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老街

老街

作者: 陆军中士 时间: 2013-11-18 阅读: 297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阿罗用木枨把房屋框架搭好,钉上钉子,再把石棉瓦钉在框架上,厨房就算盖成了。钉石棉瓦是小事一桩,一个人就能干。阿罗对父亲道:“爸,你歇会吧,剩


   阿罗用木枨把房屋框架搭好,钉上钉子,再把石棉瓦钉在框架上,厨房就算盖成了。钉石棉瓦是小事一桩,一个人就能干。阿罗对父亲道:“爸,你歇会吧,剩下的活我一个人就行。”
   “小心点,架子不结实,凑合两年就行了。”老李从梯子上下来,把剩下木条木枨拢到一起,抱进厨房。
   大院原来是机电总厂的一所幼儿园,单位盖楼房以后,幼儿园搬到楼房去了,院子就闲置下来。现在老街改造,要拆迁,七八户人家临时安排住在原来的幼儿园里。早就喊着老街要拆迁,喊了几年不见动静,大家已经麻木了。这次突然动起真格的了,大家对老屋又念念不舍。
   阿罗把最后一块石棉瓦钉完,扔下锤子,抬头看看天,天阴得很重,看样子又要下雨。春天了,可是一点暖融融的迹象也没有,不是刮风就是下雨,老天爷也似乎与人做对。
   老李把液化灶搬进厨房,摆放好,再点火,一切都还顺利,可以做饭了。阿罗妈从厨房出来说:“收拾好就下来吧,屋里到处飘的都是脏东西。”她说着解下腰里的围裙,在身上拍打。
   “妈,做饭吧,肚子饿了。”阿罗从梯子上跳下来,进到厨房一看,里面还算宽敞。现在人真聪明,只要有钱,什么事都能干。听说有一个农民在造潜艇,为什么要造潜艇呢?要是能造钱——当然是造真钱,要是有钱,先买一幢别墅,再买一辆宝马,还有玲玲这臭娘们,要是有钱,先休了她,阿罗恨恨地想。
   “盐也没有了。”母亲从厨房出来,“洪儿上哪儿了?”她走到院子外面,扯着嗓子喊,“洪儿——洪儿——”
   呼喊声在黄昏暮色里回荡。
   洪儿与孙涛还有老吴家的二丫头在房头说话,两个男孩一人叼一支烟,二丫两手插在衣服兜里,将衣服下摆抻得紧紧的,把一个饱满的臀部露在外面。
   “洪儿,你妈叫你了。”
   “在哪儿,”洪儿把烟从嘴里取出来,“我怎么没听见?”
   孙涛说:“明天该你买烟了,老偷我爸的烟,早晚要逮着。”
   “你爸个老不死的,我拍死他!”洪儿说着,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着烟抽了一口,又全部吐出来,一看抽烟的姿势就知道是新手。
   孙涛说:“你爸才是老不死的!”
   “洪儿……”二丫头刚喊了一句忙捂住嘴。洪儿妈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好啊,学会抽烟了,抽吧,抽死你!”她说着抡起巴掌,洪儿一抬手就把巴掌挡了下来。
   “干嘛?”洪儿不耐烦地叫道。
   “喊死你也不答应,”洪儿妈吼道,“家里的事一点也不操心,看我不告诉你爸,让他捶死你,给我回去!”洪儿把烟屁股吐到地上,撇着嘴,梗着脖子跟母亲往回走。“老子把你养大,你现在会给老子歪脖子瞪眼了。”母亲气急道。
   洪儿今年已经十七,高中没读完就再也不上学了,天天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真是儿大不由娘。还有老吴家的二丫头,也搅合在一块。老吴家二丫头已经是大姑娘了,一对乳房高高耸立,惹人眼目,孩子们已经到了危险年龄。
   从正月十五到现在,雨夹雪下个不停,仿佛冬天还在继续。大街上冷冷清清,路上行人都把头埋在衣领里,步履匆忙。太阳也很少出来,即便是出来也是灰蒙蒙的,一副少气无力的样子。这样的天气,大家都变得心灰意冷。
   院子里杏花在寒冷里悄悄开放,春天的脚步还是在一步步走近。
   “买个盐也要这么长时间,又跑哪儿玩去了?”吃饭的时候,阿罗妈说。“什么活也不干,就知道玩?”
   “超市没开门,我去街上小店里买的,超市也要拆了。”洪儿有些兴奋,“小店老板说以后咱们都要住楼房了,我可不和哥住一间屋子,脚臭丫子,把人熏死。”
   阿罗瞪了洪儿一眼。
   你现在开始抽烟了吧?”老李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干了,用手抹一下嘴,开始吃饭。“我的烟老是少,让我逮着,小心你的爪子。”
   洪儿有些害怕,他抬头看了母亲一眼,发现她并没有注意自己,便放下心。老李接着说:
   “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出来上班了。有一年冬天,我去乡下把你妈接出来,你妈头上戴一条红围巾,穿一件大红袄,挺个大肚子,象一只要下蛋的母鸡。生阿罗的时候,加上住院费才几十快钱,现在生个孩子要好几千,什么都在变,什么都涨价。”
   女人说:“涨价怎么了,涨价也得让人吃饭,总不能吃风屙屁吧?瞧你那张嘴,一到吃饭的时候就胡咧咧,跟着你一天福没享,受一辈子穷。”她又转向阿罗道,“玲玲好几天没到咱们家来了吧?”
