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逝去的美好

一
　　 故事在眼前晃着，人物在眼前闪着，思绪缠绕在心头，回忆，就像脱了缰的野马，疯狂地奔跑着，不知疲倦人……啊，无非是七情六欲在作怪，得到的就不知足，抓不住的总想用尽全力去拦截，把自己好好的一个人弄得千苍百孔，心支离破碎，甚至疯狂买醉。但感情似流水，跟我们作对，越追越不回。于是出现了一个有一个的感情的魔鬼，在午夜里徘回，那滋味，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真的是万劫不复如痴如醉。
　　 雨儿是个懂事可爱的女孩子，模样虽不十分俊俏，但也说得过去。从小学开始，她就显示出对文字的偏爱，三年级的时候，就有佳作发表于少年文萃，一路的成长，一路的风雨相伴，雨儿也出落成一个饱满的花朵。直到高中毕业，由于太偏科，和大学失去了缘分。在家里，闲来无事的雨儿就写文字，文字不定性，但随意，想写啥写啥，愿如何写如何写，那时候，有人鼓励她投稿，但邮局较远，她就直接向当地的电台投稿，新闻，故事，散文，诗歌。时间长了，电台上的一个主持人看上了她，吸收她为一个文学社的成员。虽然只有微薄的稿费，但雨儿不在乎，只要能写文字就是快乐的。许是这份执着感动了老天。那天，主持人告诉她，有一个笔会正适和她去锻炼，机缘巧合吧，那次笔会使十九岁的雨儿真正地走入了花季，领略了一场刻骨的恋情，在她人生的旅途上重重地画上了一笔初恋的色彩，这色彩红得如玫瑰般灿烂。
　　 雨儿头一次出门，可真是见了世面了。她暗自感谢着那位主持人的良苦用心，一定要好好地向那些前辈或同仁们学习，事实上，同龄的就一个，其他的都是中年或老年作家。最大年龄的是一个精神矍铄的七十三岁的小老头，干巴巴一团精气神，写得一手好书法，最后那天老先生还赠给雨儿一副长恨歌。和雨儿同龄的那个，也就是本故事的男主人公，是个职高的学生，但兼职在当地做保安，叫松。小伙子很帅气，且文质彬彬。在一个年龄段的人好相处，很快他们就熟了。
　　 笔会的自由时间比较多，除了讲几节课程，就是自由探讨。雨儿和松在一起的时间也就比较多一点。男女宿舍紧挨着，他们一块去外边吃早餐，一块去夜市，要聊的话题很多，但大部分都是关于笔会的。没有一点隔阂，就像是老朋友，按现在的话说，就是志趣相投。他们会喜欢同一个话题，喜欢同一样事物，这或许也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那时雨儿觉得天真的很蓝，花儿也开得笑容满面，风也轻轻柔柔的，有一股难以言表的幸福和羞涩总是缭绕在心头，初恋的滋味如此美妙，妙得加快了雨儿的心跳。但他们都很羞涩，走在一起的时候总隔着一个转身的距离，这是不是老天安排的注定结局
　　 少年的懵懂总是那么美好，有那么多的创景和期待，但心里有口难开，那种感觉像天籁，造就了青春的迷茫和搞怪，似情非情，似懂非懂，似明白又糊涂，这就是傻傻的青春啊。但那个时候是没有这些悟语的，就那麽傻傻地迷茫着，欢乐着，害羞着……
　　 那次又去夜市，雨儿看中了一条裙子，白白的色彩，几乎没有任何装饰，雨儿穿在身上，却是异常的美丽，像个下凡的天使，那洁白，如雪，如初恋的情感，一尘不染。松看直了眼。雨儿羞红了脸。松说买了吧，雨儿摇摇头，太贵了。松说我有钱，雨儿知道他的生活费也不多了，说走吧不合适。其实雨儿的心里是不舍得。松也没多劝。是的，和别的故事一样，你猜对了，松在某天的傍晚买回了那条裙子。
　　
　　 二
　　 雨儿觉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松就是她今生该牵手的王子。她躲在蚊帐里偷偷地笑，仿佛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在狂欢。若不是有同伴在房里，她肯定要跳上几个高，打上几个滚……恋爱中的女孩子啊，都是那么可爱，只要对方把她放在心上了，东西是不重要的，要的是那份浓浓的情。
　　 夏天的夜晚是迷人又浪漫的，繁星点点用眼睛交流着彼此的情感，华灯初上打扮着城市的面容。夏天的蚊子较多，雨儿和松各自拿了一把折扇，坐在宿舍门前的台阶上乘凉。今天杨老师找我了，雨儿说，他问我知不知道张爱玲，熟不熟悉林徽因。我说不认识。惹得杨老师笑了。后来才知道她二位是以前的大作家。杨老师说，我写的就是她们那一派的，叫性情散文。真丢人啊，让老师看了笑话。松也笑了，不知者不怪嘛，老师不会笑话我们的。今天定稿了，我那篇诗歌《风》入选了，我也看见你的了，三篇呢，雨儿真厉害。雨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从刘海里偷偷地看了松一眼，哪知，松也痴痴地看着她，顿时，满面桃花开，心飞云天外，恨不能一下子找个地缝钻进去，松也发觉失了态，俩只手使劲搓出汗来……
