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的礼物

摘要：爱是最珍贵的礼物 这几天听着电视机里时不时播放的《铃儿响叮当》这首迎接圣诞节的曲子，隐约感觉到心里有一丝落寞悄悄凝聚着，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某种嫉妒别人享受圣诞节快乐的不良情绪吧，又或许是今年没收到什么节日礼物感到沮丧的缘故吧……总之，挺郁闷的！不过，我告诉自己这点事不必太在意，因为，我所珍爱的人不是一直都陪伴在身边吗？难道这不是最珍贵的礼物？世界上所有金银财宝能够买到一家人永远相守不离分吗？这样一想，心情便豁然开朗了许多，接下来一个关于礼物的故事冲进了脑海当中，它是我亲身经历的一段难忘的往事……
　　 它大概发生在十多年前吧，有一个叫阿木的男孩儿，在他刚满十二岁的时候便从闭塞的家乡来到内蒙古首府呼和浩特读书了，虽然那时家里的生活条件并不太富裕，但是父母为了他的前途，仍旧想方设法将他送进了一所重点中学读书，无非是想让他将来有一个好人生。阿木有一个很特别的习惯，就是每次放假回家的时候他总要给患有重度残疾的姐姐买一件礼物，不论是价钱稍微贵一些的，还是路边不值多少钱的地摊货他都得买上一件，如果不给姐姐带点儿什么回去的话，心里头就好像缺了点儿什么似的，不舒服！在准备升高三的那个暑假，有一天阿木正打算回家之前再去街上逛一逛，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件比较与众不同的小东西买来给姐姐带回去？就在他要跨出寝室那一刻，一道鲜红色的光芒不经意从他眼前晃过，他立即停下脚步定睛环顾了一下周围，居然发现刚才那道炫目之光是寝室里一个同学脖子上挂的血红色吊坠发出的，它看上去就像一滴凝固了的鲜红血液特别吸引人眼球，尤其让阿木心驰神往！刹那间他的脑海中便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如果姐姐戴上它肯定美极了！”所以，他什么也没多想直接一个箭步跨过去伸手从正在弯腰整理床铺的那位同学脖颈上将那枚红色吊坠使劲拽了下来，并紧紧握在手心里生怕摔碎了似的。那位被抢的同学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震得竟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用手捂住隐隐作痛的脖子愣在那里，过了几秒才醒过神儿来，他立刻瞪大眼睛朝阿木大喊：“你这家伙又抽什么疯呢？好端端的，干嘛抢我的吊坠啊？疼死啦！”阿木却毫无愧意地对他笑着说：“哎，哥们儿，对不起啊，刚才手重了点儿，多担待，不过，把你这小玩意儿就给我吧，我看上它了。”对方皱起眉头沉声拒绝道：“不行！那是阿妈给我戴着辟邪的，我凭啥给你啊，少废话，快还给我！”说着便要从阿木的手上夺回那枚红色吊坠，这时阿木却摆出一副嘻皮赖脸的模样：“我就不还给你，这东西我是要定了！”他那位同学一开始态度还非常坚决，可后来，还是禁不住阿木好一阵烦人的软泡硬磨，实在没办法才勉强答应把那个坠子给他，最后还用特无奈的口吻说了一句：“我说你怎么跟强盗似的青天白日里明抢人家财物啊？下手还那么狠，把人家的脖子都弄痛了不说，还硬生生留了一道红印子，真是的。”
