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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独孤站

作者: 雪伶珊 时间: 2013-11-23 阅读: 626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小雨恰似毛毛细,打湿飞舞的柳絮。幽深的小径,潜藏着一种内在的清新和孤独气质,如风天真地想:那是春天里的鲜脆美好时令里,一种可口的绿叶蔬菜吧?怎么吃都

摘要:二十年的窗前月,二十年的明月光。青春就是你和我,青春就是那些欢笑,青春就是桌上渐凉的酒菜,也是他们每个人曾经走过的那些独孤站…… 一
   小雨恰似毛毛细,打湿飞舞的柳絮。幽深的小径,潜藏着一种内在的清新和孤独气质,如风天真地想:那是春天里的鲜脆美好时令里,一种可口的绿叶蔬菜吧?怎么吃都觉得好吃,也吃不够。
   多年后的小径,依然保持着优美雅致的基调。路边绿草中星星点点地开着白和黄的花,还有可以挖来吃的一种野菜,露着青青的苗梢,根茎潜藏在微湿的泥土里。小径的尽头是通往明月村庄的大路,附近生长着一片白杨林,喜鹊时常在那里歌唱。黑色的鸟巢,孤立地悬挂在树梢,风吹过树林的时候,会带来一片生命的律动。
   故事就是从这个地方开始的。当年这里是如风和冷月争夺地盘的一块黑土地,是如风绘画和阅读的“天堂”,也是冷月用来歌唱和舞蹈的“圣地”。
   那时候,地里长着一片片金黄的向日葵,碧绿的大叶子迎风飘舞,仿佛荷兰后印象派画家梵高的名画——《向日葵》里的一片黄色光影。有太阳光线的照射,如风的画面上,她的笔下,勾勒出红色的夕阳和一层层青色的山脉。
   星空下,冷月的身形轻盈曼妙,孤独舞动,宛如传递着天地自然生息的神秘天使,流泄出丝丝缕缕的生命律动。纯净柔美的灵魂之躯,依附在大自然里。清丽的歌声引得草丛间的小昆虫也忘了互相嬉戏、打闹。
   在少女时期无休止的争斗中,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划分地界,最后各自形成东西相望的“势力范围”——你画你的画,我唱我的歌,相邻却互不干扰。最萌青春期,就是这样度过的。
   二
   如风背着一个棕色的牛仔包,她用采风的相机,拍了两张树木、天空、草地的镜头,然后把相机放回包内,迎着春日的毛毛雨,独自向村庄走去。微红的短发,是北京都市里流行的发式,看上去有些活泼,有些淡淡的稚气,还透着一点萌性。身着一件墨绿色长款套裙,脚下一双平底黑色小靴子,明亮眼神里脉动着乡音的旋律。
   烟雨迷蒙中的小径,不是唐诗,就是宋词。树木尽显苍劲、轻柔之美。一棵棵青翠鲜绿,水墨画般幽美。身边疾驰而过一辆黑色的宝马,在遥不可及的广袤大地上,骏马一样,闪过一个时尚健壮的躯体。
   白杨林附近,如风忽然停下脚步。她看见一个身着粉红上衣和艳蓝长裤的长发艳丽女子,寡漠地站在路旁,黑色宝马停靠在一边。是冷月?是她。那个与她隔了千山万水,小她一岁的女子。那个在十几岁离开家乡,在本土和异国他乡的青春时光里,获得丰厚物质滋润的时尚女子。她看上去丝毫不像三十已过的样子,白皙的脖颈间,卧着一枚精致的钻石项链。明黄的发丝,纤细的身材,一个外表艳丽轻柔,内心却气场强盛的明媚女子。
   如风这时眼中有些许的恍惚和伤感,车里或许还坐着一个比她年长二十岁的男子?或许就她一个人?或许她在等苏明来接她?如风开始猜想,他们三年前定下的这场三人之约,可否能让明月村庄再次散发出神奇的光彩?或许冷月会看到前方不远处那段泥泞的乡路;苏明会看到屋舍简陋,教育设施简单的乡村小学;如风也会看到那些少年时代中,富有艺术气息的孩子,无法得到更多关于艺术类教育的现实。
   他们的归来能做些什么?在这个古老的村庄里,人们的思维模式,是否依然守旧而落后?政府机构是否对一些问题,依然处于麻木和敷衍的状态?也许他们的归来,对这块古老熟悉的土地仍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或者对根深蒂固的流传了上百年的古老思想,根本无能为力?
   如风还没来得及确认自己的思想和心脏,能否与这春天的白杨林一同律动起来,就已经被冷月的热情和紧紧拥抱,开始呼吸急促,脸上发烫。
   “亲爱的如风,你长大了,还是那么美!你还记得我吗?你还会想我吗?”冷月的轻声细语,如春风一样温软迷人。
   如风微愣了一下,说:“月儿,时光如梦。我们又回来了,我过得很好。这么多年,你过得也好吗?”如风感到自己的体温,无形中已经流通到这个年轻女子的身上。两个人随便说着话,细雨还在下着……
   冷月说:“雨有些大了,进车里吧!”
