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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苞谷香

作者: 扰之 时间: 2013-11-28 阅读: 349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远在城里的表叔李响要续弦娶亲,大屯乡卫生院的侄子知道了,在电话里对李响说:“秀春这个女人有毛病,表叔要三思。”  李响“嗯、嗯……”地答应着,“她有

摘要:雄鸡一叫,农场里的钟声也敲响了。秀春才一个高跳起来,咧着嘴,浑身疼。她要上工。天蒙蒙亮,也就五点。二楞也回来了,他拉着她说:“你咋回去?回去不还得挨揍?”
   远在城里的表叔李响要续弦娶亲,大屯乡卫生院的侄子知道了,在电话里对李响说:“秀春这个女人有毛病,表叔要三思。”
   李响“嗯、嗯……”地答应着,“她有病,叔叔可以给她治,现在的医术一定能治好。记得来喝喜酒。就把电话撂了。”
   早年,农场里有个傻小子叫张大贵,一直娶不到媳妇。就打听到一个刚刚过门就死了丈夫的张秀春。秀春死活不嫁给傻子,耐于家徒四壁,又加上村人风言风语说她“克”男人,就哭着嫁了过来。
   农场的员工一早就站在秀春家的墙外喊:“大贵,快起来,去场西毛二楞家抬死人。”大贵一骨碌爬起,“啊啊……”地很粗的声音迎着,“什么?二楞子死了?”
   秀春也一惊,不会啊?昨晚还好好的?就忙三火四地穿衣服,泪水就要夺眶而出。秀春的老公公在另一个屋也喊:“秀春,快去看看,那个不要脸的楞子咋死了?”
   大贵已经跑出屋门,他暗自高兴,二楞死了,他都想蹦几个高。大贵憨傻,是傻中精。爹爹怂恿他偷农场的粮食,他敢装好了,让秀春往家背;爹爹叮嘱他“作了”秀春,他却不会。爹爹以至于手把手教他,他也不会。爹爹就叹息,要断香火啊。从此,公公就对秀春有见缝插针的意思,多方挑逗,不曾得手。
   这年秋天,漫山遍野的苞米、谷子、高粱都泛着青,大贵就瞅着漫天的星星,傻傻地想着一个事儿。他猛地压在秀春赤条条的身上,像死猪一样,吭哧了半天,最后,以呼呼的鼾声雷动告终。秀春觉得被他压得双峰生疼,下面大腿处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几下,却丝毫没有什么感觉。第二天夜,大贵又一顿胡闹。多少次,把个秀春弄得痒痒的,都无法得以满足。秀春不知道,结婚就这么不好受?这么难?这么不好受,怎么都结婚啊?她气急败坏地推下大贵,大贵哼哼唧唧地说,“要不,要不,让爹试试……”
   “去你妈的!不要脸!”
   秀春翻身下了炕,穿好衣服。大贵抬起大脑袋拉着破粗锣一样的嗓音问:“你干啥?”
   “咱家没吃的了,我去偷苞米!”秀春没理大贵,扯过一条破布口袋,推开门,跑入月色中。
   月光如水,树影婆娑。秀春拎着口袋跑,月亮照在大地上,照在她那悠扬的手足之间,像曼妙的舞曲。她是一种莫名的情的宣泄,不知向何人喷射。这个遍布青苞谷的时候,一定有人看那些待熟还没有成熟的庄稼。苞米的红缨都萎蔫了,偷回去,就能煮着吃。即使是愤愤跑出来的,秀春还是选择了一块偏远的苞米地,轻轻地钻入垄沟,摸着大苞米穗子,扒起了苞米。大苞米穗子不老实,还总是撞她的前胸后背。月色像是理解一个人的心事,更亮了。风起处,一片苞米叶子的“沙沙”声。秀春有点怕,但还是镇静下来。她早已磨练成才,偷农场的东西不止一次了。那次,被农场人抓住,是大贵出面扛着。场长让毛二楞绑大贵,毛二楞往死里拧大贵的胳膊,把绳子绑得“蹬蹬”紧。大贵说絮叨就絮叨,那个毛二楞死了婆娘,就是该,活该!大贵就和二楞子做下了对。
   秀春正伴着秋风之声,沙沙地扒苞米皮子,往袋子里扔嫩嫩的青苞米。忽听道大喝一声:“是谁偷苞米?出来!”
