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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

作者: 红尘清心 时间: 2013-12-01 阅读: 189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凌晨三点整,满平爸又准时钻出被窝,缩脖耸肩地桶开炉火,搭了锅,衬上水。已入了腊月的门,冷,连封着火的铁炉子也似冰块般寒森森的。满平爸放下捅条,从烟盒里掏出半

凌晨三点整,满平爸又准时钻出被窝,缩脖耸肩地桶开炉火,搭了锅,衬上水。已入了腊月的门,冷,连封着火的铁炉子也似冰块般寒森森的。满平爸放下捅条,从烟盒里掏出半支828燃起深吸一口,闭了眼吁条雾,香!满平爸又把那半支烟小心翼翼地抿灭,放回了烟盒。满平爸舀了瓢面粉,掺合点温水和好面饧了,又切了颗白菜,剁了些葱姜。
   满平爸手贴锅盖,锅盖已经烫手了,但锅还没有响。满平爸着急,叮哩咣啷漏了灰,添锨煤,又揉起了面。须臾,锅响了。满平爸往旺火里添了根柴,又燃起那半支828眯着眼享受起来。烟尽时锅里的水开了。满平爸照着手电把滚水加进了院里的三轮车里,柴油机冬天要加热水,不然摇不着。
   满平爸边炒菜边吆喝了声:“满平,快起!”菜炒熟了,锅又开了,满平爸捏起滑溜溜的面,操起弓着腰的削面刀,刀不离面,面不离刀,不几下,一碗尺余长的半透明的刀削面出锅了。
   这时,满平才起来。满平四十来岁,好梳大背头,头大、脸圆、肚皮鼓。满平燃了支阿诗玛,眯着红且猥琐的小眼睛默默地吞云吐雾。满平爸端了刀削面,放满平面前,又拿来一壶醋,两瓣蒜,也放满平面前。满平扔了烟头,往面碗里点了醋,扒拉了一口,咬了半瓣蒜说:“爸,辣椒呢!”
   “嗯,忘了!”满平爸说着端了碗油泼辣椒放在了满平面前。
   满平爸站在炉子边吃了点儿面,一放下碗就忙着把屋子里的油壶、醋壶、酱油壶,往车斗里搬。满平弯了脑袋,坐着醺烟,一支烟未尽,他爸已经把壶们都装上了车。满平这才起了身,穿上黄色军大衣,戴上黄色“火车头”帽子,从门后提了摇把搭在了三轮上。
   满平爸也穿上灰色大衣,戴上灰色“火车头”帽子赶到了三轮前。满平右手握紧摇把,左手打了减压器,满平爸弓了腿,叠着腰,双手握紧摇把。父子俩憋住气,咣啷、咣啷,摇着了三轮。满平将摇把扔踏板上,蹿上车坐,踩离合,挂铛,三轮“突地”蹿了。满平忙消了油,车速平稳了。满平爸跟着三轮跑了一段,边跑边在心里暗暗骂了句:“我儿没良心啊!”满平爸好不容易才抓住车后门,忙咬着后牙爬了上去,还没跪稳,三轮车已经出了街门。满平挂了二铛,三轮车“当当”地蹿着。满平爸的身体随着惯性向前一扑,还好,车斗里都是些吃的,自然算不上狗吃屎了。
   满平爸就势一滚,脊背靠在油壶上,他把身体的各个部位缩了又缩,但冷风还是浸过大衣渗进了皮肤里。这父子俩是做粮油生意的,要往交通不便的山旮旯跑,因此,这样刺骨的冷大约要持续两个多小时。
   天微明时,满平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满平爸扶着车斗挪下车,跺活泛麻木木的脚,边吆喝边走:“换油、换面、换大米酱油醋呦!”满平从车把的套袖里抽出手,哈股儿白气暖暖,燃了支阿诗玛,跳下车,打堆火烤了起来。
   满平燃起第四支烟时,三轮车边陆陆续续围上不少人。满平既不说话,也不抓称,只是叼着烟烤火。
   满平爸欢欢实实忙乎着。他帮爱干净的女人们和与他岁数差不多大的老人家,把大米和面粉扛回去,又把换来的小麦和玉米背回来。一袋面粉能换六十多斤小麦,六十多斤不值什么,就连一袋大米换来的一百多斤玉米,在满平爸肩膀上也似打了折扣!满平爸都这样干了七八年了。
   阳光热绒绒的抚在父子俩的脸上时,三轮车斗里约莫也有一千多斤换来的粮食了。满平爸理好手上大大小小的票子,用手指蘸着口水,点了两遍,递给满平说:“二百七十一块三!”
   满平接了钱,塞进口袋,说:“今天拿现钱买东西的人咋少了。”满平说完,哼哧、哼哧,摇着了三轮。满平爸跑到车后,爬进他预留好的粮食窝里,转身坐了,双腿还没来得及吊到车门外,三轮车已经启动了。不过,这次三轮车吃了劲,比早上平稳多了。满平爸张开臂膀,双手紧紧地抠住麻袋角才把双腿吊下去。
   风依然呼啸着擦过满平爸的耳际,但相比凌晨还是温和多了。满平爸打串哈欠,脑壳贴在麻袋上,眯了眼,想:“才干了一上午活儿,腿就软了,这胳膊也憋得疼,不服老不行啊!想当年……哎,不提年轻时候了!现在能给我儿干一天是一天。”
   满平灭了火,三轮车滑行着,渐渐的慢了。满平爸睁了眼,揉揉太阳穴,车停稳了。满平爸滑下车,拍拍身上的尘土,走进了路边的羊汤馆。满平跑到柜台前拿了杯二锅头,塞进爸手里,对店老板说:“和以前一样!”
   满平爸拆开二锅头,一口闷了大半杯,他嘴里的酒先甜,后苦,然后四下蹿去。这时,冒着热气的羊汤上桌了,满平爸看一眼羊汤上飘着的火红的辣椒油,又闷了半杯酒。满平爸最爱空肚子喝酒,晕得快,喝酒就图个晕乎!
   满平看着红脸、红眼、赤脖子的爸,翕下嘴唇,喉结一鼓,埋头喝起了羊汤。
   满平爸吃了几片肉,往羊汤里泡了个火烧,一气呼噜了,又往碗里撕了个火烧,添份汤,慢慢地嚼咽。满平推开碗,掏出烟,往爸的面前放了一支,自己燃了一支,盯着爸看。
   过了好半天,满平爸用手背抹一把焦红的油嘴说:“哎呀,美!”满平爸说完径直跑到门后,拿起笤帚,折了根糜子剔起牙来。满平站起来说:“爸,你明天歇着吧!”满平爸扔了糜子,瞪着通红的眼睛嚷道:“老子跟着你,一天不过就是喝碗羊汤,闷口酒么!”“你在家每天也可以喝羊汤,闷酒么!”满平也嚷上了。“你不知道老子不干活儿吃不下去啊!你不知道老子不干活睡不着啊!”
   “哈哈,这父子俩又干上了!”店老板边说边把满平爸拉了出来。满平爸不依不饶,拍着屁股,瞪着的眼里喷着怒火,一蹦三尺高地冲着满平嚷道:“我儿就是没良心!”
   满平苦着脸,眨着眼睛走到车前,摇着三轮对他爸吼道:“抓紧,不然我把你颠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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