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弯弯
作者: 晚霞晓文
时间: 2013-11-20
阅读: 780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人生漫漫,山路弯弯,延续不断……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土地贫瘠的皖南山区,刚入秋,小草就显出颓废的神色,猥琐得直不起腰
摘要:听了柴华的发言,博导很赏识他。不久,他成了这位博导的博士生。毕业后留校作了博导的助手。走上大学讲坛以后,柴华专门为毕业生开了一门选修课,课题叫做《与成功有约》。他把父亲的“田螺经”进行了系统深化,将其定义为“田螺效应”。他把父亲对生活的感悟进行了总结,写了一篇文章,起名就叫《山路弯弯》。
一
人生漫漫,山路弯弯,延续不断……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土地贫瘠的皖南山区,刚入秋,小草就显出颓废的神色,猥琐得直不起腰。本来常绿的树木,也过早地退去了青春的亮绿。虽然不是无边落木萧萧下,却让人从中感到了几分萧瑟。
弯弯崎岖的山道上,一个人影在缓缓向前移动。在那样的大山里,那影子看起来犹如长短句的一个逗点。走近了,原来是一位疲惫的年轻人,无力地拖着一个灰色的行李箱,神色黯然,步履沉郁。当他走到一个拐弯下坡处时,脚下踩到一颗磨掉棱角的石子,一滑,他被摔倒了,弄了一身灰土。那只灰色的行李箱也从他手中滑落,顺坡哧溜溜地滑了十几米,然后侧翻在一个浅浅的山沟里。他拍拍屁股,抖落一下身上的灰土。当他弯腰拾起行李箱时,突然摇摇头,苦笑道:唉,灰溜溜啊——
那个山道上的“逗点”叫柴华。那年暑假,他揣着名牌师范大学的文凭,来到南方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他想,凭借着手里那张“名牌”,在那座城市的任何一所名校找一个当老师的饭碗应该不成问题。
结果,他找了几所学校,回答几乎相同:暂不缺老师,你先留下简历,等有需要再联系你。后来,他看到报纸上有一所“科城实验学校”在招聘老师。据介绍,该校是政府出资新建的。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去找了那所学校。校长看了看他的文凭,点了点头,有几分满意,但满意中隐约着几分为难。于是,没有拒绝他。对他说:“我们这里暂时不缺老师,但还缺个保安。你先来做保安,等有机会在安排吧。”他一听,气得七窍生烟:转身走了。其实,他不知道,校长是想留用他。
柴华拖着那只灰色的行李箱,无力地行走在现代化大都市的大街上,看着风驰电掣的名车从身边闪过,远远地把自己抛在后面,心中有一种无奈的失落。看着现代化的摩天大楼,走在楼下,感到前所未有的的压抑:楼高人矮,显得自己是多么的渺小。他无助地回到简陋的旅馆,一看袋子,囊中羞涩,所剩无几了。工作无望,盘缠又不多了,他不能久留,就失望地挤上了回归的火车,回老家了。
柴华生在皖南的农村,家住在山脚下。回家的路,山道十八弯,下了公交车,要走好几里的山路才能到家门口。
那个季节,正是晚稻灌浆的关键时期。
家乡有几口水塘,每年的这个季节,为了保护晚稻,都得放干塘里的水。乡下的人们不懂养鱼,塘里的鱼都是“野鱼”,村里也不集中打捞,就由村民自由捕获。由于他突然回来,父亲去山路上帮他接行李,就耽误了捕鱼。等他们赶到塘边,已经是人去塘空,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泥塘。父亲在塘边看了看,一声不响地下到塘里,弯腰捡起了一个田螺,装进了一个编织袋里。接着,叫他也下去一起捡。他问父亲捡田螺做什么,父亲说:“你在北京上学时,我去看你,看到过城里田螺比鱼买的还贵,这东西好。”接着他们就捡了两大袋,足足有八九十斤。洗了泥浆的田螺,一个个全是鲜活的。父亲说这东西比鱼耐活,放两天也不会死。
第二天一早,父亲把柴华叫起来,同他一起用单车把田螺拖到马路边去,说是要运到县城去卖。
父亲在前面推车,柴华就在后面帮。走到一处稍平坦的地方,父亲有点儿累了,一看时间还早,就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拍了拍石头,吹了吹,叫他也坐下了。父亲掏出旱烟袋,在石头上磕了磕,抽起自制的烟叶来。柴华看看前面的山路,想起城里宽阔笔直高架盘旋的交通网络,又像是问父亲,又像是自言自语:这些山里的路为什么不修直点儿啊?父亲咳嗽了两声,沉沉地说:“是啊,山里人也是这么想,修平一点,修直一点,好走一点。但是,山这么大,这么高,你不让着它怎么行?你看那些沟,那些河,不是都让着山走吗?我们走的这些路,又都是顺着河沟走。河沟弯,我们也就跟着弯。我们祖祖辈辈就是这样弯弯曲曲地走过来的。这不,你也得走这弯路;今天你走,今后你还得要走这样的弯路”。