   秀春吓得一激灵,手里拽着的口袋掉在地里。她看见地头那人高大的个子,黑乎乎的,在那里喊。秀春也不好再扒,心想,跑吧。于是,扔下口袋,顺着垄沟,“哗哗啦啦”地钻苞米地往外跑。那人在外面,没有苞米刮着,跑到地头,喊:“别跑——”
   秀春又折回去往回跑,那人看看没法,只得下手抓了。他钻入苞米地,秀春就像羔羊一样,被揽在怀里。秀春一看是毛二楞,挣脱了说:“二哥,是我。”
   秀春心的话,这下非砸锅不可,他是大贵的仇人,他会放过我吗?平时,他都冷在心上笑在面上,凑到我跟前开玩笑的眼神,就有点“那个”,今天真是完了。
   “秀春,怎么是你?”
   “二哥,你放我走吧,我……我再不偷了——”
   “放你走?嘿嘿,放你走……”
   秀春傻愣愣地瞅着二楞,不知他的话啥意思,“那我真走了……”秀春扯过自己被抓的袖子,欲撒腿跑。二楞子一把就给她摞到怀里,“我一会放你走,急啥?”
   “走!”他拉着秀春往苞米地里面钻,秀春以为二楞子要和她干什么事,求道:“二哥,不要,不要……”
   “你就跟我走吧,没事。”她挣脱,他就拽。到了秀春的口袋旁,二楞子猫腰拿起来说,“你不是没吃的了吗?来!我帮你扒……”
   “啊?这……”
   秀春愣了,不敢。
   “你怕啥?就我一个人看庄稼?扒!”
   扒了大半口袋时,有夜里十点多。秋霜下来了,地上袭来潮气。两人都忙活出汗了。
   二楞哥说:“秀春妹子,行了。多了你背不回去。”秀春使劲耸耸上了肩,没到地头,就背不动了。要知道,这全是青苞谷啊,死沉死沉的。二楞哥说,“秀春妹妹,我送你吧。”
   二楞一边走一边说:“秀春,你没吃的自管来,这一星期都是我看庄稼。”
   秀春感激地说:“二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
   “唉,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知道,你自小就没了父母,哥哥嫂子又嫌弃你,说你‘克’亲人,到了大贵家还是一样,你的公公也想欺负你。”
   秀春跟在后头,眼角潮湿了。“二哥,你别说了。”
   “嗯,我们都没啥吃了,不瞒你说,我有时间也下手偷点。好了,到村子了,这块路,你自己拖回去吧。”
   “好!”秀春像是有劲了,背起青苞米就隐没在月色中。
   这几天,秀春是天天去。
   天,刚刚擦黑。秀春和大贵都收了工,啃了青苞米。准备上炕睡觉。大贵扯过秀春就骑上她的身,秀春一搡他,怒道:“下去,你来也是白来。”大贵从她身上骨碌下来,傻瞅着她笑。公爹不知啥时候钻到屋,也瞅秀春笑,秀春一抖,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的笑是淫笑。笑完了,“扑——”吹灭了油灯。大贵摁住秀春,公爹就要往上扑。秀春一咬大贵的手,骂道:“赖歹!(狼的俗称)老赖歹!”就穿着裤头、花衫站了起来,把公爹撞个跟头,跑出了屋。外面月色朦胧,不像那天那么明亮,弯弯的月牙快隐没了。
   公爹被撞个趔趄,没有得手,就对大贵喝道:“窝囊废,还不去追那个破货,准是又上山找毛二楞了,这几天他看庄稼,不信她天天背回苞米来?她保准跟着二楞!”
