得了急病死的,怎么能是你害死的呢?”
“不,不,不是的,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眼看着树枝在一点点断裂,子尽终于说出了那个深藏在心,封存已久的秘密。
“莞儿,你不是罪人,我才是。别人都知道我爹娘英年早逝,可他们不知到,烧死他们的那场火放的。若不是儿时的淘气,将炮竹放到了炉子中,他们也不会为了就我而死去……莞儿,阿爹看见你这个样子,他也会伤心的,所以,跟我回家吧,好吗?”
莞儿看着眼前的女子想起了他们相遇的断桥。
“好。”
莞儿低低的呢喃声让子尽的悬着的心。他将手伸向莞儿,想要将她拉回身旁。
“咔嚓”他们好不容易触碰到一起的双手却又因为树枝的断裂而再次分离。
莞儿的身子像树叶一般飘零,子尽看着她飞速消失的身影,像个孩子一样撕心裂肺的哭了。莞儿初次见面时,吟诵的那首词。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歌声依旧,人已不再。
儿时。
乌衣巷内,五岁的莞儿在同伙打闹。嬉笑间看到了衣着怪异的算命先生,心生好奇,走进看了看。听到那人说:“红颜薄命,克父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