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已凉

摘要：在沈阳的皇姑区，李小毛看见了门牌是“意难忘”的一家餐厅，一个发了福的中年男人在招呼客人，他就是十年后的李香君。身边是一位不高不矮的中等姿色的清瘦女子，小鸟依人般温柔亲热地叫他老公。李小毛悄悄地走开了，街道两旁人流如海，回忆在春天的云淡风轻里渐渐走远，模糊…… 李小毛在厨房里削土豆皮，因为心里有事儿，所以心不在焉，一个好好的大土豆，被她削得面目全非，没剩多少肉。妈妈在喊：“小毛，土豆削好了没有？”
　　 天啊，她这才回过腔，看着暂新洁净的厨房，心里忽然是悲喜交加啊！十年了，真快啊！妈妈走进厨房，看见女儿红着的眼圈儿，知道是老毛病又发作了。
　　 “嗨！这丫头，整天疯疯癫癫的，可咋办啊？”
　　 “看，在这呢？”李小毛迅速地从厨房底阁的橱柜中取出已经削好的三个大土豆，手中拿着的那个已经所剩无几了。自己不好意思地说：“老妈，我就是这土豆，没长脑子。一片一片都丢了。我这心啊，根本是一块潮湿的朽木，火来烧也不会着了……”
　　 妈妈听着听着就落泪了……
　　 李小毛是家里唯一的独生女儿，小城里的人们都知道她家十年前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地主”家庭，良田上百亩，牲畜满圈，谁不羡慕敬仰。人家也是靠双手勤劳致富，靠政策赚钱。当初荒芜了三四年的稻田，愣是没人敢包，没人愿意挨那份累，她家就喜欢。
　　 李小毛高中毕业了，三个文科班里是一个大学生也没考上，她这班花也不例外。那个年代，文科大学在这所小城里就是一个美丽的梦想，历史以来还没有谁能打破这个记录。李小毛在家的那一个月里，简直要憋疯了，未来就是无限风光在大地，老老实实做个村姑吧。
　　 这时候有人来送上“喜帖”了，是临界的乡长给介绍的一份亲，对方是县长家的小公子，芳龄20，大李小毛一岁。青涩的小丫头就和长辈们商量着，这门亲事不久就成了。
　　 结婚在那个年代是一个女孩子多么神圣而美好的归宿，和相亲相爱的人过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有个可爱的小孩子老老实实过日子多好啊！这是当初李小毛最简单的理想。
　　 蜜月里，夫君一脸的疼爱和温柔，那家公子也是文化青年，会写诗，会说话，用妈妈的一句话来概括：“小毛这对象又会来事儿，头脑也聪明，错不了。”
　　 时常还会给李小毛来个戏曲小调什么的：“娘子，我来了。”呵，也是文艺青年啊。李小毛刚结婚那会儿，每天就像喝了蜜，回娘家一口一个李香君如何如何？中了魔一样的幸福美满着青春岁月的每一天。
　　 女儿出生那一年，是她的本命年，孩子长得没的说，可爱漂亮聪明，几个月就越发招人喜爱了。从日本归来的婆婆却没啥大反应，这老太太天生一副个性脸，生得冷艳吧，又有些“不地道”的漠然。动不动就小城人怎么样怎么样？就连公公一县之长也得听她的，好像天生一副“强迫症”。就好像她不是小城里出去的人，这里才是她的家乡啊。
　　 要回到抗日战争那会儿，她的这种“大和民族”思想还有些“理由”，现在都解放几十年了，日本人都来小城投资办厂了，都不知不觉爱上了这个小城，你还回家装啥“洋鬼子”，就连他儿子李香君也厌倦了母亲的那一套什么也看不惯。
　　 小城就是小城，她特有的土气，她不拘一格的文雅，她的改变是自然的，温馨的，越来越多的人爱上了这里。“谁要是虚伪，就不要到小城来。”这是当时曾经流传一时的名言，可以载入家乡历史了。