   她们坐到车内,一股熟悉的栀子花香水的味道,顷刻间迷失了如风脆弱敏感的神经系统。冷月把身体逐渐靠近她,呼吸急促,香软的唇舌逐渐在靠拢碰触她的皮肤:唇边、耳后、脖颈深处的锁骨,双手也在逐渐轻柔地靠近抚摸如风的柔软胸部。
   “不要!冷月!如风推开了她,我们已经过去了。月儿,忘了那一切吧!”
   “如风,你怎么了?”冷月的眼神温柔如春日海棠,路上黄花,细碎的亲吻又开始在另一个女子身上开始。
   如风惶然:“月儿,停下好吗?我们还是先回家吧?”女子停止了温存的动作,不解地望了她一眼,然后乖乖地坐到驾驶座位上。雨丝淋湿了车窗,晕染出一片模糊的湿润的光影……
   三
   如风12岁那一年的夏日,她参加县城绘画大赛的一幅作品,被沈阳鲁艺学院的一位老师看中,随后给她寄来了一封信,希望她能够进入画院学习。弱小的心灵深处埋藏的不仅仅是艺术的空灵唯美,还有在时间流动的芳香中,赋予的纯真的幻想。那时候的如风,宛如一朵清丽的栀子花,对生命充满了阳光雨露般的憧憬。
   她兴奋地对爸爸说:“我可以去美院学习了。”
   慈祥沧桑的中年男子,缓缓的话语中,透着些许的深沉无奈:“风儿,你妈妈的病已经加重了,你还是不要去了?你这个牺牲是值得的,也是为了这个家。”
   如风听了爸爸的话,看着躺在炕上的母亲,一张苍白憔悴的面孔,微闭着双眼,气息柔弱。瘦弱如骨的身躯,裹着一条厚厚的蓝色碎花棉被,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离开这个世界。
   爸爸的语言听上去很轻,却似寒冬的一股风雪,突然在她暖热的心上,覆盖了一层沉重的冰冷。她的心脏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全身透骨的凉。她无力地说:“好吧,爸爸。我不去了,真的不去了。”
   夜深人静,爸爸和妈妈都已经进入梦乡。古旧的木桌上,放着几瓶妈妈吃了多年的那几种药。一个白色瓷杯,里面有喝剩下的半杯水。那台黑色老旧、零部件已经损坏的收音机,落满了岁月的尘灰,似一个暮年沧桑的老人,坐在角落里,眼角残留着几道心酸的泪痕。
   看着被疾病和贫穷折磨的生命和家庭,如风感到迷茫而空洞,她轻轻地推开门,走出院子,去了自己的“生命基地”。月光依稀,幽静的草丛里,闪动着萤火虫的光影。她知道,不能轻易去碰这种发光的小虫,否则它们会在人类的手中,完成生命的最后使命、失去最后的余光。想要保持一颗温柔的心,来静静观赏这种天然的美丽之光在自然界散播,人类只有手下留情,心怀敬重,还有对生命的怜悯。
   忽然传来窸窣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是冷月,披着她母亲的一件深蓝色外衣,白净娇小的鹅蛋脸,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沉稳。她们背靠着背,坐在幽深的草丛中。野花的清新味道,一阵阵随风袭来。
   “如风,我什么都知道了,苏明已经告诉我了。你不要难过,我们三个继续读书吧?我们读完初中,接着读高中,读大学,直到走进城市,离开这个穷困的地方,走得越远越好!”
   如风忧郁的眼神闪了一下,忽然间笑了:“是啊,我们应该继续读书,读书会让我们心灵充实而生动,也许能让生活过得好一些。”
   她揪下草丛里一朵暗红潮湿的小野花,把它插在发间。萤火虫在她们周边闪来闪去,孤独光影逐渐稀疏,再到渐渐消失。夜色更深了……
   几年过去了,苏明考上了县城的重点高中,如风考入了普通高中,冷月落榜了……
   苏明来找如风的那一天,刻意穿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棉布衬衣。高高的个子,面色红晕,如春色中的洛阳牡丹一般。后来他对如风说是因为见了她很兴奋所致。
   如风和冷月的“生命基地”已经被村里改造成了白杨林,没有留下任何的旧日痕迹。两个人难过极了,那片自然的花朵、草丛,还有那些闪闪发光的萤火虫,从此不会在时光里再出现……
   冷月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如风来看她。两个孤独的少女,爬上冷月外婆去世后遗留下的空房子,蓝色的屋顶是倾斜的,风从远处吹过来,院子里的那棵大榆树,枝叶繁茂,沙沙轻响。坐在屋顶下面的大石头台上,冷月把木质天窗打开看月亮。月亮圆圆地挂在天上,辉映了古老村庄的百年静寂。夜风从遥远的天际吹来,她看见如风长长的黑发被掠起一个浪漫弯曲的弧形,脸色异常凝重,冰雕一般,带着硬性里的强迫性的凛然线条。
   冷月知道,像她们这种人,心灵永远是独孤的琼楼台阁,很少有人能轻易靠近,又容易给人能够亲近的幻觉。至少那些真正的伙伴,是和自己类似的类型和风格。她们属于小众,属于滚滚红尘中另一个迷茫清冷的角落,在那个稀疏冰寒的角落里,开满了蓝色的孤独的花朵。
   “如风,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你一定要等着我回来!”