“是啊,山高路陡,山大路弯;山不让人,人就让山。”柴华附和着父亲。
“不过,现在这世道好,政策好,总有一天,穿山,架桥,弯路会变成直路的”。父亲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我们这一辈是看不到了啰!”他看父亲有些忧郁,心里也沉沉的,就安慰父亲:“您又不是很老,会看到这一天的。”
“但愿吧。”父亲一面说,一面收了旱烟袋,起身示意他该走了。
柴华帮着父亲,把田螺送到公路边,等到进城的班车来了,装上汽车。他推着单车回家了。
天快黑时,父亲提着一条一尺来长的桂花鱼,走在晚霞里,显得精神矍铄。夕阳似乎一下子把父亲的影子拉长了许多。以往,柴华从来没注意过父亲。今天似乎第一次看见黄昏中的父亲那微弯的脊梁是那么坚强。
父亲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孩子他妈,赶快弄了!”妹妹柴晶见父亲一脸轻松,就问:“爸,怎么买这么贵的鱼?”父亲故做神秘状:“是田螺变的咯”。柴华听了,很诧异。“吖——”妹妹柴晶夸张地张着嘴,父亲笑笑,进屋了。
母亲把鱼弄好了,是用乡间老坛泡菜烧的。醇酸中透着桂花鱼特有的香气,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笼罩着久违的温馨。两小杯谷酒下肚,父亲面有春色。妹妹柴晶夹起一块鱼肉,看了半天,嗅了嗅,又皱了皱眉,就是不往嘴里去。父亲老柴看出了妹妹的用心,装着没看见。妈妈急了,问柴晶:“你看什么哦?”“我看是鱼还是田螺嘞——”,柴晶说。柴华听了,正呷一小口酒,差点儿喷了,忍着没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柴妈妈耐不住了,就问老柴:“这是怎么了?”柴爸爸又变戏法似地掏出一把百元大钞说:“这里还有田螺变的680元钱呢!”
接下来,老柴说的意思是进城的开销:桂花鱼六斤多,110多元,来回车费30元,还有680元,这些全是田螺变的。随后,老柴问了柴华为什么回来了?柴华说出了应聘的前前后后。老柴说:“电视里说,去年有全国一千多万大学生没找到工作。如今,找工作,难呐!”见柴华很失落,老柴又说:“我读书时,记得读鲁迅的《故乡》,有句话我至今还记得,鲁迅说:‘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如今是反过来了,地上本来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没了路啊!”。看柴华仍然闷声不语,老柴接着说:“有些时候,别人争抢的东西你不一定抢得到,但剩下的东西可能就是好东西。我们很多人都不在意这一点哦!比如捡回来的田螺,在水塘里没人要,在城里就是美味。”老柴抿了口酒,说:“你说的那个保安,或许就像田螺,你去做了,说不定以后,那个保安就是桂花鱼呢。”
柴华以往总以为父亲“老土”,一身土气,只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郁的庄稼人却有大山一样的性格,有话不轻易说,有货不轻易露。
此刻,他对父亲增加了几分敬意。于是,很用心的回答了父亲:“您说的在理”。
后来,他还是去了南方窗口城市的那所名校做了保安。
二
很快,柴华发现,在名校的周围,住了很多走读生,还有很多陪读的家长。因为当今的学校教育,流行一种模式叫“精讲多练”。认为老师讲的越少,就越“精”,老师水平就越高,学生自主学习的时间就越多。为此,有的“名师”竟然别出心裁,推出“5分钟经典课”,即老师上课只讲5分钟。做个PPT,往屏幕上一打,“声情并茂”,“5分钟”搞定。这种“创新”,风靡一时,趋之若鹜。但也难免泥沙俱下,鱼目混珠,“东郭先生”,“南郭先生”都粉墨登场。这种“新潮”,也许老师尝到了“甜头”,学生却吃了“苦头”。一节课下来,很多学生云里雾里。要问学生学到了什么,几乎是一问三不知。
但人家是名校,是名师。名声在外,谁能非议?即使非议,也是背后说说,又能怎样?社会认这个理。
无奈之下,学生为了保住名校的学位,家长为了“望子成龙”,就纷纷近校租房“陪读”。凡陪读生的家长几乎都在外面请家教。这一来,就为很多应届毕业生提供了一个机会,很多人干脆就以此为业,真还挣到了钱,日子还过得挺滋润。反正名校搭台,家教唱戏,家长买单,学生名校都受益。