　　 就这样阿木如愿以偿地得到那条鸡血石吊坠，当他心满意足地将那条鲜红色的鸡血石吊坠捧在手心里站在宿舍窗前的灿烂阳光下细细端详时，惊异地看到那坠子虽然表面像一枚普通的玉石，但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它从内到外仿佛散发着一圈若隐若现的光晕似的，尤其是里面恰似散布着一些类似人体血管般四纵八横的脉络，而且摸上去还很温润光滑，如同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花正在绽放！阿木瞧着捧在手中的这枚鸡血石吊坠，忍不住眉开眼笑地想：“看来我今天运气挺好，抢了这么个稀罕东西，真好！这玩意儿这么晶莹剔透，老姐看了还不得高兴死啊，嘿嘿……”想到这里，他还不由自主地握了一下拳头呢，此时此刻他的眼前浮现出了这样一幅温馨画面，当他把这条鸡血石吊坠戴到姐姐的脖子上时，姐姐会喜出望外地咧嘴对他微笑，这也是他最想看到的情景，就在他甜滋滋地沉浸于幻想的时候，同意把鸡血石送给他的那位同学躺在自己床铺上瞅着阿木那一脸沾沾自喜的傻样儿，便不禁嘻嘻笑着故作神秘地调侃：“我跟你说，你可捡着大便宜了，这条坠子不仅看着漂亮而且还有灵性呢，听我妈说戴久了还能通人性，主人想啥它都知道，她还说啊，送给女朋友当礼物再好不过了，要不是你小子耍赖皮我才舍不得给你呢。”顿了一下，他突然坐了起来眯缝着眼逗趣道：“哎，哥们儿，你不会是想跟哪个姑娘献殷勤，才抢我的吧？”听着同学的打趣阿木收起那枚吊坠，走过去打了同学肩膀一拳，而后笑着坐到旁边说：“去你的！少在那儿胡说八道了，这是拿回去送我姐的。”对方听后略显尴尬地说道：“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你小子情窦初开了呢？哈哈……”其实，阿木的大部分同学都知道他有个患有重度残疾生活不能自理的姐姐，也知道他因为很爱姐姐所以每次回家时会买各式各样的小礼物送给她，过了片刻，那位同学埋怨道：“你也真是的，要是早说明白了还用得着让你白费那么多口水么，哥们儿直接给你不就得了吗！”阿木替同学揉了揉几下刚才把他打过的肩膀，呵呵笑着答道：“都是我不好行了吧，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计较了啊……”对方不屑地答道：“切！你就别来这套啦，不过，记得从家回来的时候给咱们多带点儿你阿妈做的那个白糖奶豆腐和香饽饽啊，上次尝了几块儿真是特好吃！”恰巧这时，从外面进来的其他几个同学也附和道：“就是，你阿妈做奶食的手艺真不赖。”阿木得意地答了一句：“那是！你们也不想想，她是谁的阿妈，你们放心好了，这次回家我专门让阿妈给你们几个多做点儿奶食和果子，好好让你们解解馋！”同学们个个高兴得手舞足蹈。
　　 就这样，阿木怀揣着那条从同学那里抢来的鸡血石吊坠，还有自己对同学们的郑重承诺，隔天就坐上长途汽车回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锡林郭勒草原故乡……因为那时正值盛夏八月份，所以草原上到处都呈现出一派水草丰美、牛壮羊肥的兴旺景象，加之前一晚下过蒙蒙细雨，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青草与花朵混合着的特殊香味，这是专属草原的味道。阿木回到家中，顾不上坐下来喝一碗阿妈给他煮的奶茶，就迫不及待地从背包里拿出那枚鸡血石吊坠随手戴到了姐姐的脖子上，还不忘亲昵地摸一下姐姐的头发。而坐在轮椅上的姐姐则是微颤着已经变形的身体，欣喜地用不太清晰的语气对他说：“看你……又花钱给我买东西，每次都这样干嘛呀？不过，谢谢啊，这项链真够漂亮的，我喜欢！”看着姐姐那异常开心的模样，阿木高兴之余心里不禁划过一丝酸楚，他暗想：“如果老姐是健全人的话，她还会因为收到这么个不起眼的小礼物像现在这样欢喜不已吗？”在他沉思的时候，阿妈已经给他倒了一碗奶香扑鼻的热乎奶茶了，并叫他先坐下来喝口茶吃点儿东西，阿木顺从地喝了一口茶，瞧着正爱不释手把玩那枚鸡血石吊坠的姐姐说：“果然不出我的所料，看来老姐真的很喜欢这条坠子啊，嗯……这么说我的眼光还不错嘛！”阿妈从旁问道：“这东西挺贵的吧。”阿木扬起一抹微笑答道：“没花钱，这是我跟同学要的。”阿妈噢了一声抓起盘中的奶食就往儿子的茶碗里搁，这时，盘腿坐在火坑上的阿吉抽着烟问：“儿子，这个假期一过你就要升高三了，学习可紧了吧？”阿木吃着阿妈刚榨的果子应道：“嗯，确实挺紧的，但没有想象那么紧张。”阿吉顺手扔掉烟蒂严肃地又问了一句：“那你估计自己明年能考上好大学吗？”阿木笑了笑答道：“要是不出意外应该可以吧……”阿妈为他续着茶，一边念叨着：“儿子啊，你可要争口气考上大学呀，我和你阿吉就指望着你能上大学将来有出息呢！”阿木点了点头，他明白父母这些年在牧区受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他和姐姐过好日子。
