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林鸟

摘要：夫妻本是同林鸟，富贵来临各自飞。城市里，婚姻，爱情，房子，哪个轻，哪个重？我们的爱情为什么就不能经得起金钱的考验呢？情感的痛，房子的痛，金钱的痛，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啊。真的能够人生得意须尽欢吗？ 刘霆下班就往家跑，他有天大的事要跟杜鹃商量，这事杜鹃不同意还真就办不成！
　　 杜鹃比刘霆早进家半个多钟头，正在厨房里咔咔切菜做饭，电饭锅里正炖着大骨头，香味从厨房游走到客厅，诱人食欲，散发出家的味道。
　　 刘霆一进门，换拖鞋时，目光在房间里打量一番。这房子才买了不到三年。想当年结婚时，刘霆除了买一台电视机、一套家具，再多的钱他也没有，结婚的新房安置在杜鹃家的一个小间，原来就是杜鹃的闺房，他只不过是举着合法的红本本的外来户。后来，儿子刘流出生，还是杜鹃的单位分给杜鹃一个小户型，可是地处郊区，上班变成游览尘土飞扬的市容市貌，迟到扣奖金成了家常便饭。还是老丈人疼女儿一家，提出他们老俩口去住郊区，硬把房子留给刘霆一家。
　　 时隔不久，杜鹃单位附近开发一个香纳尔小区，守着一个重点中学。刘霆和杜鹃一商量，把住着的房子卖了，自己掏六万块钱，杜鹃的父母又添五万块钱，买下现在的住房。刘流也考上家门口的重点中学。总的来说，事情还是应该算得上顺风顺水。
　　 刘霆认定和杜鹃商量事最好在床上，女人都是感性动物，坦诚相见，没有藏着掖着时，胜算把握比较大。
　　 一家三口围在饭桌旁，刘霆一边吃饭一边夸奖着刘流学习成绩非常稳定，但还有潜力可挖，再铆铆劲，冲刺年级第二名也不是不可能。刘霆知道刘流最讨厌在饭桌上说他学习的事，果然，刘流说：“起得最早的是我，睡得最晚的是我，最辛苦的人是我，是我，还是我”。说完好歹扒拉两口饭就到自己屋里玩电脑去了。
　　 刘霆略施小计，轰走了儿子，起身拿出半瓶红酒，给自己和杜鹃各倒一杯，就开始夸奖杜鹃做的炖大骨头比饭馆强多了，他甚至鼓动杜鹃不要当什么语文老师，独生子女不好管教，操心费力也挣不下几个钱，不如开个饭馆，就做炖大骨头、东北乱炖几个看家菜，保证能捞大钱。
　　 我看还是当老师省心，开个饭馆更操心。要不这样你看行不，你当饭馆老板，我当大厨子，明天我们就开始整饭店得了。杜鹃说完就笑了，因为今天刘霆好象有点大献殷勤，好像有啥见不得人的事情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一样，有点阴谋。
　　 要做就大批量做，做完就送到盛客隆里卖。
　　 家里就这一个锅，能大批量做？
　　 要是开个工厂就好了。咱要是有个工厂，自己就当老板，多美呀。
　　 当老板得有钱，我们哪有钱？
　　 我们的房子就是钱。
　　 笑话，我把房子卖了，是有钱了，一家人住马路上去呀？
　　 不用卖房子，把房子抵押给银行，咱们家还在这住，就能用这笔钱去当老板。
　　 话音刚落，刘霆也非常吃惊，自己这是怎么了？狗肚子里放不下二两香油，想着是在床上说的话，现在怎么就说出来了？
　　 你疯了，要把房子抵押给银行？杜鹃放下碗，瞪着眼问：你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刘霆知道，房子和杜鹃的关系，就像是刚出生的虎崽子和母老虎，谁要是想动房子，先要过杜鹃这道关。
　　 杜鹃决定不理刘霆，就当他什么也没说，或者是吃饱饭撑的瞎说八道。
