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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母亲去世前的那些往事 ——写在母亲去世50周年之际

作者: 林志刚 时间: 2018-02-20 阅读: 572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母亲含冤去世整整50年了。从我的出生证记载的信息中得知,母亲的籍贯是天津,生我的时候已经28岁了,父亲比她大3岁,当时他们的住处是在天津市和平区河北南路宁静

摘要:半个世纪过去了,那些难忘的事情历历在目,母亲的形象,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永远铭记在我的心间! 母亲含冤去世整整50年了。从我的出生证记载的信息中得知,母亲的籍贯是天津,生我的时候已经28岁了,父亲比她大3岁,当时他们的住处是在天津市和平区河北南路宁静里2号。我出生的医院是天津中心妇产科医院,母亲是那所医院X光科的医生。这所医院的前身是家天主教教会医院,地处由法国传教士杜保禄主持修建的天津西开教堂的隔壁。
   据说母亲出生不久就被遗弃在那座教堂门口,包裹她的被子上写着她的出生日期和籍贯。她被西开教堂的一位神父收养起来,直到成人。所受的教育自然是以天主教的教义为主,到了参加工作的年龄,她被安排到了教会医院。笃信天主教的母亲还是当地天主教会的主要成员之一,新中国成立后,在党的教育和帮助下母亲不再信教,组织上还为她做了历史结论,她也才有资格嫁给了从部队转业到天津的我父亲。父亲1946年参加解放军,后被培养成为军医,转业时是一名连级干部,他的婚姻大事是经过了组织严格审查批准的。
   1968年春节过后不久,本来就趋于冷冰的家庭气氛更加令人窒息了,很少见到母亲和父亲交谈过。早上,他们都去上班了,我和两个弟弟也都去了学校,晚上,一家人才聚到了一起吃饭。我们都很小心翼翼的,生怕无意间惹恼了爸妈而让他们心烦。后来才知道,母亲的那段“历史问题”被医院的造反派们重新提了出来,让她写材料交代问题;父亲在一所不大的医院当院长,也被打成了“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被停职后滞留在单位接受审查,后来发展到一个礼拜才获准回家一次。于是,我这个家中的长子便承担了大部分家务,蒸馒头、烙饼、擀面条,样样都不含糊。晚上等母亲一回来,就端上热气腾腾的饭菜,虽然一家五口中时常少了父亲的身影,但家的样子尚在,家还是被我们娘四个精心维护着、坚守着。母亲的笑容越来越少了,有时候笑也是做给我们看的,那是一种苦笑,无奈的强作笑颜!
   不久后的一天,母亲回家比平时晚很多,我端上的饭菜她也没动,说是不饿。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她忽然对我正经八百地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照顾好两个弟弟和这个家,相信你一定能行的!”我似懂非懂地点头应道:“我会的,您放心!”心里却一个劲儿打鼓,母亲干嘛要说这些?忐忑不安的我不知啥时候睡着了,家里的卧室分里外间,母亲睡在外间。半夜,我被母亲的鼾声吵醒了,就到外间看了看,母亲睡得很熟很香,可能是她白天很累了才睡得这么沉吧,我没再多想便继续上床睡去了。
   早上我先醒来,看见母亲依然打着呼噜沉睡着,而声音却越来越小,我怕母亲上班迟到了,就用手推了一下让她醒来,可是无论如何推,她都不醒。两个弟弟也过来帮着推着叫着,母亲依然沉睡不醒。我慌了,急忙跑到楼下叫来了邻居,那位邻居是医生,他翻开母亲的眼皮看了看说:“不好!瞳孔放大了,赶快去医院!”说着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两个空药瓶,叹了叹气摇着头说道:“你妈妈吃了过多的安眠药啊!赶快告诉你爸爸,让他快回来!你妈妈恐怕不行了!”
