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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工

作者: 候鸟的翅膀 时间: 2013-11-18 阅读: 589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现实社会中,人性向着利欲一方无极限的倾斜着。原谅我!我依然保留着那一份纯真……  ——题记!    (一)  六月,意味着分别,对

现实社会中,人性向着利欲一方无极限的倾斜着。原谅我!我依然保留着那一份纯真……
   ——题记!
  
   (一)
   六月,意味着分别,对于那些恋校与工作毫无着落的毕业生来说,无异于是黑色的。同学们从此散落天涯 ,各自为安。
   望着室友那一双双迷茫的眼睛,我亦然。幸好大学四年,我并没有涉足爱河。眼前的一对对如花美眷自此天各一方,两两相对,泪珠四行,怎不叫人心生伤感。
   家乡在望,我收敛了所有的忧伤。在母亲跟前,我永远是那个不知忧愁的小女孩。家乡坐落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秀丽的风景哺育了一代又一代善良淳朴的乡亲。
   父亲三十岁时,英年早逝。甚至当时没有查出病因,母亲正值如花似玉的年龄,怎经得起如此致命一击,从我记事起,笑容很少会挂在母亲的脸上。
   母亲没有改嫁,她自小相信命一说。未出嫁时,随有算命先生说她克夫。母亲是一个善良的人,纵使有男人对他千般疼爱,她再无产生易嫁的想法。仍然是勤劳善良的父老乡亲不计酬劳的帮衬我和母亲这对孤儿寡母,使我和母亲纵使在艰难困苦的时候,也从未走到穷途末路的境地。
   十年寒窗,一朝见分晓。十八岁那一年,我被省城一所重点大学录取,几十年了,我是家乡考取的第一位女状元。刹那间,小小的乡村沸腾了……
   短暂的过后,只剩下无限的凄凉。母亲为了供我读书,已是家徒四壁。面对着昂贵的学费,我与母亲泪眼相对,抱头痛哭。
   老支书动员了四乡八邻的乡亲为我募资捐款。东家几十,西家一百。一张张皱巴巴的纸币从老支书那双如老树虬枝的手里交到了我的手里。
   娃啊!这可是乡亲们的心血呀,你一定要争气。
   至于父亲是怎么死的,母亲从来不愿提及。我每每问至伤心处,母亲只知黯然落泪。直到有一天母亲的眼泪终于落尽,双目几近失明。母亲从四十几岁的年龄,却过早的迈向了老年。我暗暗发誓,等我毕业工作挣钱后,一定帮母亲把眼睛治好。
   母亲的眼睛空洞洞的,我知道,母亲已然看不见我了,但她能感觉我的存在。
   妈!我准备去南方工作,那里虽然离家远了些,但是工资高。
   母亲无语,唯双唇蠕动,双手颤抖。
   妈,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走远了。您辛苦了这么多年,该是我报恩的时候了。小时候爸爸去得早,妈!你知道我现在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我只想医好你的眼睛,让你再看看你的女儿。
   乖女儿!妈怎么不会懂你,知女莫若母。娃,那个给你寄了四年学费的好人找到了没有?你去南方也是为了找他对吗?
   恩,妈!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妈,无论如何,我要找到他的。即使暂时还不了钱给他,也要当面跟他说声谢谢。
   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好像在一家什么公司当什么业务经理,工资蛮高的。
   越是这样,咱越要把钱还给他。做人不仅仅要有骨气,更要底气。咱不欠他人的,活着也会坦然一些……
   我想,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母亲才会寡居多年与我相依为命吧!
  
