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水河
作者: 溪远
时间: 2013-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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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庄和柳霞村是这一带两个大姓村落,两村比邻而居已有几百年的历史。沈家庄和柳霞村中间只有一条大河相隔,叫团水河,河水从上游的山上奔涌而下,清澈甘甜,滋
沈家庄和柳霞村是这一带两个大姓村落,两村比邻而居已有几百年的历史。沈家庄和柳霞村中间只有一条大河相隔,叫团水河,河水从上游的山上奔涌而下,清澈甘甜,滋养着这一方山川土地,生灵人家。
就像这条河的名字一样——团水河,居住在河两岸的两姓的村民们和平共处,互通姻缘。沈家庄的姑娘嫁给柳霞村的后生,柳霞村的女子做了沈家庄的媳妇,两个村落就这样日出日落间过了一天又一天,过了一年又一年,和和睦睦相安无事。
这年,隔河的两村时运相差悬殊。
沈家庄的后生沈书望考取了功名,算上沈书望村里这几十年已经有四五个人得了功名。沈家庄敲锣打鼓地到寺庙和祠堂拜谢神灵、祭拜祖宗,祈求本村今后功名利禄多多降临降临,人丁兴旺,福寿绵长。
沈书望的伯父是村里的族长。他找来风水先生,风水先生巡视一圈后对族长说:“老先生,您家侄少爷能得取功名光宗耀祖,全靠村边那条团水河庇佑,那是一条望运河,如果能归属本村地界,沈家庄日后将兴旺不衰!”
听了这番话,沈家庄的族长心动了,身为族长怎能让好运气在自己手中丧失呢?他召集沈家庄有头有脸的人物在祠堂会面,商议如何才能把运气留在沈家庄。
“族长,四百年前,我们沈家祖先搬到此处居住,依托这里的山水滋养,才人丁兴旺,有今天这样的规模。那时候柳霞村还没在此落脚,团水河原本就是在我沈家庄的地界。”
“可是,沈家庄、柳霞村比邻而居也有三百多年了,历来相安无事,和睦共处,这样把团水河划归我村地界,如何说得过去?”族长看着大伙为难地说。
“族长,此话差矣!柳霞村在此也住了两百多年了,何时出过考取功名的后生,同饮一河水,上天不庇佑他们的子孙必有道理。他们的村名就不吉利。您看看,这柳:随风摇摆之物,同流,运气都流走了,怪得了谁;霞:虽美,却是即刻消失之寓意。就说这些年吧,他们村出了多少不祥之事:无缘无故怪病死的;与大伯子通奸谋杀亲夫的;还有他们村里的柏树上竟然长出像孩童一样的怪东西;他们村的母猪竟然生出两条腿的怪胎;夜晚村西头还有鬼叫的声音;最近好像还闹起了病患,生病的人发高热起疹子。族长,您说说,这是不是他们村造了什么孽,上天惩罚他们呢?现在疫情严重可得想想办法,要是传到我们村那可如何是好呀?!”
“唉!我也隐约听到两耳朵这些事情,既然有疫情发生,为了我们村百户人家不能不做防范,先把通往柳霞村的桥封上,叫人把守,不可随意通过,防止疫情传染。至于团水河的归属问题,我还是去县上请县太爷为我们做主,这样柳霞村的人也说不出啥话来,好在县太爷与我们沈家是世交,他的夫人娘家就在我们沈家庄,只是,这样做是否有落井下石之嫌?唉!”
再说柳霞村最近几年实在不走运,村中常出现一些怪异的事情,惹得柳霞村的族长柳顥年大伤脑筋,率领全族有头有脸的人物拜祭祖宗,求神佛庇佑早日脱离厄运。眼下当务之急就是治疗村中发生的疫情,因病情来得突然迅猛,已经有两人死亡了。
正在焦头烂额之时,闻听隔壁沈家庄敲锣打鼓,才知沈家庄的后生得了功名,全族庆祝!
“唉!祖宗呀!我们柳霞村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要遭此厄运,无人中榜不说,还接二连三的闹出那样这样的怪事情,都是我柳顥年无德无能才使得村中连出怪事,我对不住祖先,对不住全村的父老乡亲!”柳顥年长跪在祖宗牌位前,磕头如捣蒜,老泪横流。
“族长,不好了,县太爷下了告示,修改了地界,把团水河划分给沈家庄了!现在通往沈家庄的桥也被封住,有沈家庄的人把守,不让我们村的人通过。”
“什么!你说什么!?竟有如此霸道的行径,团水河一河养两村,怎么就成了他们村的呢!?带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族长,告示已经贴出来了,还盖着县府的大打印。还有,县太爷知道咱们村闹疫情,夜间还有鬼魅的声响,不许我们村的人走出村去,他已经派县城里的郎中来村里查看病情。”
“什么!?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咳咳咳咳……你前面带路,我去看看。”
告示前围了许多人,七嘴八舌地嚷嚷着,见族长来了,纷纷让开。
老族长柳顥年一看告示,气血冲顶,加上这些天村中发生的事情让他心率交瘁,一口气血直冲脑门,‘哇!’地一声,一口血喷出,倒地身亡!
