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那些年,那座山,那些人

那些年,那座山,那些人

作者: 紫玉清凉 时间: 2013-11-23 阅读: 340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小荷与五子    刚踏进十一月的门槛,黑龙江的天气就变得彻骨的冷。小北风生出了刀子,毫不留情的宰割着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小荷在五子

摘要:她知道,这一去,山高水长,注定成为永别。这些孩子眸中的渴望与牵念,注定成为她刻骨的疼。她的发,仍然用那方素淡的手帕缚着。那上面,依附了一个曾经让她痴迷过的眸光。 小荷与五子
  
   刚踏进十一月的门槛,黑龙江的天气就变得彻骨的冷。小北风生出了刀子,毫不留情的宰割着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小荷在五子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在险峻的山路上。这是一片被开发过的山林,树木早被先来的人伐光了。一条半山腰里斜穿而过的小路,蜿蜒着伸向不知名的地方去。三天三夜的火车,让小荷头晕脑胀,下车之后,又是这样连续两个小时的走路,她感觉自己快撑不下去。五子一手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手搀着他,累的也不轻。但是看着身边娇娇软软的小荷,想着以后岁岁年年的快乐,就有一股暖暖的幸福淹没了他。小荷是他的天使,是他混沌生活里的小太阳,有了她,自己就有了人生要奋斗的目标。想到这里,他歪过头去看一眼小荷,看到她的小脸都被寒风吹的有些青紫了。青紫着脸的小荷,嘴巴里呼出了团团的白气,虽然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眼睛却还是像黑葡萄一样灵活地转来转去。她揪着路边奇形怪状的干枯叶子,好奇的问来问去。他们现在已经走入了一片榛树林里,枯黄干燥的叶片像是无数倒垂着的铃铛,在风中被吹得哔剥作响。
   转过整片榛树林,视觉豁然突变,一个奇特的村落出现在小荷眼中。一排排的小房子依山而筑,五六户为一个层面,横斜在山坡的中部。整齐划一的十几排,中间有树木或者小路的间隔,远远望去,颇像一层层绵延而升的梯田。每家的门前都有一个十几米长的斜坡,斜坡两边有木头跟塑胶纸搭成的简陋茅房。那些小房子的院子,都是一块快的松木板拼成的栅栏。此刻正是早晨,家家户户的房顶上冒出了一缕缕粗大的烟柱。太阳从东面的山林深处慢慢挤出来,一点点的将这些房子涂抹的金色斑斓,那些烟也被染成了奇怪的杂色。一缕灰,一缕金红,在蔚蓝的天际下飘扬缠绕如同锦缎。小荷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她虽然已经随了五子,可现实的风霜尚没有入驻她纯净的心灵,她的心里,仍然是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的清静世界。
   五子跟小荷是来投奔大哥大茂的。而此刻,一个个子高挑,身板结实的汉子正立在寒风中不停地向小路上张望着。他一边不断地跺着脚,一边将一双大手送往嘴边哈着气取暖。厚实的绿军帽下,一脸的沧桑与坚毅。几乎同时,两面目光在无声中撞到了一起。大哥!五子!几千里之外,乡音的重叠中,故乡的气息若春天初绽的桃花,在骨血相连的两个汉子身上蓦然绽开。哥俩个紧紧的拥抱,两双眼睛里都泪光盈盈。
  