   (二)
   安然,那个神秘的人,你在哪里?
   我在心里问了无数次,甚至有时出现在了梦里。室友曾笑我走了好运,傍了一个大款。这辈子再不会去为衣食担忧。
   生得好不如长的好,学得好不如嫁的好。这样的话让我听得耳朵起了茧子,但同学们依然津津乐道。
   我问自己,难道我守住了四年的青春,就是为了那梦中的白马王子出现?没有人回答我,对于那个给我寄钱叫安然的人,除了他的名字和QQ之外,其他的我始终一无所知。
   其实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跟母亲多年前说起母亲患病时一模一样。莫非我和父亲一样,也得了一种不治之症。
   我偷偷的在百度上搜索,我与父亲所得的病居然是世界上最为罕见的嗜睡症,一旦某一时候达到深度睡眠,心脏会呈间歇性的停止跳动。此病的得病几率只有几亿分之,有家族病史的人更不容忽视。
   或者,某一天我会悄悄的睡去,如一缕尘烟消失于人世间。除了母亲,其实我绝无挂碍。如果可能,在我睡着之前,我一定要帮母亲医好她的眼睛。
  
   (三)
   告别了母亲,我怀揣着一纸文凭独自南下去了一个繁华的沿海城市。城市的风景冲击着我的双眸,对于我,莫过于是美术课上的一幅画而已,在我心里掀不起任何波澜。
   高楼林立,处处可见新盖的摩天大厦。那些新型建筑物如雨后的春笋,竟似只在一瞬间。
   人们奔波着,忙碌着,如一匹载重的马,摆脱不了额上的缰绳。在高楼与高楼之间肆意挥洒着热血与青春。
   或者我运气奇好,我几乎没有费任何周折便在一所较大的公司找了份不错的工作。每日坐在四季如春的办公室里上班,闲暇时可以看窗外街上的车水马龙,芸芸众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租住的去处离上班的地方较远,必须徒步经过一片正在改造的棚户区。
   我害怕看见那些赤身裸背的农民工,每次走过他们身边,他们一个个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又是怪脸,又是口哨。
   曾与室友们说过民工,那时候宿舍楼维修,有几个民工在里面工作。结果好几位同学的内衣内裤不易而飞,校保卫处为此调查了那几位民工,终因毫无证据无果而终。
   自此,“民工”一词便在我心里深深扎根,与低级庸俗无知永远无法分离开来。
  
   (四)
   棚户区的民房早已拆了一个干净,剩下的全部用围墙围了起来。市政做了唯一一件让市民称道的事情,就是保留了先前那两排绿烟如盖的榕树。每至傍晚十分,树下便会聚集许多从建筑工地出来纳凉消遣的民工。
   这正是我不愿意看见的景象,先前虽然也有人随声附和,起哄什么的。但毕竟是当地居民,远不及这一群民工粗鲁,野蛮。
   每日下班,我尽量错过民工用餐的高峰期,略有几个零零散散的青年民工。他们坐在树下,就着一袋花生米喝着啤酒。
   看他们的岁数,都不是很大。笑容在他们脸上洋溢着,晦涩了城里的月光。这样的笑脸我很久没有见了,竟然是那么亲切。
   我的银行卡上的数字始终在增加,除了一个QQ号码,我似无其他的联系方式了。
   他说就在我身边,甚至可以看见我。
   我问,你在哪里?
   你不用找了,等你挣足了钱,医好了你妈妈的眼睛再说,有缘自会相见的。
   你又何苦如此?我几乎急哭,我不想欠你太多。
   等你有钱了再还我吧!
   自此,再无他的消息。
  