　　 刘霆主动刷碗、擦桌子，又把遥控器递到杜鹃的手里……
　　 在床上，刘霆终于把他的“老板梦”的缘由详细地讲给杜鹃。
　　 刘康的一个亲戚开了家食品加工厂，生产各种火腿肠、肉灌肠啥的，现在人家要移民加拿大，想把工厂盘出去。只要一百六十万，刘康说，厂房、车间是租的，还有两年半到期，现在买齐了原材料就能生产。李傕、刘康、王立仁加上我，每人出五十万，机器就能响，机器响起来，黄金万两啊，我的老婆。
　　 杜鹃冷冷地说，你想到过风险吗？
　　 这能有什么风险？
　　 这家食品厂成立几年了？机器设备老化情况？欠不欠别人的债？技术人员占几成？产品的销路怎么样？
　　 刘霆不由得暗暗佩服起杜鹃。每天教学生“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的语文老师哪来的如此心机？
　　 如果这些情况我都了解清楚，你能不能把咱家的房子抵押出去？他们仨人也是抵押房子。
　　 都了解清楚，我还要实地考察考察。
　　 实际上杜鹃也暗地里做过“发财梦”，因为她是语文老师，找她辅导功课的学生很少，眼看着数学、英语甚至美术老师都在开班赚钱，她早就动了心思，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门路。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等于大门开了一条缝儿，刘霆紧紧抱住杜鹃狂吻……
　　 三个月之后，刘霆四个人的资金全部到位，生产出了合格的火腿肠灌肠。刘霆发挥他能写能吹的优势，把食品公司登记注册为“四发”食品公司，产品商标为“四发”牌。刘霆把“四发”解释为“四个男人的发财梦”。
　　
　　 中午，杜鹃在办公室里和几个同事闲聊。
　　 冯老师说，看报纸，人家买彩票中了100万。
　　 刘老师说，纳税之后就剩下80万。
　　 冯老师说，剩80万也行啊。
　　 刘老师说，别净想美事，你老公要是中了100万，就会不要你了。
　　 冯老师笑着反击道，你老公开洗浴中心，发了财准不要你。
　　 大伙在笑。和刘老师关系不好的人在嘲笑，和刘老师关系好的人在尴尬地笑。
　　 杜鹃明白，刘老师的老公，开洗浴中心的那位确实有情人，开始是学生家长说出来的，后来全学校的老师都知道，刘老师没心没肺，一点也不知道她老公过着一妻一妾的生活。
　　
　　 这一天，刘霆给杜鹃打电话。在电话里大声告诉杜鹃火腿肠生产出来，今天晚饭就能吃到。
　　 杜鹃高兴坏了，投出去的钱没打水漂，变成真真切切看得见摸得着能赚钱的东西。已经有一段时间，杜鹃没买家人爱吃的火腿了，因为自己的食品厂马上就生产出来了。到那时，杜鹃想，火腿配什么好吃？当然是配香菇、竹笋、面筋用高汤一煨最好吃。马上她又否定自己的经典搭配。就切片儿，转着圈摆在唐山产的雪白的细瓷盘子里，犹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用筷子加起一片儿，搁嘴里，细细地、慢慢地嚼，不，那叫细细地、慢慢地品。那叫一个喷香啊，香彻五脏六腑外加绕梁三日。
　　 今天是周五，儿子放学直接去姥姥家。刘霆和杜鹃难得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饭菜都端上来，那盘子火腿摆放在正中间。
　　 刘霆见火腿摆在唐山产的雪白的细瓷盘子里，那套盘子是杜鹃的陪嫁，过年过节才舍得拿出用。刘霆非常得意，他的产品与杜鹃的陪嫁亲密接触了。