   阿罗有些不高兴,说:“管她干嘛,她爱来不来,腿在她身上长着呢。”
   女人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孩子生气,大人左右为难,向着谁都不好。她不再说话,只顾低头吃饭。“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当父母的苦衷。”女人心想。
   吃完饭,阿罗放下碗,走到院子里。天快黑了,云彩也散尽了,西面天空映射出一抹晚霞,明天应该是个晴天。玲玲已经一个星期没来了,电话也没打一个,给她打电话也不回。上次因为钱的事吵了一架,现在也该消气了。恋爱两年了,现在剩下的都是必须面对的烦心事,买房,结婚,可是没钱什么事也办不成。阿罗知道,凭父亲和自己挣的那点工资,举行一场婚礼都捉襟见肘。要不是拆迁,指望攒工资买房,连想都不敢想。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赵老二的女人从暗影里走过来。
   “阿罗,又发呆呢。”赵老二女人说,“做梦娶媳妇,又想好事了吧?”
   阿罗说:“是二嫂,你没事老睁着眼睛做梦啊?”
   赵老二的女人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叫你二嫂,怎么了?”阿罗道。
   “怎么了?从你表舅妈那儿论,你也得叫我一声表二姨呢!没大没小,看我不告诉你爸,让他收拾你个兔崽子。”赵老二的女人说着“嘿嘿”笑起来。
   阿罗说:“表个球哩,把老街上的人挨个搬倒数屁眼,也数不到和你们家有亲戚!”
   “谁在外面说话?”母亲在屋里问道,“阿罗,谁来了?”
   赵老二的女人忙答应道:“嫂子,是我呀。”
   阿罗妈从屋里出来:“是老二家的,吃饭了吗?”
   “吃过了。”赵老二的女人说,“想麻烦阿罗个事,我想在房头搭个临时房,做个门面,人手不够,让阿罗帮个人手。”
   “你也是穷疯了,”阿罗说,“也想着发财哩。”
   “我就是想发财,咋啦?”赵老二女人恨恨地说:“就许他们当官的发财,老百姓都得喝西北风啊?”
   “怎么和大人说话的?”阿罗妈制止阿罗道。
   阿罗冲赵老二的女人挥挥手说:“行啊,到时候只管叫我一声。”
   “嗯,房子盖好请你喝酒,你们忙,我走了。”赵老二的女人屁股一扭一扭地走了。
   二
   第二天,天终于晴了。阳光暖洋洋的,把近一个月聚之不散的冷空气一扫而尽,仿佛昨天还是冬天,现在一下就进入春天了。几处菜园,油菜花开出金黄色的小花朵,散发出淡淡香气,菠菜、蒜苗也长得绿意盎然。老吴的女人怀里抱着一根细竹竿,像个盛满了面的口袋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
   几只小鸡钻进了菜园,叽叽喳喳叨着青菜。
   “咳、咳,小鸡……小鸡进菜园了。”老吴的女人用竹竿捣着地面叫道,嘴里透风,说话不清楚。小鸡依旧在菜园里大模大样地吃青菜。“二丫,小鸡进菜园了,咳、咳,二丫……”
   早先的时候,老吴的女人也算利落,走路总是小跑,风风火火,说话大嗓门,一天到晚咋呼,和老吴吵架,吵完又和女儿吵,没完没了,好像这世界离了她就不转。
   二丫头从屋里出来,一只耳朵里戴着微型耳机,手里拿一个随身听。嘴里跟着音乐节拍哼唱着“感觉爱情,悄悄来临。纷纷扰扰与我无关……什么好东西,吃完算了,就知道瞎喊,赶明儿把菜都给拔了!”
   “要……死了,小女人,怎么和……老子说话?”