   公爹给儿子一巴掌,“傻笑你妈个X,去山上看看。”
   秀春今天没有拿口袋,是哭着跑上山的。她偎依在毛二楞的怀里,心“砰砰”跳。她想把身子给他,和他在苞米地里滚,就像那天一样。但,今天这个事必须发生,她憋不住了。那天夜里,两人坐在田埂上,二楞把闺女烙的荞麦饼给她吃的时候,她吃得津津有味,而二楞却没舍得吃一口。她问他:“怎么还有荞麦饼呢?”二楞说:“是去年过年农场分的,留到现在。”她吃完了,肚子也饱了,她的肚子从来没有这么饱过。而她的前胸上的双乳也饱胀得厉害,以至于要冲破牢笼,挓挲出来。她气喘吁吁,一下子抱住二楞,拉他向自己压过来。嘴里带着哭腔:“二哥,二哥,过年分那么几斤面都没舍得吃啊……还给我吃……”
   二楞手足无措,“不,不……你不要这样……你……你吃饱了吗?”
   秀春烈焰中烧,喃喃着:“我吃饱了……我要你……我……我……”
   二楞猛地推开秀春:“我不能这样……要不,你就离婚,我真真正正的娶你!”
   秀春从没想过这事,想到心便凉了。夜深了,凉风吹得两个人都冷。就这样,分手了。这次,秀春又跑到那条田埂上,扎在二楞的怀里就哭开了。
   大贵偷偷地跟了来,在苞米地边果然看到二人影影绰绰的轮廓。气得一跺脚,跑回了家。蒙上大被,腿在被里蹬打,嗡嗡嘤嘤地哭。公爹喊:“大贵,找到人没有?”大贵在被窝吭叽:“等她回来,我打死她。”
   秀春是让二楞送回来的。秀春真心的要把身子给他。他说,“等你们离婚了。”秀春哭了,“离婚,啥时候离婚啊?我们都不知道结婚是个啥滋味。”
   二楞大惑不解。“好了,秀春妹妹,以后就知道了。”二楞以为秀春和大贵没有感情呢,根本没考虑到两人都如这满地的青苞谷,没有生长到成熟的季节。
   秀春回到家,让公爹和大贵一顿暴揍。大贵还是粗着嗓门喊:“看你还咬我手吧,跟咱爹干不行,跟那个二楞就行?我找时候非把二楞杀了!”他大声嚷着,根本不知道“羞臊”二字。秀春很害怕,这大贵蛮劲上来,真把二楞杀了咋办?爷俩打完秀春,也没捞到秀春的身,就抬着扔到院外。
   夜很深了,二楞偷了点青苞谷放到屋后的窑洞里,转过身就想,万一秀春回去挨揍咋办?对女儿说:“不行,我得去看看秀春你姨,她哭着跑回去的,别挨揍。”当他到秀春家大门外,果然看到秋霜已把衣着单薄的秀春冻僵了。他抱起她,把青大衣给她披上,就往家跑。秀春在梦里还念叨:“荞麦饼……荞麦饼……真香……”
   二楞把秀春放到热炕上,喊:“秀春——秀春——”
   秀春浑身是伤,肿了很多处。她蜷曲着,哆嗦着。二楞守着闺女不好意思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说:“闺女,你给你姨掖好被子,我在炕梢睡一觉。”说着,二楞就在炕梢眯着了。他眯一会,就得上山,看农场的青苞谷。
   雄鸡一叫,农场里的钟声也敲响了。秀春才一个高跳起来,咧着嘴,浑身疼。她要上工。天蒙蒙亮,也就五点。二楞也回来了,他拉着她说:“你咋回去?回去不还得挨揍?”