   随后救护车来了,将母亲送进了一家医院,父亲骑着自行车慌里慌张跑了回来。急救室的医护人员虽然对母亲进行了洗胃等抢救措施,可是呼吸越来越弱了,最后医生沉重地宣布母亲死亡了。我们爷四个站在一旁不知所措,有工作人员将母亲推去了太平间,那年她刚刚42岁,好端端的一个家庭,顷刻间就发生了巨大变故!
   母亲去世后,往日彼此和谐相处的邻居们都躲避着我们,父亲被他单位的造反派们带回去继续审查了,临走时给我留下了他那个月的工资。陡然间,我成了家里的“老大”,维持家庭的重任就落在了我的身上,我的“老大”脾气也是在那个时候养成的,两个弟弟只有绝对服从的份儿。
   母亲走后,我成了家里的“管家”,掌管着父亲的工资和家庭生活预算。父亲的审查结束了,说是没啥大问题,被调到另一所不大不小的医院当副院长,每天都能回家了。为了让他少些为我们操心,我们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饭菜整得热热乎乎的,爷四个在一块儿吃饭,虽然话不太多,但总觉得丝丝暖意围绕着我们,这个家最终没有彻底崩溃。一转眼又到了春节,我最担心从父亲嘴里说出的话,他终于说出来了,“我想给你们找个继母,一个家庭没有女人也不像个样呀,是不?”我没马上表态,想了很久回应道:“行是行,就是别和她生孩子就好!”
   母亲去世后的一年多一点儿,经同事的极力撮合,父亲再婚了,继母带着自己的母亲进入了我们这个家庭。我这个“老大”从儿子变成了孙子,渐渐失去了说一不二的“威严”,尽管继母遇事时在表面上也比较尊重我的意见,可我就是觉着不自在、不舒服!很多时候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忍着熬着,盼望着自己快点儿长大,早日离开这个感觉不爽的家庭!
   1969年6月26日,毛主席发出了“把城市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的号召,各大医院相继组成了6•26医疗队,奔赴缺医少药的少数民族地区或边疆地区,继母所在的天津儿童医院的任务是携带家属赴广西壮族自治区。这年的年底,我们爷四个还有那位硬叫我们哥仨称其为“奶奶”的老人,随着继母下放到了广西钦州地区灵山县檀墟公社,父亲在檀墟公社卫生院当上了院长。
   我在灵山县中学读高中,檀墟公社距离县城约13公里,周一我骑着单车去学校,周六下午回家,我心里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终于不用老是看着老太婆和继母的脸了。后来的家庭矛盾也总是那个老太婆引起的,父亲与继母经常“冷战”,一回家的父亲就跟我“诉苦”,我想为父亲“拔闯”,又因自己还是个尚未独立能赚钱的孩子而底气不足,只好私底下多安慰一下父亲。久而久之,我连每周末回家一次都懒得动了,时常找些借口留宿学校。
   1971年,母亲的单位来函,邀请我父亲回津参加母亲的平反昭雪追悼会,父亲带着我回到了天津。追悼会上,母亲的老同事们都为她一时是想不开而服毒自尽感到惋惜。一位知道事情原委的阿姨悄悄告诉我:“你妈妈的死跟医院造反派中一个姓王的烧锅炉的工人直接有关,那天,那个姓王的闯进我们科室,冲着你妈妈喊道:老窦,你明天甭在这儿上班了,到我们工人纠察队报到,彻底交代历史问题!你妈妈说自己感冒了,可否晚一些去报到?姓王的恼道:你他妈的不叫你时没病,一叫你时就有病!你纯粹是看不起我们工人阶级啊!好好好!我带你去卫生室打针吃药,三天后咱们再算总账!你妈妈就是带着这句狠话回了家,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你妈妈就是因为不想蒙受耻辱才含冤自尽的!唉!老窦真是个好人啊,可惜啦!”
   母亲的骨灰盒一直被三弟保存在自己的家里。前年父亲去世了,他的遗愿是同母亲合葬一起。三弟在距北京市区80公里的中华永久陵买了一个灵位,将二老的骨灰合葬到了一处。
   半个世纪过去了,那些难忘的事情历历在目。母亲的形象,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永远铭记在我的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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