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你的疼痛我的心伤

摘要：每一处都有我少年时的创痛，它们寄居在我灵魂深处，窥探着我不知所措的青春…… 看完山口百惠演的《伊豆舞女》莫名其妙想起了九妹。
　　 九妹是我给她起的名字，那时正流行《甘十九妹》，我把这个我最喜欢的角色送给了她。她欣然接受。我们两个是同桌，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棵老柳树，它曲曲弯弯的伸长枯干的手臂，像巫婆的诅咒。再远处是一颗石榴树，风华正茂，四月的风吹走了冰雪消融的冬季，石榴树伸枝展叶舒展着她优美的裙裾，即将迎接娇羞的夏。
　　 九妹总是出神的望着窗外，嘴角微微上翘，笑容像月牙挂着嘴角。她会突然红了脸，把头埋进重重叠叠的书堆。“九妹，你干嘛？”她太容易沉迷，每次都被我吓一跳。
　　 “丫头。”她红红的脸像刚升起的太阳张扬的挂着碧蓝的天空中，弯弯的长睫毛柔柔的刷着我软软的心。她伸出细长的手臂环住我，把头埋到我身上。
　　 “这是干嘛？”我笑。
　　 “讨厌啦。”她说。
　　 我知道她的秘密，也许算不得秘密。因为她收到情书时第一个讲给了我，让我帮她拿主意。“那个男的虽然帅，有点像二流子。”我说。
　　 她不做声，脸上忽然拉下一张黑色布幕。
　　 “好啦，逗你呢。他挺帅的。”
　　 “真的吗？不是骗我，你喜欢他吧？”她的声音欢快地流淌着，如山涧的泉水在乱石间激荡。
　　 “不讨厌。”我的声音像铁一样滞重。
　　 “丫头最好了。”她总是这样喜欢用她妖娆的手臂缠住我，让我无法呼吸。
　　 她接受了男孩的约会，前提是带上我一起去。我拒绝。
　　 “你不去我也不去。”她赌气道。
　　 “我去了到底算怎么回事？
　　 “你在我就踏实了。”她幽幽地叹口气。我和九妹从小一块长大，从小学二年级就在一起，初中高中只要在一个班必定做同桌。她性子柔弱，什么事情都不做主，一律要我替她拿主意，她就像根看不见的线却时时牵动着我的心。
　　 “好吧，好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妥协。
　　 “太好了。”她伸出纤细的微凉的手轻轻捧了捧我的脸。
　　 “你干嘛？”我下意识的反应过激。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亲人还多，但越长大我越不想跟她太亲昵。
　　 “好喜欢你。”她笑嘻嘻地说。
　　 “莫名其妙。”我转过头去看那飘飞的柳絮。
　　 九妹拉着我的手和那个男生沿着一条偏僻的林荫道迤逦前行，下过雨的小路有些滑，她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不时发出尖叫声。我总是适时地揽住她柔细的腰。那个男生的脸色怎么有点像猪肝？我真是有点讨厌他，头发梳成中分型，典型的小混混啊。九妹怎么会看上这样的男生？
　　 九妹的心慌和喜欢完全写在了我的手心，她细长微凉的手指在我的手里轻轻的颤抖着像跳跃的音符。她的心跳就像她凌乱的脚步，她真的恋爱了。
　　 为什么我的心里暗云涌过？那一阵阵激起的到底是酸咸的海水还是乌黑的墨鱼汁？一碰就会流溢。
　　 一周后我莫名其妙收到一封信，厚厚一沓纸。信的末尾未缀名字，信的内容没读完我的泪水早已决堤了。
　　 “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他恶狠狠的眼神像一把凌厉的刀。
　　 “你以为我喜欢她？我只是讨厌你而已。”
　　 “看看终于露出真相来了吧？”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瞬间冻住了我的所有柔软。
　　 “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最好别惹她！”
