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的聚餐

考试刚刚结束，我随着考生走出了校园，多年的校园生涯使我习惯于一种独来独往，也许是家庭成员造成的缘故，妈妈只生育了我一个女孩。学校放假的前一天，我总会收拾一堆自己穿过的衣服扔给妈妈，特别引起妈妈注意的是自己穿过的内裤，这些内裤总该是自己解决的事情，可我偏偏不习惯去做，内裤实在太那个，连自己都有点嫌弃，尽管如此，长大后我还是习惯依靠妈妈。妈妈说：“苏南永远是一个天真的孩子。”是的，在妈妈面前自己永远是孩子，任性，撒娇，这是每个孩子的惯长，依赖性太强。有时我干脆把内裤扔了，免得妈妈看到发牢骚。每次妈妈带我逛街，自己免不了偷偷摸摸要买几条内裤。妈妈对我是哭笑不得。总之，从小到大我不缺少的就是父爱与母爱。我任性，我天真，我被父母恩宠，家就是我的天堂，家的温馨，家的舒实，有父母恩宠，一切属于一种安全感。我把小时候的事情变成一段最美好的回忆。深深的埋藏在心底。
　　 模拟考试我的成绩逐渐上升，老师说我大有进步，不错，自己的确进步的很快，我充满自信，人活着应该与众不同。每次周末回家，书包随便一丢，第一件事情就是向妈妈汇报自己的学习情况，学习成绩是每个家长最为关注的一个问题。
　　 照着镜子，看到镜框内的自己，小巧玲珑，满脸童真，由长发变成短发，回家简直有点单调，有时看书，有时听歌，看书是一种必修课，母亲最高兴看到我学习的一幕。
　　 校园生活使我学会了独立，自己逐渐适应各种不同的环境，每次躺在床上，梦里准会想起在校园里最惊险的一幕，那天晚上为了找李杰同学差点掉进下水道里。
　　 怪就怪在刚刚入校的新生李杰和刘星，他们提水时互不相让，两个人发生了冲突，撕打在一起，刘星满脸伤痕，两眼怒气，他说一定要和李杰报仇。学校打架吵架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学生不得向校长汇报发生的情况，学校里的教育制度严格，不容许一些类似行为影响到校风问题。严重者开除，刘星受伤住院，李杰一个晚上躲藏在下水道里，李杰失踪，轰动了整个班级，学校组织起来一起寻找李杰的下落，同学们找遍了校园也没有看到李杰的踪影，我一边跑一边高喊李杰，一不小心一只脚悬空在下水道内，我没命地大呼小叫，救命啊！救命啊！李杰在下水道里，他正好往上爬，大家的脸上都是又惊又喜的表情，大家一起伸手把李杰从下水道里拉上来。李杰是筋疲力尽，满身污垢，他被班主任送回家里，从那天起李杰再也没有出现在校园里。
　　 回家的路途很遥远，我站在立交桥上已经有二十分钟左右，妈妈已经打了两次电话，让我早一点回去，她约好和堂哥一起在名家酒楼吃饭，堂哥在我影响里特别深刻，他个子又高又胖，他是一中王校长的弟弟。妈妈说堂哥很有才干，他能帮我联系一所专科大学，毕业保证分配工作，妈妈特别信任堂哥，她直截了当对堂哥说：“堂哥你说学费需要多少钱？”堂哥毫不犹豫的用手比划了一下。“八万”我大惊失色，八万对于我们家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我对堂哥产生很多怀疑，我悄悄附在妈妈的耳边说：“堂哥会不会是一个骗子？他会不会是欺诈钱财？”妈妈很镇静，她特别信任堂哥的为人。她对堂哥是毫无质疑。堂哥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烟，笑嘻嘻看着妈妈，他讲了一大堆有关学校里的资料。堂哥很自信，但我不相信堂哥演讲的一大堆虚词。什么专科学校，什么毕业包分配，这些话完全不符合实际。我不辞而别，独自回到家里。
　　 晚上，天空一片幽静，望着窗外，我的心仍然不能平静，心里想着爸爸，爸爸为什么还不回来？人在孤独痛苦的时候总会想起自己的亲人。直到九点爸爸悄悄站在我的身边，他的眼神一直审视着我，爸爸在我心里永远是一个庄重严肃的人。爸爸最关心的事情是我的成绩，他刚刚站稳脚步就说：“考试成绩怎么样？”他和所有的家长一样最关注孩子的学习成绩。我满脑子一片混乱，哪能预估出自己的分数？再说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平平淡淡，我对自己失去自信，“爸爸。”我在他面前语无伦次，欲言又止。我不知如何给他一个完美的答案。爸爸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烟，眼睛注视着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我一直没有说话，眼睛注视爸爸嘴里吐出的烟雾，眼泪潮湿了眼眶。也许眼泪就是一个答案，十年苦读寒窗竟然落的平平淡淡四个字，我的心一片茫然空白。一个小时以后，爸爸起身要走，“爸爸！你就不能留下来陪陪我吗？”我痛不欲生，眼泪控制不住在眼眶里涌动，