在这里,名师上门辅导一次,两小时500元,还经常出现“师荒”——生多师少。因此,名师就上小组课,至少要四人才开课,或者多人一组上课。一个名师,一个双休日下来就挣一万多元。柴华这个保安,虽不是名师,却是“名牌”。他有过考试的经验,又有高教的历练,他的底气十足。很快,他“走红了”。别人收500元,他只收300元。一个双休日下来,他的收入比做一个月保安的工资还多。他辅导学生只一对一,特别注重质量,学生成绩直线上升,考试成绩在班里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由于“货真价实”,他成了“抢手货”,成了编外的“名师”。因此,找他的家长多了,他忙不过来,就拒绝了一些学生。这其中有些就是富甲一方的“富豪”,财大气粗,行为霸道。他们陪读的太太也“阔绰大气”。有的直接找他:“柴老师,你收300,我出600,我把孩子交给你了!”但柴华知道,这些人的来头不小,他们的孩子之所以进了名校,都是如此这般进的,学生成绩根本很一般,有的甚至很烂的。不接吧,得罪不起,接吧,这些纨绔子弟根本不想读书,都是家长逼迫来的。柴华权衡再三,最后还是婉拒了。这样,就得罪了一些“牛人”,他们就巧立名目,投诉到校长那里,说柴华在校外跟学校搞对立。校长一了解,发现了柴华的所谓与学校对立,是他那些新观念你、新方法、新主张。校长把柴华找来一交流,喜不自禁,没想到自己手下的一个保安有如此见地。看来不能再委屈这位“柴华”横溢的北师大骄子了。这时,正好女老师杨媚要生孩子,已经提出请产假,不过还有一个月临产期,校长就让杨媚提前一个月休假,显得特人性化,杨媚好感激。柴华也就这样临时顶了上去。
三
在家教的过程中,柴华接触到很多初中学生。在交谈中,他发现,有的学生很有思想。其中有一个名校尖子生陈佳慧,她就直接说当代语文教学在“考试、教材、教学”三方面严重脱节。她说:“我们学了三年的语文,中考时,就是那些课本上的文言文派上了用场。其余的与考试都没太大关系。没有关系的东西,硬要去学,实在是苦了我们学生,浪费时间。如今,谁都会说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你不考,硬要我们去耗,学生没有办法,就只有不重视咯,不重视就没有热情。所以,这就是大家不喜欢语文的主要原因”。
柴华认为,对咱们的教材、教学、考试最有话语权的就是学生。因为他们是最直接的受众。
真没想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这么有思想,她的思考有这么深刻。
经过与学生的交流,柴华又找来语文课本反复研读,对照,从中发现了不少问题。比如教材,很多课文是“三代同堂”。爷爷学过爸爸学,爸爸学过“我”还学。我们的语文课本文章太少,太老,一学期就二三十篇文章,大约就三万字左右,这远远满足不了中学生阅读和求知的需要。同样的中学生,西方国家的中学课本一学期有一百多篇文章,从古至今,人文的,自然的,科技的都有涉及。一学期大约七八十万字,内容相当广泛。考试的方法也重在能力的考查。而我们的考试从形式到内容同课本严重脱节,很多课文课后设计练习,都是“几年一贯制”,一成不变。
得到了这个临时的机会,柴华很珍惜,拒绝了家教,全身心投入到教学工作中。
柴华一走上讲台,就把家教提分提速的招数用上了。第一节课,一开口就将很多听课的听课人擂翻了。
“教语文,我主张‘四化’,提倡‘十六字方针’。‘四化’即将中考大纲战略化,条款分解具体化,考试内容模块化,学校教育家教化;‘十六字方针’即‘条块分割,各个击破,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课堂不讲无效课文,学生不做无用习题,教师不拿花架子,教学不走过场,不作秀,不演小品,不应付领导检查。用‘拔苗助长’的方式,将中考的卷子练习常规化,这样强化三年下来,学生肯定不会畏惧中考那张试卷!”
“反思中学的语文教学,凭良心说,我们过去的确绕了很多弯子,走了很多过场,做了很多无效劳动,耽误了很多宝贵时间。”柴华不愧是才子,雷人的语言是一波接一波。
“我不仅主张‘拔苗助长’,而且主张作文教学‘模仿秀’。因为中考作文基本原则是以‘考套路’为主。因此模仿满分作文,就是得高分的‘葵花宝典’。这在历史上可能不屑,可在当今却很盛行,成为了一种公开的秘密。当今‘韩流’,‘郭首’都是这样起家的。目前,以‘整合网络资源作文’的GJM,,仍然是‘模仿秀’的主流。郭氏那80多人的写作团队基本上都是‘整合’高手,只是‘80前’知之甚少,‘80后’跟风闷骚,‘90后’热捧倾倒,‘00后’随风飘摇,局外人一头雾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