　　 少顷，阿木扭头从窗户望了望外面那一片绿油油的草滩，对阿妈说：“看来今年的青草长势不错嘛，是不是雨水比往年充足啊？”阿吉抢先答道：“照现在这个样子今年肯定是好年限，就看看三伏天能不能下两场好雨啦。”阿木喝完碗里的茶对阿吉说：“阿吉，说到下雨，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咱们这房子的前脸儿土坯好像都被冲掉了，明天咱俩拉两车土重新抹上吧。”阿吉望着他说：“那土坯是在十几天前下的那场大雨中被冲掉的，我早想抹了，这不，就等着你回来帮忙呢。”叹了口气又补充道：“这三间土坯房盖了少说也有五六十年，要不是靠几根红木柱子支撑着，我看早就塌了！只是这几年咱家还没条件重新修缮，我想等你大学毕业了再说。”听着阿吉的话，阿木不禁望了一下四壁全是裂缝顶棚用旧报纸糊上的屋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在那个暑假里阿木确实帮父母干了许多活计，不仅仅帮着阿吉抹了房子，还顺便把冬天要关牛羊的圈棚修整了一遍，还利用暑期结束之前的几天时间和阿吉一起用镰刀打了房前屋后的青草，因为每年的八月底是草原牧民开始打储草的时候，阿木知道平时自己在外读书帮不了父母什么忙，因此，只有在寒暑假期里为他们多做点力所能及的活儿尽量让父母休息一下，也算是尽点儿做儿子的本分吧。别看他从小在城里长大，但干起活儿来一点也不比牧区其他的孩子差！在准备离开家返回学校的前一天下午，与阿妈整理衣物时他又看见姐姐低着头用手轻轻抚摸那枚鸡血石吊坠呢，便对姐姐说：“老姐，我同学可是说了，这个坠子戴久了会通人性的，还能帮主人完成心愿呢，所以说，你可千万别把它给弄丢了，知道吗？下次回来我要检查的哦！”听了弟弟的话，姐姐信誓旦旦地给他保证说：“你就放心好啦！我会一直把它戴着的，绝对不会弄丢的，再说，它是我的幸运项链我怎么可能轻易把它弄丢呢？”听到姐姐如此认真的语气，阿木故作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打从一开始他就没相信过那个所谓这坠子能通人性的说法，可为了给性格有点敏感自卑的姐姐带来一点对未来的憧憬和信心他才故意这么说的；第二天，阿木提着阿妈为他准备的一大包吃食恋恋不舍地踏上了回学校的旅程。
　　 一转眼几年过去了，阿木很顺利地以优异成绩从医科大学毕业了，但他并没有按照父母的意愿留在医院工作，而是追随考上中医研究生的女友到广州做起了一名营销业务员，初到那个完全陌生却又异常繁华的大都市，一切新奇的事物让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和挑战，这是在校园中和草原故乡无法体会得到的奇妙感觉，这使他对于自己的人生选择更坚定了，他甚至开始幻想，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一定可以让父母和姐姐还有深爱的恋人过上最幸福的生活！