　　 李小毛渐渐地已经不习惯这个家庭的不和谐，公公的繁忙，婆婆的奇怪特性所在。只有李香君还是依然，但仿佛少了许多的家庭气氛，婆婆的加入更给他们的夫妻生活带来了潜在的危机，家人不准来县城看她，来了也没个好脸色，自己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生怕老太太说娘家风水坏了自己女儿的富贵的肠胃。
　　 李小毛有一天终于发作了，“李香君，你老妈简直就是一精神病，她有什么权利不让我的父母来家看我，又有什么权利不让女儿去外婆家走走，我妈就我一个女儿，也喜欢她的外孙女。喜欢也有罪吗？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我妈就那样，你就忍忍吧！”李香君也无可奈何地直叹气。
　　 “我实在忍无可忍了，我们离婚吧，要不让你妈再回日本吧！”李小毛说完这话时，自己也觉得过分，但已经是覆水难收。
　　 李香君眼神怪怪地看了看她，然后默默地说：“小毛，是我家对你不好，如果你厌倦了，就离开我吧！我妈也就我一个儿子，我不能不孝！”李小毛当时眼泪就一波又一波地流个没完没了。
　　 过了一个月，李小毛还没有和女儿回家，婆婆打上家门了，说妈妈养了一个不懂事的女儿，不尊老爱幼，为什么还不回家？
　　 妈妈也没说一句好话回，说她就是一武则天，在家一手遮天，她家就是暗无天日的一个“魔鬼窟”，哪个年轻的女孩子能够喜欢上那里？吵到最后，李小毛说了一句狠话：“您老回去吧！我和女儿过一辈子了！”那老太太一脸疲惫灰溜溜地钻进豪华车子走了。
　　 三年过去了，李小毛和爸爸妈妈养了上百头牛，继续经营着百亩稻田。女儿长大了，越来越像李小毛。李香君就来过一次看看，匆匆含泪走了，从此就没来过。
　　 四年过去了，离婚证书下来了。李香君又娶了一个女子，没有她好看，却和老太太关系“很铁”。李香君经常会想到李小毛那迷人的笑容，单纯而无邪的纯净。听说她已经成了家乡的创业名人，心里也挺欣慰的，毕竟他也曾真真正正爱过那个“没心没肺”的女孩子。
　　 妻子生了一个男孩儿，妈妈越发高兴了，他的落寞在两个女人的狂笑声中已经麻木了，这就是幸福吗？至少家人是幸福的，牺牲自己又有什么关系？李香君渐渐患上了忧郁症，性格郁郁寡欢。
　　 妻子如何的温纯也换不来他的一句暖心暖肺的人情话，“喜欢钱你就花吧，喜欢宝宝就和他走吧！”伤心的妻子越来越寂寞。老太太这时意外地回日本了，说永不回来。因为他爸爸的县长职位下岗了，他们一起去日本定居了。无可奈何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身边没了老人袒护，妻子的日子更是难过了。李香君的冷漠像一颗即将枯死的稻草，这个一向以“为人和善”著称的小城女子也厌倦了视自己如空气的那个就要傻了的男人，一年后，她带走了儿子，丢下了李香君一个人。
　　 小城的风风雨雨沉淀了时光的影像，李小毛经过十年的辛苦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在小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了一栋房子，把女儿送进了附近最好的实验小学。
　　 春天说来就来了，小城里的树都绿了，花也开了，满城的芳香每天飘来飘去。偶尔她也会想起李香君，十年前经常叫她娘子的那个文艺小青年。每次想到他，心里就像扎下了一根针，生生疼痛，他在哪里啊？
　　 在沈阳的皇姑区，李小毛看见了门牌是“意难忘”的一家餐厅，一个发了福的中年男人在招呼客人，他就是十年后的李香君。身边是一位不高不矮的中等姿色的清瘦女子，小鸟依人般温柔亲热地叫他老公。李小毛悄悄地走开了，街道两旁人流如海，回忆在春天的云淡风轻里渐渐走远、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