   (五)
   一日公司加班,不知不觉,窗外已是华灯初起,霓虹闪烁的时分了。
   等忙完了一切事情,时钟已然指向了十点。我匆匆离开了公司,街上依然人流如潮。晚风悠悠的吹着,夹带着潮涩的海水味道。
   高大的榕树下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个啤酒瓶,那几个赤身裸背的青年民工早已不见了踪影。
   工地的打桩机轰隆隆的响着,震颤了城市里的夜。我在黑夜里穿行,往日里那令人讨厌的尖叫与口哨不见了,我感到脊背发凉。
   远处塔吊上的灯光幽幽的传来,投射到榕树枝头,影影绰绰如鬼魅幻影,在坚硬的马路上跳跃着。
   我把耳塞里的音乐调得很高,只为了壮胆。昔日不足一公里的马路,现在走来竟如此漫长。
   黑暗中,跌跌撞撞走出了几个人。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我发现他们并不是这个工地的民工。
   一个男人站在我面前,手里还拿着啤酒瓶。
   我吓傻了,转身想往后跑,却发现后面也站了两个男人,铁塔似的。
   小妹妹,别跑了,陪哥哥们玩玩,有你的好处。一个男人色色的道。
   不错,还是一个雏儿,哈哈。哥几个今天没有捞着别的,碰着一个嫩货色了。
   你们想干嘛?我惊恐的问。
   嘿嘿,这你还不明白呀!一个人开始动手动脚起来。
   救命……
   我的呼救声在机声隆隆中竟是那么羸弱,一个男人用手捂住了我的嘴,另一只手拦腰将我抱起,我在他的臂弯里如一只被玩累了猫,使不出半丝力气。
   我拼命的挣扎着,虽然我知道无济于事,但我却没有放弃任何机会。
  
   (六)
   不要让他们跑了,这帮强盗……
   不远处,亮出十几道强烈的灯光,他们向这边涌了过来。
   那几个男人原本就喝得昏天黑地,哪是这十几人的对手。不消片刻,他们一个个倒在地上,被绳子绑了起来。
   我惊恐不定的蹲在一个角落,瑟瑟发抖,身上单薄的衣服已经被撕破,已然无法遮体。
   穿上吧!
   一个男孩子递过来一件衬衣与我,衬衣上依然有一种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我见过他们,他们就是那一群在榕树下用花生米下酒的青年民工。
   谢谢你!
   不用了,不过你以后一个人晚上最好别走这一条路,很不安全的。你知道他们是干嘛的吗?他们是这里的贼偷惯犯,工地让他们偷怕了,故而组织了巡逻队,幸亏今天碰上了,若不然……
   我知道他所说的若不然意味着什么?想至此处,我犹自不寒而栗。
   六指,你去送送人家,我们把他们送到派出所去。
   六指?我一愣。
   你叫六指?
   我姓安,叫因为有个手有六个指头。所以他们都喊我六指。
   我猛地拽过安安的左手,在他无名指的旁边,分明又长着一只小指头。记得安然曾说过他的小名叫六指。
   你是安然?你是……
   我停在他面前,堵住了他。
   安然,我不认识。
   你从小无父无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还有,你说你在一家公司当经理,每个月都给我寄钱....
   我真的不认识你说的那一个安然。我叫安安,快走吧!我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七)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承认。起初我并不敢肯定,但从他支支吾吾的表情里我已然猜出了八九分了。他之所以不肯承认自己是安然,只不过是自卑心在作祟而已。
   记得跟他聊QQ时,偶尔说过民工。我虽对民工无什么深仇大恨,但绝没有什么好感,压根就没有正眼瞧过他们。
   我为我自私的想法感到不安,或者在某些时候聊天,我无意伤害了他。但他对我的恩情,我始终会去回报的。
   我不再用猜忌与憎恶的目光去看这一群可爱的人。他们同样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家人。为了生活更加美好放弃了与家人团聚,来到了这个举目无亲的大城市,艰难的打拼着。
   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谦谦君子,他们虽然没有什么业绩可循,但在城市背后能随时看见他们忙碌的身影。在遥远的远方,总有一双双期待着他们归来的眼睛。
   安然在我的旁敲侧击下终于承认了他给我寄了四年学费的事实。那一年他去我所在的大学去看一个老乡,在校报上看到了我的生活经历,于是便萌发了捐助我学费的念头。
   其实他并不富有,跟许多民工一样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
   安然告诉我,他孤孤单单的过完了童年时光,后来被一个略有残疾的中年男人收留,做了他的继父。男人对他很好,对他视如己出。一直到了安然快上大学,男人却被一场疾病击倒了。
   安然放弃了学业,四处打工挣钱为继父治病,但终因病太重,费尽了钱财继父仍然撒手而去。
   安然自小饱受无父无母的痛哭,那日看到了关于我的报道,触到了内心最柔弱之处。安然黯然泪下,毅然而然的作出了捐款的决定。
   我惊讶的发现,在安然那里,我看到了许多与我相似之处。从小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长大了亦是困难重重,疾病缠身。
   安然告诉我,他有一种病,可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任凭医学如何发达,也无法完全医治。所以他动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依然无动于衷,他不想去害了别人。
   我哭了!为什么世上的好人都那么苦命呢?
   近段时间,我能时常感觉睡意凛然,说不定哪一日我将长睡不醒了。
   我查了,你的病可以医治,最多六七十万而已!
   六七十万而已?呵呵,你说的好轻巧,安然哥,我其实不想治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我妈妈,我妈妈常常嘱咐我一定要找到你。
   找我干嘛?我可不是你所想象的经理,大款。
   我并不在意那么多,真的。在这世界上能遇见一个好人是自己的福气。
   那我不是福气太多了,我遇见的全是好人。安然笑了,眼里似有泪花闪烁。
   如果我有幸不死,我会嫁给你的……
  