   “不回去咋着啊?不回去上哪啊?”秀春哭着挣脱二楞的手跑了。
   那夜,又轮到二楞看青。苞米熟的早,差不多该割。虽然是秋分时节,谷子尚待丰满,高粱呢,还扬着青光眼,脸膛不红不白,需要一段时间。
   秀春受不了大贵的打了,她想杀了他。这也是大贵激的。大贵常说,“你再和二楞在一起,我非杀他。”秀春一想到爷俩打她,她还不敢言语,就想要杀了大贵。秀春找过场长,场长是大贵的叔伯哥哥,场长说大贵,大贵还变本加厉。
   秀春把吃尽的苦头就对二楞说了。二楞说:“你可别介,杀人犯法,得偿命。”
   “反正也是一命换一命!不杀他,早晚我得被打死!打死我,还要杀了你呢!不如你帮着我把他打死,我们一齐跑到黑龙江当盲流去!”
   “这……这……”
   秀春一扭脸,“你还是舍不得你那个家?”
   “不是……不是……我那闺女咋办?”
   “我们领着她,我会像亲闺女一样待她!”
   “嗯。就依你,你说咋办?”
   “我今夜回去,给你留个门不关,大贵睡在炕中间,你拿着镐把,照准中间砸,就要了他的命。整死他后,我们就跑。”
   “你说得容易啊,我得回家带好钱,让闺女准备好了。”
   “真的啊,我这就回去。秀春站起身,记住了,去!”
   “嗯。”二楞也一拉秀春站起来。
   二楞回到家,喊醒闺女,叮嘱着:“这次你秀春姨挨不住打了,要和爸爸跑,你先收拾好了,等着。有人来呢,你就说我看庄稼去了。”
   “爸爸,那样好吗?别去不行吗?”十六岁的女儿当然懂事了,要不是暑假,也不知道他们的事。
   “不行,我们说好了,非得去。”二楞就从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来,掖在裤兜里,也没披大衣,就跑出屋。他拎着个大木棒径直来到秀春的家。果真,大门虚掩着,屋门半开着。他悄悄地溜进秀春的屋,秀春自然都知道,他朦朦胧胧中看到中间大贵的头,一闭眼,举起的木棒就下去了!“啪——”一声,大贵定会脑浆迸裂!谁知大贵“嗷——”的一声,光着身子站了起来,和二楞厮打在一起,离得很近,他看清是二楞,就又叫又嚷:“二楞——王八蛋,我杀了你——”
   原来,秀春回到家就后悔了,这样一来,不是把二楞哥害了吗?就在二楞举起木棒的时候,秀春一把把大贵推到一边,二楞的木棒砸在炕沿上。
   公爹听到喊叫,在那边屋往起爬:“怎么了?谁?”
   二楞见势不好,扔下木棒,逃之夭夭。跑到家外,拿着捆柴的绳子就去了柳树沟。偷鸡不成蚀把米,羞得他再也不想活了,就在那里上了吊……
   这个柳树沟是个好地方,那几天夜里没看苞谷,白天和场里的员工来这棵柳树下歇息,天天都能看到秀春。员工们知道秀春和二楞暧昧,就故意支走大贵,结果,大家都走了。
   秀春说:“二哥,要是我们日日夜夜都在一起多好啊……”
   他上吊了,耳畔如同梦呓一样,还回荡着这句话。
   秀春知道要出事,也和大贵跑出屋。她怕大贵追出去,杀了二楞哥。大贵没追二楞,却去扣场长的大门。秀春才放了点心,这大贵,说他傻吧,还有点弯弯道。场长披着大棉袄起来了,揉着睡眼,“大半夜的,干啥呀?”
   大贵急了,“大哥,二楞来杀我了,跑了。”
   “胡说,杀你你咋还活着?”
   “不是,没杀了,快,跟我去抓二楞!”上去就拉场长的手。
   场长说:“真的吗?你等着,我去拿手电筒。”几个人就往二楞家跑。二楞的丫头没有睡,听到场长大爷叫,就说:“我爸爸看庄稼呢,没回来啊。”他们就闯进了二楞的屋。二楞真的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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