　　 时光长了脚，飞奔得箭一样快，转眼已经到了笔会的最后一天。晚上，老师们安排了茶话会，其实那天所有的人都情绪低落，短短的七天，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大家来自五湖四海，但志趣相投，文字的线把他们的血脉相连。这就是缘分吧。中国人口十几亿，为什麽相遇的是你，是我，而不是他，这得修几世的造化啊。雨儿找了个无人的餐桌，偷偷地趴在那个角落里，心里满是愁绪和不舍。小妹妹，你咋一个人坐这儿啊。是崔大哥的声音。来。喝点饮料。雨儿默不作声地接过来，她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她在努力地控制情绪。不知啥时，松也默默地坐在她身旁，独自喝着啤酒，时光就这样在默默地前进着，没有一丝语言，但又有万语千言，诉说在眼前静默的时光里。杨老师端着酒杯过来了。小雨，不高兴啊，人总是要分离的，哪有不散的宴席啊，回去后常通信，咱《鲁北文学》的大门永远向你们这些后生开着，你们一定要坚持这条路，保持自己的风格。多看些关于张爱玲和林徽因的书，你会走得更远。来来来，老师祝你们旅途愉快。雨儿拿起饮料和老师和松碰了杯，一杯饮料下肚，雨儿再也忍不住了，哭得歇斯底里，所有的笔友都过来了，这个劝，那个哄，总算把雨儿给安稳住了，可是众人却又是红了眼眶了……雨儿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宿舍，不就是喝了杯饮料吗，也不至于轻飘飘的走不了路吧，可事实就是这样，到今天为止，雨儿也没回忆起是谁把她搀回去的。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宿舍的窗边上，雨儿迷迷糊糊地起了床，面对现实吧，别了，别了，她拖起行李箱，缓缓地出门。松的车已经到了，雨儿不看他，他也怔了好一会；常通信。然后转身，伴着汽车的鸣笛声远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回归现实。雨儿还是忙碌着，上班，写感想，听音乐，每星期写封长长的信，里面写满了少女的心事，藏满了深深的念想，注入了辛酸和甜蜜。同样的，每星期也会收到松的信件。他讲他现在的情况，家庭的琐事，对她的思念。那些日子充实而快乐，期待又满足……花开花落，燕子去了又来，转眼近一年的时间过去了。楼前的一枝牵牛花环环绕绕地爬到雨儿的窗台前，张扬地开着，仿佛给雨儿带来什么好消息，也许它窥探了少女的心事，特地来陪伴的吧。
　　 邮递员的喇叭声此起彼伏，雨儿飞快地跑出去，迫不及待地拆开信件，里面却不是厚厚的信纸，是一张穿着警服的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等我，马上到。鱼儿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要来了，来看我。雨儿说不出的激动。从他的城市到她的城市需要坐一天的车，他们也需要考验彼此，确认在对方心里的位置，所以，这是分别后的第一次见面。雨儿的父母是知道的，除了嫌远没说别的，也想给女儿把把关，就去准备了酒菜。
　　 松终于来了，带了满满的礼品，全是德州的特产。不见面的时候，有说不完的话，真人在跟前了，什么也说不出了，除了对看就是傻笑。妈妈做了满桌丰盛的菜，爸爸让着酒，雨儿只管着夹菜。一场名为接风实际考验的饭局开始了。
　　
　　 三
　　 松席间表现得很妥当，不停地给父母倒水敬酒，仿佛他是主人，一口一个阿姨叔叔地喊着，嘴上抹了蜜似的。小雨的父母问了家庭情况，工作环境，都觉得还行，女儿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就是隔着太远，来回不方便。还有小雨的工作问题，总不能俩地分居吧，希望松能给办理过去。说实话，父母的要求不过分，他们想得远，但都是为了孩子们好。松也痛快地表示尽力而为。酒足饭饱，雨儿看着父母满意的笑容，长长地舒了口气，松也如释重负。
　　 春末夏初的日子很让人称意，一对小情侣手拉手走在傍晚的林荫小路上，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都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静静地走着。明早几点的车，雨儿问。五点，松回答。不能多呆一天吗。不能，领导就给了两天假。量天的假期，除去睡觉的时间，除去坐车的时间，除去吃饭的时间，属于他们的就只有这一刻，然而就是这一刻，想说的话偏偏都忘了，只有对视着，腼腆着，期待着，挽留着……风也无言，月色柔和地洒了一地，所有的浪漫定格在那一刻，不进不前，深情无限。