   (八)
   好几天没有看见安然,再看到安然,安然憔悴了许多。
   他的一个工友不幸从七楼跌落下来,当场气绝身亡。可怜那工友的孩子才两岁不到。
   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六十几万元就作了一个了结,从此阴阳相隔,永难相见。
   你别做了,好吗?我望着安然道。
   傻,我不做了,哪来钱给你治病?再说,我会小心的,阎王若要的的命,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收去了,何必等到现在。
   那你还是要小心一些,知道吗?我或者在这个世上呆不多久了,我唯一想看到我爱的人平安幸福……
   安然最终还是从高楼跌了下来,唯一不同与他工友的是,他在临走前跟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茜儿,好好活着!如果有来生,我们再见吧!
   那一刻,我哭得昏天黑地。作为安然唯一的亲人,我领了那一笔巨额赔款。这是安然用命换来的,我拿在手里感觉揪心的疼。
   安然的遗物被他的工友交到了我的手上,在一本书里,夹着安然写给我的一封信。
   亲爱的茜儿,对不起,我先走了。
   其实我早知道我得了不治之症,但我们想到的是突然肝脏发生了病变,已至肝癌晚期。
   我询问过医生,便是做手术或者换肝也不过多活一年两年光景,而且手术的费用更是不菲。那日工友不幸摔死,居然让他贫困已久的老家峰回路转了。
   他妻子改嫁了,不足两个月时间。茜儿,你相信这世上有真爱情吗?如果有,我工友的妻子怎么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改嫁他人呢?君在日日说君恩,君去又随人去了。
   茜儿,我再一次感觉钱的重要。有了钱就可以治好你的病,有了钱你妈妈就不会失明……
   原谅我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来帮你,来爱你!你也不要内疚,做这些我是无怨无悔的。因为你是这世上唯一看得起我的一个大学生,能得到你的爱,我死而无憾了。
   茜儿,好好活着。我想那一笔钱足够你做手术了。如果有来生,我们再见。如果有来生,我还做一个民工,一个顶天立地,让人看得起的民工……
   借用你对我说过的一句话。我或者在这个世上呆不多久了,我唯一想看到我爱的人平安幸福……
   泪沿着安然的字迹流淌着。一个生命结束了,只为了去延续另一个生命。
   安然,你等着,我们来世再见!
  
  
   (——谨以此文献给天下……千千万万的民工朋友们,愿你们在打工的路上平平安安,坦坦荡荡,愿好人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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