   正对着夜空发呆的如风,突然温柔地对她笑了一下:“我记住了。你外婆的这个房子真的很美!”
   冷月离开了明月村庄,到省城去寻找工作。经过亲戚们的帮助,暂时在那座城市一家很出名的酒店做服务生,也会经常给家里寄钱回来。如风在高中求学的第二年,妈妈离开了这个世界,带着对人世间的留恋,带着对他们父女的不舍。她的性格渐渐失去了昔日的野性和欢快,沉稳、抑郁和淡淡的愁绪,时常笼罩在她的眉间眼睑。
   苏明有一次来看她时说:“如风,你越来越像林妹妹的性子了,至少没了往日的那些快乐。”
   如风看了看他,突然扑在他的怀里哭泣起来,“苏明,我的心很空,空得似一个无底的深渊,没有着落。好像缺失了温暖的一个角落,那是一个美好热情的角落,妈妈不会再给我补全这个重要的位置。在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是被人遗弃掉的一只小野猫,身心在无边的流浪,脚步在追逐巨大的梦幻。梦幻中有时是一棵老树,有时是一座无人居住的空旷旧屋,有时是一桌子的残羹冷饭。爸爸有一天可能也会丢下我。”
   “如风,你要快乐!如风,你是知道的!林妹妹,其实她也很坚强,寄人篱下,却对那个繁华喧嚣和烟云一般的迷茫世界,对每一个人保持清纯如水的心灵。她是无锡的水,是清水洗尘,是‘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的奇美女子,也是《红楼梦》这本名著中的一代才女。如果她的前世真的是一朵花,也是大观园里最纯净、最美好的一朵奇葩。”
   从此以后,苏明每个月都来看如风,有时是一次,有时是几次,也会给她带过来很多兵书和历史名著,如风也会请他去小食堂吃饭,简单的一菜一饭一汤。那时候两个人静静地坐着,有时轻声说话,有时沉寂。苏明在如风面前,总是文雅清俊可爱的姿态,生怕她不高兴或者说他庸俗。如风有时把吃过的花生壳和手中的小物件,故意丢到他身上,眼神明媚中带着一丝轻佻。苏明说这是在取悦于他,用美好的内在思想,取悦于一个男生,那时的对话纯真到一想起来就想晕吐的错觉,被如风归为美娘一般的“苏明思想”。
   这些思想着实影响、打动和感染了如风的少年时光,每次看见苏明离去的背影,那些遥远的温暖和亲人般的熟悉感,让她感觉世界原来是如此明亮和美好,那是一种爱的力量在无形间拥抱着她吧?
   三年的时光,流水般又过去了。少年时期的梦想,在苏明的努力中得以实现。他如愿地考上了华中师范,成了明月村庄走出去的第三个大学生。
   在高中毕业、大学通知书下来之后的那几天里,他们在青青草地上静静地坐着,苏明拥抱着如风,欢喜地说:“如风,你愿意嫁给我吗?等我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我带你离开这里,离开明月村。”
   如风面对着苏明的高度兴奋和热情,心里酸酸的苦涩。自己的意外落榜,还有家境的贫寒,她在这个酷似阳光清露般的男孩子面前,确是有些自卑、羞怯。
   “苏明,你放心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苏明,你是明月村的骄傲和未来,你应该是快乐的、幸福的!你要好好学习,不要牵挂我。我是个卑微的女生,可能已经追不上你的脚步,我不能做你的负累,在后面沉重地拖着你。”
   苏明说:“如风,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是一个什么生活行走速度的人?就是蜗牛,就是停在原地不动,我都会等你!不会放下你!如风,你要记着,我会永远爱着你!”
   如风听到这些话,潸然泪下,无法再说出一个字……
   第二天,上火车之前,如风甜美地对着他微笑。
   苏明见她心情愉悦,也欢快地对她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女生,要好好爱惜自己。如风,你过来一下!”
   如风带着青涩不解的神情靠近了苏明,苏明忍不住突然一下子把她搂在怀里,深深地拥吻了她一下。
   如风心情慌乱,脸色羞红。呀!这家伙!真是可以啊!真发神经啊!说点甜言蜜语的话也就罢了,也不在意身边会有人看见的啊!
   她埋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听见轰隆隆远去的列车,手指上还残留着苏明手指的温暖,嘴角上还残留着他的亲热气息。她微笑了一下,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双手习惯性伸进碎花棉布裙子的双口袋,抬头望天。朵朵白云,棉花糖一样飘来飘去,心中的羞涩和负担,也随着这个生命里的初吻悄然放下。
   圣经里说:“你必坚固,无所惧怕。你必忘记你的苦楚,就是想起也如流过去的水一样。你在世的日子,要比正午更明,虽有黑暗,仍像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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