　　 “苏南……”爸爸叫着我的名字，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他走出了屋子，他又回头望着我。我看见爸爸的眼眶湿润了。
　　 晚上，我完全失眠了，心里一直想着爸爸离去的背影……
　　 二
　　 妈妈回来的很晚，我一直在灯下翻着一部相册，来来回回已经看过十多遍，妈妈穿着婚纱，爸爸穿着礼服，他们紧紧依偎在一起。爸爸英俊潇洒，妈妈美丽动人，他们俩像是天赐的一对姻缘，爸爸把妈妈搂在怀抱里，妈妈紧紧依偎在爸爸的胸怀。每一张照片就有一种不同的风景，每一张照片都有他们的乐趣和浪漫。海边、月下、花前、蓝天、云彩、他们一定游玩了很多地方，北京、长城、这是我从小最向往的地方，是我从小的梦想，真希望他们能够带我旅游一次。北京、我的向往的首都，天安门、长城、故宫、不知那一天我会实现梦想。爸爸、妈妈、我呼唤着，一次次呼唤着他们。我累了，孤单地倦缩在椅子里。把相册放回原来的位置。
　　 记得上高中的第一学期，爸爸把我送进了六中实验班，我的个头又矮又小，老师把我调到前一排的座位上。爸爸把我送到学校放心的离开了我。那年妈妈正式向爸爸提出离婚，他们走了法律程序。也是爸爸最后一次送我上学。爸爸离开家的时候，他的眉头紧皱，愁容满面，把我紧紧拥在怀里，“苏南，爸爸不会忘记你，我会回来看你的。”他拍着我的后背，每一句话都在安慰我。“爸我不让你离开我，”我揪着爸爸的衣襟不肯放手，我心痛得失去了自我。直到今天我才懂得生死离别的真正含义。
　　 生活中有很多事情是你预料不到的。不曾想到我会失去一个完美的家庭。人生悲欢离合，分分合合，为什么人生要经历离别之愁？为什么人生要经历许多烦恼？我想着、想着一大堆难以解脱的烦恼。
　　 十一点的时候，妈妈悄悄走进我的卧室，她脸色红润，满脸喜庆，两手紧紧把我拥在怀中，“苏南、苏南、我一定要让你上大学。”她连续叫着我的名字，我闻到她身上的浓度酒味。“我和堂哥谈妥了，”她喝醉了，在地上轻快地旋转舞步，我从来没有见过妈妈如此疯狂，她充满自信，她充满活力，我把她扶在床上，她喝得稀泥乱醉，酒醉后乱了思想，我知道妈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整个晚上我失眠了，失去自信，为什么妈妈那么相信堂哥，什么专科大学，什么堂哥，什么叫妥协，完全是金钱上的交易，我根本就不想上什么专科大学。“妈妈，以后最好不要和堂哥来往，我不会听他的摆布，他不是什么神通！”我和妈妈发生了争执，我对她无理，从小到大我和她之间的争吵是第一次。我被骄惯，我被恩宠，我是家里独一无二的女孩。妈妈生气了，她从床上掉在地上，很惊险的一幕，她痛苦地大声哭泣。泪水涌出了眼眶。“苏南啊苏南！我辛辛苦苦都不是为了你吗？没有你我活得有什么意义？苏南，你太不懂事了。”是的，妈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她的酒精仍然在体内发作，我把她重新扶持到床上，握着她的手，一直守着她安静的入睡。
　　 窗外，夜空、星星、晚夜的天空是那么幽静。
　　 三
　　 窗外，不知不觉下了一夜的雨，室内沉闷，我懒散地起床，从卧室走向另一个卧室里。这是爸爸的卧室，我站在衣柜前仔细端详着衣柜上的小记号。每一年生日的那天爸爸总会把我领到衣柜前，他看我长高了没有。我掂起脚尖逗得他们哈哈大笑。在这个屋子里父母看着我长大，十岁多么美妙童真的季节，在学校我的成绩逐渐上升，是全班级里的三好学生，我成为他们的骄傲。有时我很淘气，遇到成绩下降的时候，为了讨的父母欢喜，就在考卷上作弊，改变原来的分数，妈妈很喜欢在亲朋好友面前炫耀我的成绩，我暗自欣喜若狂。老师用指导棍敲着我的头说：“好哇！苏南！你几时学会在考卷上作弊，站起来，叫你家长来开一次家长会。”我被老师赶出教室罚站一节课。
　　 窗外，雨声仍然没有停止，我静静地回忆以往的一切，顽皮、天真、淘气、似乎是每一个孩子的特性。安静的屋子给人留下许多难忘的回忆。父母离婚六年，他们彼此究竟有多少恩怨不可原谅对方。“为什么你们选择离婚？你们两个想过我的感受吗？”我突然质问妈妈，妈妈始终保持沉默，没有理由也没有答案，他们之间在我心中永远成为一个不得其解的谜底。
　　 我在卧室里躺了好久。爸爸一早就过来打听分数的消息，他把雨伞放在门外，走进外面的客厅里，“苏南！苏南！”爸爸一直叫着我的名字，我跑出卧室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这么大了，还是小孩子脾气，查看分数了没有？”爸爸最关心的事是我的成绩，能够考取一所好的大学。但他从来不知道我心里的感受。