可现实往往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美好，在广州工作的三年中，阿木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都发生了与之前迥然不同的改变，而他也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只身闯世界的毛头小子了，随着对社会的深入了解以及在处理工作当中所出现的种种问题，他已经学会把人际关系与工作怎样巧妙地融为一体；如今已是某家公司中层管理人员的他，虽然在各方面都如鱼得水般顺利，但他对家人却有着一份愧疚……这几年，每次休假回到家里来的时候，看到已经两鬓斑白的双亲，照样一边辛苦料理着家中的百十来只牛羊，还要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依旧坐在轮椅上什么都得靠别人来打理的残疾姐姐。而那个患有重度残疾的姐姐虽然表面看上去好像已经过惯了这种整日闲来无事的日子而且还特别乐在其中，但她那双笑意中似乎隐藏着淡淡忧愁的眼眸让阿木无意中发觉到了一丝端倪，他疑惑地想：“老姐是不是藏着什么心事不愿告诉我和爸妈呢？要不，她怎么显得总那么强颜欢笑呢？”想到这里，他决定找个机会和姐姐好好聊一下，可没等他找到恰当的时机与姐姐谈心呢，姐姐的癫痫病却又发作了，而且症状比以往哪次都要严重得多！
　　 眼睁睁瞧着口吐白沫浑身痉挛躺在炕上挣扎的姐姐，还有她那张异常痛苦的苍白脸庞，阿木心里真是宛若刀割般难受啊！可他面对这凄惨的场景只有手足无措地默默陪伴在姐姐的身旁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只有静静注视着处于昏睡状态当中的姐姐，心疼地想：“老姐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呢？本来从小身体就有残疾，这已经很悲惨了，后来还因为一次意外惊吓又得了这种病！唉……”那天晚上阿木始终握着姐姐的手守在她身边，不经意间，他居然发现姐姐的脖子上还戴着自己当年送给她的那枚鸡血石吊坠呢，顿时有一股暖暖的感动掠过了他的胸膛。姐姐昏睡了一整夜之后，在次日清晨才渐渐从昏迷中醒来，焦急万分的阿木和父母总算松了一口气！姐姐醒来后问的第一句话是：“我还活着吗？”坐在床边的阿木便故作轻松地答道：“你当然活着，不然你还会死掉吗？”姐姐只是冲他苦笑了一下没答话，守在旁边阿妈，这时赶紧给女儿喂了几口蜂蜜水，然后又让她躺下去休息，过了一会儿，阿木开始和姐姐聊了起来，他摸了摸姐姐脖子上的那条项链轻声问道：“老姐，我送你的这条坠子你还戴着呢？我还以为你早就把它扔了呢！”此时精神明显有点虚弱的姐姐气若游丝地答道：“我怎么可能把它扔掉呢？它是我的幸运石耶，我才舍不得呢！”说完，从弟弟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问道：“我的鸡血石项链还在吧？”阿木笑着回答说：“放心吧，它好端端地躺在你的胸口上呢！”姐姐听后安心地笑了笑；那次犯病，姐姐真的是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由于癫痫病发作时患者是处于完全失去意识状态，于是，多次的抽搐和痉挛不仅会给病人造成脑部直接伤害，还会给患者带来肉体上的损伤，比如说，发病时大小便失禁，或者咬到自己的嘴唇或舌头啦，甚至会把牙齿磕掉。那次，姐姐就把自己的舌头咬得千疮百孔差点断掉！害得她一连半个月都无法正常进食只能每天靠喝些牛奶吃一点蛋糕维持体征，即便阿木是医科专业毕业的，但是对于这种情形他也是束手无策的。其实，阿木和父母最惧怕的是有一天姐姐会这么毫无预警地离开他们，或许在某些外人看来像姐姐这种身体天生有残缺的人活在世上简直就是活受罪，还不如让她早点死去的好，省得大家以后都痛苦！可家人们却不这样想，他们即使知道将来这个人很可能会成为全家人一辈子的负累，也不想这么快就失去她，因为血脉相连是任何东西都无法代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