　　 杜鹃的筷子刚碰到盘子里的火腿，就听到刘霆开始说开了。
　　 我跟你说吧，我们厂不光生产出火腿灌肠，还生产出精神产品。
　　 什么精神产品？杜鹃的筷子一下子悬在空中。
　　 刘康和女大学生嘉嘉还有一腿哪，刘康盘算着等赚了大钱就和他老婆离婚，你见过他老婆，你还和我说，他老婆又矮又胖，黑了咕唧的，嗓门贼大，要不怎么叫“矬老婆高声”……
　　 怕什么来什么，没想到，这种事像可恨的鬼子进村般悄然来到自己身边，太他妈的可怕啦！
　　 杜鹃一挥手，唐山产的雪白的细瓷盘子和里面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就飞身一跃，摔在地上。
　　 刘霆吓了一大跳，因为在他的记忆中杜鹃发过脾气，从没摔过东西。
　　 刘霆，今天把话说明白，你给我听着，马上把我的钱撤出来，我抵押房子的钱让你们胡折腾？
　　 杜鹃真生气了，杜鹃生气，最少三天不做晚饭，到学校接了儿子去“麦当劳”吃大餐，刘霆也懒得作饭，就饿一顿，还要自觉地认罚认错睡沙发。
　　 不行，我得把我的钱撤出来，你们把我卖了我还帮你们数钱。杜鹃火气越来越大，简直是歇嘶底里地狂喊。刘霆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有点掌控不了整个局面。
　　 这怎么行？好不容易开始赚钱，怎么能撤出来？我不管！
　　 杜鹃离开饭桌一下子坐到沙发上，开始痛说“革命家史”。
　　 她们家的“家史”也就是“房子史”，也就是刘霆的“罪恶历程史”。从刘霆赤条条地俩手攥着三千块钱入侵到杜家，杜鹃单位分的房，刘霆和他的儿子理直气壮地住进去，又把杜鹃的父母撵到郊区……“家史”的第二部是新鲜出炉的，刘霆还从未听过。刘霆坐在房子的女主人旁边，硬着头皮又饶有兴趣地听着。
　　 你说要和几个狐朋狗友买一家快倒闭的食品厂，咱们没有钱……，刘霆激动了，因为他听杜鹃说“咱们”，说明杜鹃开始化敌为友，他刘霆与杜鹃还属于同一战壕肝胆相见的哥们儿。
　　 你让我把房子抵押给银行，为了拿到低息，又找投资公司，孝敬上中介费，又找评估公司，人家给咱家的房子一通照相、登记、盘查，又孝敬上他妈的评估费，逼着我签字。过了二个月，该死的五十万块钱算是到手。可是你想过没有，每个月得还两千六百多块钱，一还就是十五年。我每天睡觉时都梦见自己悬在空中，手脚身子着不了地，早晨一睁眼，就欠银行的钱，我这白头发都有了。你们公德无量，给女大学生解决就业还解决婚姻，明天我给你们送个牌匾。女主人控诉了一番之后开始抽泣。
　　 刘霆本着坦诚相见原则，只会说实话，说出的实话却惹了大祸。他从茶几上抽出纸巾，又把杜鹃搂在怀里，为杜鹃擦完鼻涕擦眼泪。
　　 这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他们搞他们的。
　　 你也可以搞啊？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
　　 咳呀，你也太小心眼儿。
　　 刘霆见“中雨改小雨”，拿着笤帚打扫干净后又重新切了一盘子火腿，用筷子夹一片火腿送到杜鹃嘴边，有点夸张地说，老婆大人别犯傻，快尝尝我们厂、不咱们厂的产品。杜鹃还在擦鼻涕，死活不吃，但态度缓和多了。
　　 今天摔的不是火腿，是愤怒。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这个“豆腐渣”彻底分手？