柳霞村的人忍着悲痛给老族长举灵下葬,他们怀着对沈家庄无比的仇恨和不解大办葬礼,招魂幡飘扬,纸钱像雪片一样飞落,村中哀嚎阵阵。大家推举老族长的儿子柳廷祖为族长,柳廷祖披麻戴孝跪在跪在父亲坟前,发誓要给柳霞村讨个公道!
再说沈家庄的族长听说柳霞村的族长一命呜呼,心中顿觉愧疚难当,只因自己一时贪念,起了私心,为了自己族群的利益竟然如此不近人情,一口郁闷之气憋在心里,没过一个月也驾鹤西游。
自此,沈家庄与柳霞村结下仇恨,虽然经过商讨团水河还是共同使用,却把仇恨溶在血脉中,互不来往,互不通婚,相见多是拳脚棍棒,原本相互友爱的两村人再无来往。
二十多年过后,两村仇恨依然如故。
沈家庄的沈书望在外为官多年,因时局动荡回归故里,在村中当了族长。对于多年前两村发生的事情他很少提及,两村隔河而居,见面如同水火。
沈书望的堂弟有个女儿叫水月,长得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美丽动人,今年已经十七岁了,经常来他家找自己的小女儿玩耍。最近一些日子,很少见水月露面,沈书望隐隐地听到一些风声,说是有人看到水月偷偷地与河对岸柳霞村的后生私会,那后生是柳廷祖表弟的儿子。
这可怎么行?沈书望把他堂弟悄悄地叫到家里来:“书策,我听人风言风语地说水月这孩子与柳霞村的后生来往密切,你可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兄长,可别听人家胡传,水月是您看着长大的,哪里会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情呢?败坏我们沈家门风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出现,您就放心吧!”
“没有就好,水月是个好孩子,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人家嫁出去了,女子大了不中留,留来留去成冤仇!就说十年前吧,你妹子那事族里人还记得呢,唉!我也是无奈呀!她和柳霞村的后生私会还怀了孽种,不把她沉了河能堵得住众人悠悠之口吗?能对得起祖宗吗?唉!”
“兄长,您就别提了!那事不怪您,只怪我家教不严,父母早丧,妹妹幼小被我惯坏了,管教不严才出此丑石,她被沉河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事情已经过去了,虽然贱内的娘家是柳霞村人,这么多年来也无来往了。水月的事您就放心吧,我这几日让媒婆给水月寻个好人家嫁了就算安生了。”
“哎!好好,不可再生枝节就好,我也不愿意看到那些悲惨的事情发生了,我是族长,有些事我要按照族规行事,也是无奈之举!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去吧。”
书策回到家中把事情和妻子说了,问她:“你可知水月这丫头是否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万不可再出现妹妹那种丑事,我再也丢不起那样的人了。你赶快找媒婆给她说个人家,也老大不小了,早点嫁出去早点省心,唉!”
“你别生气,咱们水月很乖巧,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上次去县城我妹妹家,她家隔壁绸缎庄的少掌柜就不错,我看那后生人长得周正,读过书,又会做生意,脾气也好,我让孩子她姨找媒婆说和说和你看如何?”
“嗯,你是说周掌柜的公子吗?看上去还不错,年龄也相当,只是不要让姨妹和他家说,显得我们女家上赶着,岂不失了身份,还是找个媒婆过个话吧,也算算生辰八字,不管怎么样我也希望给水月找个好人家。”
水月此刻在自己房中绣一个香荷包,上面是一对并蒂莲,手上绣着对云升哥的爱恋,水月不知不觉笑出了声。这时,母亲在门外叫她:“水月,水月,开开门,是娘。”
水月一听娘来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把香荷包塞在被子里,应承着:“哎,哎,娘,来了,来了。”
看着水月慌乱的摸样,水月娘敏感的感觉到什么。
“水月,这是你哥从城里带回来的点心,娘给你拿过来几块,快吃吧。”水月娘把点心递给水月,眼睛在房间里四下看了看,拉着女儿的手坐下来。“水月呀,娘和你说个事,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和你爹商量着给你找个婆家,就是上次你和娘去城里你姨娘家隔壁周掌柜的公子,还记得吗?和你年龄相仿,人也长得周正,还读过书,家境也殷实,你看咋样?”