   “就说,就说,你打我吧。”眼睛却看着阿罗家的方向。
   “气我,气……死我。”老吴的女人不住地用竹竿在地下敲打。
   说归说,二丫头还是捡起一块石子向菜园扔去。
   “吃吧,长大杀鸡吃肉。”几只小鸡从篱笆缝里钻出来逃之夭夭。看着小鸡狼狈的样子,二丫头得意地笑起来,她嘴里哼着歌扭身又进到屋里。
   “小女人,小……浪蹄子”
   据说现在不是长辈和晚辈有代沟,而是每相差五年就有代沟。女孩子看哪个男人不顺眼就喊别人大叔,一旦有求于人,又管大叔叫大哥,差了辈份。
   老吴的女人中风偏瘫后就剩下了半条命,现在拄根竹棍能走路,可什么活也干不了,只是那张嘴总也闲不住,人胖的就象一团发面。她男人老吴谁也不知道正经职业是干的什么,只知道现在到处当“掮客”,说得好听点就是中间人,招工、参军、上学,什么事都能办,这几年大概赚不少钱,腋下总夹着一个皮夹,开一辆大众普桑到处跑,比国家总理都忙。
   几年前,有一个夏天,凌晨三点多,老吴的女人站在房头阴影里,怒气冲冲地盯着赵老二家门口。不知过了多久,赵老二家的门开了一条缝,月光下,只见老吴象贼一样从门缝溜出来。他左右看看,拔腿就想走。突然,空气里象是有炸药被引爆,在黑夜里炸响开来。老吴的女人象一头发现猎物猛兽,“嗷”的一声扑过来,抓住男人又撕又打,哭骂声在黑夜里格外响亮。邻居们都被吵醒,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不过谁也没有从床上爬起来。
   老吴吓得魂飞魄散,当时裤裆里就湿了,热乎乎的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流。待看清楚是自己的女人,老吴便捂住女人的嘴,硬是把她拖回家……
   街坊邻居都知道了赵老二的女人做皮肉生意。也有人叹息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赵老二以前在制革厂上班,后来下岗,只好在外地打工养家糊口。赵老二的女人带两个孩子,日子过得艰难,难免做点出格的事来。大家都在背后议论,说老吴这人太不是东西,连邻居女人也搞,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又觉得赵老二活得窝囊,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一辆机动三轮车开到大院门口,阿罗从车上跳下来,进到院子。不一会儿,阿罗和父亲抬着旧家具出来,往三轮车上装。站柜、卧柜、还有五斗橱,都是木制家具,不能拆卸,又大又笨。家具装车后,三轮车司机从又脏又旧的皮夹克里面兜里掏出几张票子交给老李,然后跳上车子,打着发动机。喷气管冒出一股黑烟,三轮车开走了。
   “老李,你……又要搬家?”
   “几件旧家具,在屋里碍事,占地方,把它们卖了。”老李有些心疼说:“都是实木家具,结实着哩。拆迁拆得人心慌慌,东西都白扔了。”
   “你个老……老东西,真是败家,那些木……木头家具,买都买不来,孩子们不用,老家伙还能用。”老吴的女人气哼哼地说。
   老李笑起来,打趣说:“那么老的家具俺不用,留着给你打棺材吧?”
   老吴的女人也笑了,说:“你个老……不死的,就会拿我个半……死人取笑,阿罗,你妈呢?”
   “在家。”
   “你说什么?大声点!”
   “我说她在屋里!”阿罗提高了嗓门。
   “老女人……”老吴的女人冲阿罗家喊道,“在屋里干嘛?出来拉拉呱。”
   阿罗妈抱着被褥从屋里出来,搭在绳子上晾晒。过了一个冬天,被褥有些潮了。阿罗妈当了一辈子家庭妇女,在家里洗洗涮涮,缝缝补补,似乎总有干不完的家务。如今阿罗和洪儿都大了,却愈发让她操心,阿罗已经到了该结婚的年龄,可家里没有更多的钱,省吃俭用一辈子,连个像样的家当也没有。
   “都是命啊,走得快撵上穷,走得慢穷撵上,不紧不慢掉到穷坑里。”她搬个椅子,坐到太阳底下,和老吴的女人拉起家常。“俗话说得好,有啥别有病,象我们这样穷人家,一旦有个病只有等死了。”阿罗妈叹气说。
   “你有儿子……啊,将来就等着享福吧。”老吴的女人说,“他奶奶的,我算彻……彻底不行了,吃肉油……腻,咳嗽,能吃鸡蛋吧,肚子疼,拉……稀。阿罗,快结……结婚了吧?”
   “楼房不知道盖到猴年马月,结婚住哪儿啊?真是委屈了玲玲这丫头。”阿罗妈心里又开始难过起来。玲玲这丫头心劲高,不服输,怕是阿罗将来降不住她。
   和自己结婚时相比,现在条件好了许多。和老李结婚的时候一直住在单身宿舍,家里来个人只能坐床上。做饭用蜂窝煤,火太慢,炒菜不是炒熟的,是熬熟的。等饭菜熬熟了,火却上来了。那时候也没觉得日子艰难。
   当年老李顶替父亲招工进城,父母在村里给他张罗介绍个对象。老李利用公休回到家里,和姑娘见了两面。收秋前,地里农活少,姑娘就进城去看老李,晚上住在老李的宿舍,同屋的工友识趣地出去住了。一男一女各怀心思,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老李突然起身坐到姑娘的床上,姑娘马上站起来坐到老李刚才坐的床上。老李说:
   “人家城里女人谈对象,刚认识就住到一起,咱们都订婚了,你还老躲着我,你怕啥?”老李说着又坐到刚才自己坐的床上。姑娘站起身,又坐到对面床上。就这样反复几个来回,毕竟老李年轻性急,终于按捺不住,把姑娘按在床上,手忙脚乱脱她裤子。姑娘死死抓住裤子不让他脱。撕扯中,裤带被拽断,裤子脱下来,老李接着往下扯裤头,可裤头怎么也扯不下来。原来姑娘早有防备,把裤头系了个死扣,老李欲火中烧无处发泄,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就射到了裤裆里。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老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