　　 你看看，你说的都是啥话呀，我有哪个心吗，有哪个胆吗？
　　 人心隔肚皮呀，我还是要把我的钱拿回来，夫妻从来都是同贫贱，哪能共享富贵？我累了，我睡会儿。杜鹃索性在沙发上躺下来。
　　 要睡沙发也得我睡，你赶快回屋睡，你还没吃饭呢。刘霆小心翼翼地说。
　　 我不饿，我就想睡觉，别管我！
　　 刘霆想把杜鹃抱到床上，他试了试，又白又胖的杜鹃他根本抱不动，无奈就去卧室拿来被子，轻轻盖在杜鹃身上。
　　 杜鹃一宿也没睡，窗外的月亮在云层里犹犹豫豫，不是进还是出。
　　 快天亮，她刚想睡，就听见卧室里传来刘霆的呼噜声，她又睡不着了。就那个刘康，长得像个丑陋的外星人一样，瘪鼻梁子，走路的时候像狗爬，还有脸笑话别人。杜鹃知道，婚外恋和癌症差不多，癌症开始只长在一个器官里，速度快慢不定，最后会扩散到全身。切除长癌的器官，可能会有效。必须要刮骨疗毒才行。杜鹃决心让刘康受到沉重的打击，无论是“匕首和投枪”，还是“爱国者导弹”，一定要让“矬老婆”把“狐狸精”打回原形。
　　 杜鹃起床梳洗一番，特意用了一点浅棕色眼影把哭肿的眼盖上点。她把昨天的米饭加上鸡蛋、火腿、黄瓜、葱花一起炒。她自己盛一碗吃着，火腿的味道确实不错。越是这样越要打一场“火腿保卫战”，只有“火腿保卫战”打赢，才能打赢“婚姻保卫战”，才能使她抵押房子的钱不至于打水漂儿。
　　 刘霆起床后漱洗完毕，赶快跑到厨房，见锅里还有不少鸡蛋炒米饭，很是感动，忽然见杜鹃拿起书包要走，马上从后面抱住杜鹃，老婆不生气啦！这也是他承认错误的第三步。
　　 “挨饿，睡沙发，拥抱老婆”，这是杜鹃的家法潜规则。这比起“一哭、二闹、三上吊”来，杜鹃不知道进步了多少倍。
　　 杜鹃上午没有课，她来到市图书馆。
　　 在文学部找到刘康的老婆张宁，张宁的确很矮，黑黄的脸，很像她负责借阅的大部头的世界名著。可是，世界名著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经久不衰。张宁的婚姻却经不起时间的考验，她空守着这些世界名著，却没有去思考名著中所蕴涵的深刻道理，学会如何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
　　 与金融投资、期货股票书籍相比，文学书籍不受读者待见，文学部里冷冷清清，只有张宁和一个新考入的女大学生柳柳，柳柳无事可做，有点不适应这里的环境，捧着司汤达《红与黑》也没看进去。张宁为刘康织着一条厚实的毛裤，还不知刘康的第三条腿劈到哪去了。
　　 对于杜鹃的到来张宁很高兴。以前，杜鹃经常领着高年级的学生来，让学生看看世界名著都有哪些？是谁翻译的，目的是让学生受到熏陶。后来，学校一再抓分数排名次，杜鹃也就不再来了。
　　 杜鹃示意张宁有话说。张宁就对柳柳说，你今天不是要买毛衣吗？现在也没人借书，你就去逛逛商场吧。
　　 柳柳放下让她心烦意乱的名著，拿着钱包高兴地走了。
　　 杜鹃把刘霆说的话没有添油加醋，就原原本本地告诉张宁。遭殃的是张宁手中就要大功告成的毛裤，被张宁三把五把拆成一团乱线。
　　 “借刀杀人”的目的达到后，杜鹃心满意足地回学校去了。杜鹃很欣赏自己“幕后导演”的角色。她能想象得出刘康和张宁之间将要爆发一场战争，地点在刘康家就是男女混合双打，要是在公司就是女子单打。
　　 晚上，刘霆回家后，看了一眼杜鹃，紧张地说，是你把刘康和娜娜的事告诉他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