水月一听娘说这个事,差点没噎到:“呃,娘,我还小呢,不想嫁人,再说周家少掌柜的我也不喜欢,您和爹就别替我操心了。”
“那你和娘说外面纷传说你和柳霞村后生的事是真的吗?你要和娘说实话。”
“娘,没,没有的事,您别听别人乱嚼舌头根子。”
“没有就好,不是娘不愿意你和柳霞村的人来往,你都看到了,两个村这么多年来打打闹闹,相互仇恨,势同水火的过日子。唉!我娘家也是柳霞村的,自从二十多年前闹过之后,我就再没能回过娘家,你外公外婆去世的时候我都没去看上一眼。”说着说着娘擦起了眼泪。
“娘,您别伤心了,这到底为啥两村结下那么深的仇怨,就不能化解吗?”
“水月,这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反正你就别和柳霞村的后生来往就是,听娘的话。”
春去秋来,不知不觉已经进入秋季。
这天,水月爹娘被二儿子气喘吁吁地叫喊声惊得从座位上站起来,只见二儿子急三火四地跑进来:“爹,娘,不好了,不好了,咱家出事了!”
“你这小子,都娶媳妇的人了,还这么毛躁,急三火四地瞎喊什么,到底出什么事了?”水月爹训斥着二儿子,他心里直打鼓。
“爹呀!出大事了!我妹妹水月让村里人抓起来了,现在就在祠堂前的大树上绑着呢,您快去看看吧,怎么办呀?!”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为啥绑你妹妹?”
“有人抓到月水和柳霞村的云升私会,就在山后面的一颗大树下,那人还说,云升还抱着我妹妹乱摸呢!哎呀!真丢人!”
“哎哟!造孽呀!造孽呀!祖宗呀!你惩罚我吧!”水月爹顿足捶胸老泪纵横。
“他爹,快想办法救救咱水月吧!可不能像她姑姑那样给沉了河,咱们就这么一个女儿呀!她死了我就不活了!”水月娘一下子瘫坐在地,哭天喊地地嚎起来。
祠堂里,沈书望和几个族中长者端坐着,水月爹跪在祖宗牌位前磕头如捣蒜。
沈书望看了看大伙,对水月爹说:“书策,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只能按照大伙商议的结果办了。有两个选择:第一,把水月赶紧嫁出去;第二,你们全家迁出沈家庄。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也没别的法子了。”
“族长,都怪我管教不严,才出了这等事情,我听从族中安排。”
水月爹走回家里还没等坐下,大儿子快步跑进家门:“爹,不好了!周家听说水月和柳霞村的云升私会的事情提出退婚了,爹呀!你看怎么办?”
“啊!这可如何是好?我沈书策造了什么孽老天这样惩罚我!?”
再说柳霞村的云升此刻也被绑在祠堂里的柱子上,祠堂里聚满了人,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安静了,安静了,都安静了,听族长说。”有人制止乱哄哄的人群。
“各位乡亲,我柳廷祖身为族长没有教化好下一代是我的失职,我们与沈家庄这么多年来互不来往,两村积下的仇怨已经多年,大家众所周知。今天出了这事,云升和沈家庄的水月私会被抓住了,还好他被押回我们村里,要是被人家绑了去,那人就丢大发了。虽然云升是我表弟之子,但我是族长,应秉公办理,该怎么样处置大家说说看。”
“把云升赶出村子。”
“打断他的腿,让他到处乱跑惹出祸端。”
“伤风败俗,丢了我们就下村的名声,沉了河。”
“还是教训教训就行了,还是个孩子呀!”
……
“好了,好了,安静,不是我这个族长不近人情,云升他爹,你都听见了,你看怎么办?”
“族长,各位乡亲,我柳演堂给诸位相亲跪下了,求求诸位乡里乡亲的高抬贵手,网开一面饶恕犬子一命吧!云升是你们各位看着长大的,都是他叔叔伯伯、婶子大娘的,求求各位饶恕他这一次吧,我保证不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唉!云升,你有什么要说的?”族长转过头看着这个自己很喜欢的后生说。
“族长大伯,各位叔叔伯伯、婶子大娘,为什么就不能化解我们两个村子的怨恨呢?我和水月是相爱的,我们没有伤风败俗,以前我们两个村子和睦相处,相互通婚,到底为什么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呢?我们隔岸相对就不能像以前一样相互来往吗?”
“休得胡言乱语,这个事情岂能是个毛头小子该管的事吗?先说说你自己的事情吧,想娶沈家庄的人,门都没有,你就安下心来等着受罚吧!”这人转过身对着族长一抱拳:“族长,您看这事怎么办?”
“我看这样吧,虽然云升犯了大错,祖宗慈悲还是放他一条生路吧,有两条路给你选择:第一,离开柳霞村永世不得回来;第二,里柳霞村不远有个林觉寺,你出家为僧。众位相亲你们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