　　 分数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什么大学，什么梦想，统统不是我的目的。重要的是我能够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使他们能够彼此拥有对方。六年里，我多希望他们和好如初。
　　 妈妈一早起来就呆在厨房里，她照着菜谱正在研究一道红烧茄子，清炖鲤鱼，还有几道当地小炒，鱼香肉丝，青菜、蘑菇、妈妈整洁干净，她做饭向来是讲究排场，我想帮她做事，但她总是让我复习功课。
　　 爸爸从进门就一直在询问我的学习成绩，他并没有关注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妈妈。快到中午的时候，爸爸不辞而别地走出屋子，除我之外家里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苏南，这么多年你爸爸总是自以为是，回来也是目中无人，就算离婚了也可以坐在一起吃一顿午餐吧！”妈妈在厨房里一边炒菜，一边唠叨。她把所有的菜谱摆在了桌子上，她象招待贵宾一样丰盛，可惜我没有留住爸爸，心里为他们感到遗憾。
　　 四
　　 几天后，我收到一份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所有人都来为我庆贺，姥姥、老爷、奶奶、爷爷、小姨、舅舅、他们开开心心坐在客厅里，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现实，一个平平淡淡的学生居然会拿到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望着所有的亲人，我对他们充满了感激之情，感谢他们的热情与关爱。
　　 “苏南！苏南！你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妈妈高兴得手舞足蹈，把我拥在怀里。我质疑地望着妈妈的神色，对她产生了一种怀疑，会不会是妈妈和堂哥谈成了那笔金钱交易？我悄悄躲藏在卧室里，心里七上八下。手里紧紧握着录取通知书。我仔细掂量生命之中的分量，金钱是万能的，它是神话，无人能够阻挡，金钱是万能者，它使你能够得到一切，权势与地位。有钱可以为所欲为。十八岁，我的花季年龄，从十八岁这一天开始，我逐渐懂得了人生观，我在成长过程中逐渐去体会人生、认识人生的生命价值。
　　 小姨走进卧室把我拉到客厅里。“苏南！你已经是大学生了，应该高兴才是啊！怎么悄悄躲藏在卧室里了？”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视着我。我失去了自信，失去了自我。我被所有亲人团团包围，看着他们每一个人脸上的喜悦。我懂得妈妈对我的用心良苦。我一言不发坐在椅子里，妈妈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苏南，别胡思乱想了，你应该相信自己的成绩，”妈妈搂着我的脖子安慰我。也许妈妈是对的。也许金钱换来的荣耀会是我人生的起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转折，我要把持来之不易机遇、持之以恒地珍惜每一天的美好时光。
　　 临行前，所有亲朋好友都为我捐款，一天的时间就收益五万元的赞助费，爸爸给我一张银行卡，存有五万元的现金。想不到爸爸连银行卡都给办理好了。妈妈邀请了所有的亲朋好友在名家大聚餐，大家满脸春风，有说有笑，他们讨论着各种事情，我和他们同欢共饮一起分享快乐，难得有人为我助兴。
　　 走的时候，我要求爸爸、妈妈、和我逛街，到游乐场，到街心公园，我们一起观看美丽的夜景，我们一起合影照了全家福。和父母在一起、我不想错过每一分每一秒。晚上我们一起在友谊宾馆聚餐，爸爸点了龙虾、鲍鱼、烤鸭、妈妈点了几样清淡的炒菜。记得妈妈最喜欢吃龙虾、和烤鸭。爸爸爱吃清淡的炒菜。其实他们彼此心里都保留一份关爱。六年了，我们终于能够坐在一起共聚晚餐。
　　 晚上我们一起到了同怀路车站，妈妈一直在哭，哭得泣不成声。“不要哭了，孩子上学应该高兴才是，文清，早知道我们多生一个孩子，你就不会感到孤独了。”爸爸安慰着妈妈。妈妈哭得更痛苦。我知道妈妈有一肚子的委屈，我真的不想离开妈妈，我知道和妈妈相处的日子会越来越少。
　　 火车缓缓开动了，我禁不住失声痛哭，眼泪涌出眼眶。妈妈、妈妈、我千万次的呼唤着，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