　　 早上，雨儿赶到旅馆，还是那句，常通信。他的背影消失在车站。才发现，泪流满了脸，为什麽时光这么短暂，为什麽要受着离别的熬煎，为什麽你住的城市那麽远，为什麽该说的话没说完……匆匆太匆匆……
　　 现实总得过，但不象以前那样轻松了，有了更深的思念在里面。有了更多的信件在彼此传递。见还不如不见，不见就不会那么想念，雨儿拼命地工作着，或者使劲地看书，把自己埋在深深的寂寞里，她看见，自己的骨头里开出了花，那朵寂寞的花随风摇曳，香温飘向了远方的他……另一个城市里，他夜夜买醉，一天一封信，那份侠骨柔长把个堂堂男子汉彻底折服，他在抱怨，你就在眼前，为何不能手相牵……
　　 在痛苦的折磨中，在相思的甜蜜中，迷迷茫茫地又过了半年，本想着有情人再次见面。却哪想，盼来的是阴雨连绵雷声不断……
　　 松受不住这份肝肠寸断，接受了本单位的一员，填补了生活中那份空虚和悬念，雨儿觉得天塌了，地陷了，眼前的美好都不见了，一片漆黑一片昏暗。生活也乱了，不知道该干什么，拿起的笔又落下，再拿起，却不知写的什么，乱七八糟，泪水何止是涌涌而出，而是奔流不息。每星期的信件该到了，雨儿呆呆地站在门前，邮递员怎么还不来，莫非他忘了有俺的信件……
　　 雨儿的父母怕她着了魔，趁她不在的时候，把她的信件和书籍还有一些写好的文字都卖给了一家废品站。雨儿疯了一样，不吃饭，不洗脸，不梳头，满城市地去找寻，那是一百多封信啊，还有她钟爱的文字，那是她的灵魂，可是，哪儿找去啊，她觉得，自己的灵魂没了……
　　 世界疯了。
　　
　　 四
　　 时光游走着，灵魂漂泊着，寂寞孤独着，雨儿昏昏暗暗地行尸走肉着。她只想逃离生活的魔爪，找个清静的地方静静地死去，不要人可怜，不要人挽救，不要父母看着伤心。那夜，她撒了谎说去替班，神情呆滞地走入了离城十几里的一片桑树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做什么，就图个清静，就那样傻傻地坐着，也感觉不到夜的黑，黑里面夹杂的怕，怕，怕什么。什么都可以来，反正就是烂命一条。一只老鼠匆匆而过，雨儿看它那慌慌张张的样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退，给这个小东西让了路。老鼠都有条路可以走，雨儿为什麽就没有呢，为什麽让我如此难过，你却夜夜笙歌，当初的爱都是假的吗，可我明明感觉得到，伸手的时候，被你的手牢牢地牵住，现在你又牵了谁的手……泪水掷地有声……
　　 那只小老鼠又悉悉索索地回来了，虽是黑夜，雨儿还是能看见它的眼睛，它也盯着雨儿看，或许刚才她没有伤害它，它也没有吓她，彼此觉得都是善良的。小老鼠顺着原路返回了。像是在给雨儿暗示着神魔，它是回家吗，或许她的爸爸妈妈，或许是兄弟姐们，或许是孩子在等着它平安归来，为什麽不是它的另一半呢，不会是，或许它的另一半死了……雨儿有点困了，迷迷糊糊的靠在桑树上睡着了……
　　 当雨儿睁开眼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雨，朦朦胧胧的，似明非明，也不知道几点了，肚子有点饿了，大概一天没吃东西了，思想上还是满满的，任何东西也不想吃，雨儿知道，那是在折磨自己，想起那只匆匆返回的小老鼠，她终于迈出了回家的脚步，但出的地来，却迷了路，幸好遇见一个老伯伯……
　　 雨儿回到家，把那条最喜欢的白裙子放进了旧衣柜，白得太刺眼，雨儿都不敢看它，找了把锁，把它锁起来，同时锁起来的还有那颗受尽摧残的心。
　　 小区外的风景树开了又败，草儿青了又黄，就连对门的同龄姐妹也生了小宝宝。时光不会因为你的悲伤或者喜悦就会眷恋某个人，他驾着自己的马车一路狂奔，把那些人或事物甩得远远的。转眼两年过去了，雨儿就那样不死不活地过着，为了换换心情，她请了长假去打工，做过起早贪黑的火烧姑娘，进过手脚细腻的黑陶厂，还跟人家当过一个月的家教，当然，只是负责作文，别的她也弄不了。人在外漂泊真不易哦，有一会还差点被人贩子拐走。
　　 这期间雨儿几乎就没怎么写文字，就是弄过两篇散文，但都被发表了。看读者的来信是她最大的乐趣，雨儿记得最多的一次一天收到过七十四封，邻居家的姐妹都过来帮她拆信，那就是她最满足最快乐的时刻。邮递员的妻子那次还专门和邮递员一起来送信，非要看看这个每天有那麽多信的究竟是个什么人。来信中给她最深印象的是两个人；一个没有地址的人寄来的快件是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什么话也没留，这叫雨儿想了好久也没有头绪，后来才知道那就是松寄来的，他后悔了，这个让雨儿饱受痛苦的男人后来第二次出现在她眼前，虔诚地跪地忏悔，又让雨儿的身心再次受到感情的撞击；另一个也没有地址，也是一朵玫瑰，不同的是，这朵玫瑰被精心地做成了信签，手工细腻，一看就是一个体贴入微的人。他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