   落难的小荷
  
   大哥大茂是为了再生一个小孩来到东北的。一晃已经过去了七八年,他们的第二个儿子已经六岁了,虎头虎脑的非常聪明伶俐。大茂原本在村里是做生产队长的,为人活泛圆滑,处事老道精明。想来善于转圜的人走到哪里都是吃的开的,大茂来到东北后,竟然没多久便进入了国家编制的煤矿,福利、工资、安全各方面都有了保障。大嫂又是出了名的会过日子,结果把个平凡的日子过得竟然如五月榴花,日渐红火了。
   当时,在老家山东那里,没有几家企业,大多数人仍然是守着几亩薄田靠天吃饭,手里一年到头也看不到几个闲钱。大茂他们竟然因此成了人们羡慕和崇拜的对象。夫妻两个赤手空拳,凭着骨子里的吃苦耐劳,置房买物的,如今在这个小小的村落里混得也算风生水起了。
   他们居住的这个小村落,几乎都是在附近煤窑下矿的矿工家属。下矿挖煤,当地人是不屑做的,只有这些因了各种原因流落异乡的人才不得不为之。人在许多时候,对自己的生活状态或者职业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生存才是活下去必须要考虑的。原来的时候,只有很疏离的几户,由于这里属于三不管的地界,许多有过大大小小不清白过往、或者为了逃避计划生育的人群慢慢的发现了这里的好,一传十,十传百之后,慢慢的从关里拥过来的人就多了,房子也越建越多,日复一日,竟然形成了一个煞有规模的村落。这个村落里,各种不同的口音交织缠绕,各自背负着自己的历史与往日,因为心里都揣着那些无法说出的故事,所以都约定俗成一样的不去互相问询或者探究历史,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反而有了一种难得的默契与融洽。况且,他们又几乎都是从事着最危险的行业,迷信也好,科学也罢,使得他们不敢有任何生活上的风吹草动分散了自己的精力,怕因此会干扰了下矿时的心神,发生不幸。所以,这群人反而活得自在了许多。
   五子成家之后,便被大哥召唤了过来。按照大茂的意思,让他们在这里呆几年,赚了钱之后,两个人回老家把房子一盖,再用剩下的闲钱置办些像样的家居用品,日子也算是说的过去了。这样,既减轻了父母的压力,又显示出了他做大哥的能力与威严。
   小荷是五子捡到的媳妇儿。那日,秋意已经很深浓了。落叶被风吹打着,旋起之后,跟粗粝的沙子一起,彪悍地扑向行色匆匆的路人。五子骑着自行车,歪着脑袋躲避的同时,嘴巴里也不清不楚的扔出几句不满的嘟囔来。他的心情很糟,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相亲了。贫瘠的家境,不起眼的长相,让他的亲事如同秋天房檐上飘摇着的茅草,充满了无望与等待。当那个肥嘟嘟的女孩将自己的麻子脸不屑地转过去,只留下极大的白眼仁对他的时候,五子就知道,这次的亲事又没谱了。
   沮丧的五子背负着命运与天气的双重折磨,一个人骑行在萧索的秋风里。前方,一个摇摆不定的身影突然进入了他的视线。是个女孩,身子单薄,发辫凌乱。风中的她像是喝醉了酒,踉跄着几乎无法保持身体的平衡。她的右臂不时伸出去,扶住路边的树木休息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
   这柔弱的身影让五子的心有莫名的疼惜。他用力蹬了几下,很容易便追上了她。跟她平行的时候,五子歪过脑袋想要看清她的长相时,却看到女孩纤细的手臂又伸了出去。只是,这次,她的手没有抓到路边的大树,落空之后,女孩失重的身体像只断线的纸鸢,轻飘飘地落到了地面上。
   大惊失色的五子马上扔了车子,迅速蹲下身去,企图扶起她。可是,地上的女孩此刻就如一只没了筋骨的猫仔,微闭着眼,一脸惨白,已经没了知觉。五子急了,顾不上想别的,抱起女孩就往自己家里跑,好在这里已经离村不远了。
   女孩在五子家破陋的房子里睡了几乎一天一夜。醒来之后,五子娘熬了浓稠的小米粥一口一口地喂她。不管谁问她什么,一概不答。问的急了,便眨巴着一双黑幽幽的大眼睛翻弄起潮水来,让人看着止不住的心酸疼惜。庄稼人的性子都是朴实憨厚的,本身处在整个社会链的底层,接触到的、看到的,都是最直接最让人无奈的人间悲喜。所以他们的心更敏感,容易被悲伤感染,他们知道女孩心里是有苦难言的。于是几次下来,便没人再去舍得问询她了。
   五子捡了个漂亮女孩的消息传遍了村里。小山村里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各种各样的面孔都挤进了五子家窄小贫瘠的院落,灰暗的屋子里,人头攒动,好似年集一样热闹非凡。女孩总是呆呆的、木木的面对一切,使人怀疑她的神经是不是有问题。她的出身与来历都成了人们心头的谜底。有好事者想到了五子的终身大事,这不是天赐姻缘吗?只有五子自个连想都不敢想,这梳洗干净之后的女孩,白嫩如藕,清秀端正,岂是自己这样的凡夫俗子可以匹配得上的?
   但是做娘的却总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能为自己儿子争取的机会,于是找了村里能说会道的婆子去问女孩的意思,那女孩听了,愣怔了半响,幽深的眸子带着些许哀怨扫了一下屋子一角脸色黑红的五子,没有答话,眼泪吧嗒吧嗒先落了下来。半响无语之后,竟然点了点头。
   且不说五子当时的心情,做娘的泪先流了下来。怕女孩反悔,马上就着手操办,家里一穷二白的,就连房子都建不起来,能够捡到这样的媳妇儿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这女孩就是小荷。当日的小荷,走了多少路,走了多久她自己也不清楚。与母亲激烈的争吵,负气之下出走,然后就昏倒在路边,被五子救起。母亲的责骂不断在她耳边响起:“女孩子家,每天看书有用吗?能够吃饱还是穿暖了!”“你已经高中毕业了,你看村里其他的女孩那个有你这么好的福气?还不知足!”小荷一直想不通的是,女孩子为什么就必须要被剥夺继续学习的机会呢?被迫上班之后,小荷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她的痴迷让母亲恼火,一气之下烧了她所有的书籍,那可是她多年来省吃俭用买下来的。绝望的小荷第一次跟母亲吵得不可开交。
   母亲的霸道彻底伤了她的心。她想,我凭什么让你总是主宰我的命运?我自己选择的路未必不好,我一定要做出个样子来给你看看!即使是平凡的生活,我也可以过的很好!她看着五子和他白发苍苍的娘,说不清是什么心理,感恩?或者赌气?说不清。但是,嫁给了五子,就可以不用回到母亲身边,就可以自由自在的看书了。
  