　　 那天早晨是怎么过来的，眼泪淹没了心。有一刹那我想跟九妹说出全部的事情，我该怎么跟她说难道我告诉她别人给我写了一封信说我是喜欢九妹？这怎么可能呢？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只是我们在一起时间太久了，久远到我一直以为九妹就是我的另一半生命。我们两个像一棵树枝上开出了两朵花，彼此叶脉相连血液相溶的交织在一起。她总是万分依恋地对我说：“丫头，我以后离开你可怎么活啊？”或者说：“丫头，咱们做个约定吧，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们绝对不要分开哦。”
　　 8岁时那天早上依然记忆如昨。那天她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然转向我，笑着对我说：“咱们俩做朋友吧。”10年时光里，九妹跟我分享着每一份喜悦每一份孤单每一份痛苦每一秒的成长。我甚至记得她交了第一个女友时我的耿耿于怀，而她也总是因为我的忽然疏离伤心不已。我们两个藤蔓相牵彼此枝蔓交错纠缠在一起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分开。
　　 我决定和九妹分开，对于我来说，迫在眉睫的高考比一切都重要。我趁着九妹不在和小静调了座位。刚换完座位九妹就泪眼婆娑地来找我了。“你好狠心。”她泣不成声。
　　 “我以后要好好学习了，不要再来打扰我，我不会再干涉你的生活。”我冷冷的说。有谁知道这一刻我的心里铁马奔腾？她掩面而去的背影像凋零的花瓣，飘在我心里。此后我们两个如陌生人般，远远望见就遥遥相避，我心里总是莫名生出牵扯的藤蔓，它的枝枝叶叶不时的骚动着我一颗柔软的心，而我的另一颗坚强的心却会伸出锋利的剑狠狠斩断所有的牵系，我的两颗心日夜斗争不息，我却从绝望中生出了一种坚韧希望来，把成绩看的高于一切。
　　 “我们和好吧。”高考前一天，九妹在操场上阻住了我。正午的阳光好刺眼。她瘦了，本来就纤细的身材显得更单薄了，她眼睛里怎么会有那么浓郁的雾，似乎看着飘渺的远方，却又是看着我。
　　 “嗯。”
　　 忽然心里的坚冰融化，我似乎听到那冰河碎裂的声音，春水在缓缓的流淌。原来这么久我一直在跟自己的心较劲，只一个简单妥协我竟然做不到，我有多在意？
　　 “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九妹问。
　　 “嗯。”
　　 最终的最终我没有遵守约定，我想在一个没有她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我总是盼着她的来信，每次接到她的信会忽然泪流满面。她用娟秀的字写：“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我写不出这样的信，却第一次理解了这句诗的心情。“你就像我一双翅膀，如今我折翅了。”似乎是她在喃喃自语，她根本不知道我的心有多沉重，不是千寻铁锁沉江底的萧瑟，不是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苍凉，是所有的感觉都被冰封了，我甚至不知季节轮回变幻。
　　 春天不知何时悄然来到我身边，我站在桥上，看着匆匆流水，柳絮在天空中飘飞，偶尔迷入我的眼，暖风轻轻吹着我单薄的衣衫，柔柔的触摸着我的每一寸肌肤。
　　 “呵，春天来了。”我笑着对自己说。所有的感觉开始复苏，这就是活着啊，我用了十年的时间去习惯一个人用半年的时间去剥离，痛彻心扉，如今却有种脱胎换骨般的轻盈。
　　 三年后的今天，突然看到这部电影，九妹的形象又一次扑上心头，原来她曾那么生动地活在我过往的岁月里。我们曾经一共经历过生命中最艰涩的岁月，一起哭一起笑彼此取暖，却因我的不肯妥协而心生嫌隙，我故意尘封了所有的记忆为了忘却，但它却总能穿透岁月忽然向你袭来。我知道我们早已不在原地等候彼此了。这一刻，只想问一句九妹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