   那时候的二壮
  
   小荷与五子来到黑龙江时,暂时没有去处,就住在大哥家。大茂还算是个称职的哥哥,马上给五子找了一份矿上的临时工做,并且交代了自个媳妇要善待小荷。小荷看起来总是怯生生的,像个未成年少女,嫂子怕她给矿区的那个单身汉或者不怀好意的欺负了,所以走到哪就带她到哪里。
   她经常带了小荷去不远处的二壮家。这是她们几个女人经常聚会的地点。这天,熟门熟路的大嫂先进了屋子,里面马上就传来了一阵热闹的寒暄与打闹声。等到小荷走进去的时候,看到三四个女人已经将二壮扑倒在宽大的火炕上,抱头压腿企图制服他。那个二壮,铁塔一般,凭着自己身体上的优势,就势捏一下这个的胸脯,抓一把那个的屁股,一会儿功夫,三四个女人没奈何他,反而让他占去了不少油水。这下,女人们可不愿意了,脸上都红红的,有了些羞意与恼意。其中的两个女人干脆抛开了他的上半身,挣开他的掌控,跳到地上,直接捞起他的两条腿,一人一条,毫不犹豫地从火炕上扯了下去。只听噗咚一声,二壮的后脑勺便结结实实地跟坚硬的水泥地面来了个亲吻。那二壮,一下子便不出声了,直愣愣地躺在地上,像头被阉割了的野猪,只留下鼻孔呼哧呼哧冒着气。大茂家的一看不好,急忙上前去抢救,又是揉心脏,又是掐人中的,半天总算是回过神来了。这下,女人们一下子老实了许多。
   小荷倚在门框上,吃惊地看着这些闹剧。她的世界里,一直风清月明,安安静静,没有遭遇过这样有些野蛮的角斗,心里多少有些怯怯的。此刻,清醒过来的二壮仍然不肯消停,嘴里嘟囔着:“这群疯老娘们,往死里整,有本事跟老子在炕上继续滚啊。”一转头的功夫,看到了小荷,马上来了精神:“小荷来了?我怎么没看到呢。还是人家小荷好,那么安静,哪里像你们,熊老娘们一群!”小荷听了,微微一笑,脸蛋上又浮起一些晕红,却不肯搭理他。那二壮,看了小荷这种欲语还羞的模样,心里像被无数的爪子挠过痒,开始胡言乱语起来:“我这一辈子,喜欢的就是小荷这样的,找个这样的,睡一晚让我死了都干。”大茂家的一听可就不乐意了:“就你那熊样,下辈子重新投胎吧。让俺家五子听了,不踹死你才怪。”回头又对二壮媳妇说:“也不管管你家二壮,人家新媳妇,就乱说话。”那二壮媳妇,平日里见了二壮像老鼠见了猫,只要不挨揍,哪里还敢管他说什么做什么。此刻,一张宽宽的柿饼脸上陪着笑,一边偷偷的溜了眼神去看二壮的反应。
   小荷被这样粗鲁的话吓到了,早已趁乱逃之夭夭了。
  
   小荷与五子的山里之行
  
   一场雪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远处的矸石山上也厚厚地裹上了一层。经年累月的矸石被堆积成了高高的山峰,一些含煤量较高的地方会渐渐的发热,之后自燃,并且慢慢地成了燎原之势。远远望去,一层层火红的燃烧层像一条条蜿蜒曲折的火龙,将白的雪映衬的晶莹如玉。丝丝缕缕的蒸汽像刚揭开锅一样,连绵环绕,在山的半腰上氤氲出七彩的颜色来。小荷经常会站在落雪的院子里,安静地去看。这个时候的黑龙江是最冷的时候,比起家乡要冷出不知多少倍。想起家乡,想起父母,想起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小荷感觉恍若隔世。
   五子又出去工作了,在黑无天日的矿井下,他需要一锹一锹的挖出属于他和小荷两个人的幸福。焦黑的粉尘毫不客气的侵入了他的肺部,头顶上的那盏矿灯只照出屁股大的一块光亮,那些突然出现在晕黄之下的煤屑,像被命运之神驱赶的灰蛾,慌乱地在亮光下四处飞蹿。每到这个时候,五子的心情就有些莫名的黯淡。似乎自己也像这些粉尘一样,前途未卜,安危不定。在黑暗中,他不知道下一刻面临的是什么,太多的事故像风一样流动在别人的嘴巴里,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但是,他不敢对小荷说,怕她担心。想起小荷,他的嘴角有了些上扬,身上的汗也愈发的欢畅起来。于是,他吐了口唾沫,抓起那边肥大的铁锹,继续一下一下地铲了下去。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那些年,那座山,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