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人的夜
作者: 1121672144
时间: 2013-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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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剩发了。 一辆老长老长的豪华车戛然而至到我面前,我目瞪口呆了。 珠光宝气大腹便便,戴着钻戒挂着耳环,一身名牌晃着手表的狗剩站在我面前,我足足呆若木
狗剩发了。
一辆老长老长的豪华车戛然而至到我面前,我目瞪口呆了。
珠光宝气大腹便便,戴着钻戒挂着耳环,一身名牌晃着手表的狗剩站在我面前,我足足呆若木鸡了一分钟!在狗剩的千呼万唤下,才想起他就是狗剩!
但此时的他绝不叫狗剩了,那是他的乳名,现在我看到他的随从恭敬地称为范总,那辆车我也听说过,叫什么林肯,据说还具有防弹功能。
这怎能不使我惊恐万丈,过去的狗剩和现在真的是相差万里判若两人。
和狗剩是光腚的伙计,他名字叫范建强,但小的时候,狗剩是最不受待敬的一个。除了我,没有一个小伙伴愿意和他玩。脏兮兮的衣服,冬天都光着脚丫,邋邋遢遢的,鼻子成天都挂着两道黏稠稠的鼻涕,简直就是一个小叫花子!
有道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想狗剩他爹黑皮就是一个窝窝囊囊的人,长相丑陋不说,家里一穷二白,又兄弟好几个,在那个年代吃饭都成问题的时候,婚姻只好退而次之.乡下人的的婚姻有些怪,有时一辈子也讨不到老婆。说有老婆吧,比点燃炮捻子还快。用他们的话说:“谈啥子恋爱,生米做成了熟饭再说,只要给咱下崽就行了。”狗剩爹就是这样,在四十岁那年娶了邻村一个弱智女人做老婆。
狗剩爹把女人娶回来以后,婚礼很简单,就是办了一桌酒席。晚上入洞房,他狗剩爹咧嘴笑了:“这娘们还怪俊俏呢!噢,我也有今天。”从那以后他干活更有力气了,暴躁脾气也没有了,成天乐呵呵的,嘴里叼根烟袋“吧嗒吧嗒”的吸得滋滋响,仿佛烟油子吸到嘴里也觉甜。由于他有了女人后,还是和往常一样只干活不说话,什么活也不嫌累,不久,他当上队里的小组长,用他的话说,我大小也是个干部!你别说,若论起这弱智女人的长相还挺俊俏的。眼是不小有点像丹凤眼,但由于痴呆的原因,眼不太有神有光。肤色白里间透出两腮红晕,鼻子很高,嘴也不大,难得一笑且不露出齿来,耳朵也不招风。个头有1.68米的样子,这是中国女人标准的个头。但唯一不足的是,这个疯女人屁股有些超出常人的规范,由于大的原因走路显得歪拉歪拉的。可狗剩爹把她这一体型的不足看成是难得的优点。一有人说疯女人屁股大,他就结巴着反驳:“屁股大有什么,拉了灯不还是一样,屁股大生孩子容易,你的婆娘屁股小,你三个换我一个我都不干”!
狗剩的爹倒是响应了党的号召晚婚,但可没有晚育。
狗剩爹和弱智女人结了婚大概有10年光景,这个女人一口气就给他生了6个娃。一些邻居见此就对狗剩爹说:“你也避一下孕,你看你这比老母猪下的都稠”!狗剩爹听了以后,无可奈何地说道:“我知道他妈的孕怎么避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的了吗?她既然要生孩子,你总不能抓把泥给她堵上吧”!人们听他这样一说都没趣地走开了。
其实狗剩爹打心里希望生个丫头。女人弱智,有时疯疯癫癫的,如果有个丫头,洗洗刷刷缝缝补的就有了依靠,可是女人偏偏不争气,一口气生下了六个带把的。狗剩是老末,怀狗剩的时候女人没少吃辣,民间流传“酸男辣女”,狗剩爹对女孩充满了希望,满指望来个老闺女,可是生下来又是一个带把的,气得狗剩爹直跺脚,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转,边转边念叨:“是个下蛋的鸡,可是全是公鸡!”对狗剩的“疼爱”就可想而知了。当女人让他给孩子起个名字时,狗剩爹“吧嗒吧嗒”吸着烟,冷冷说,“这个贱骨头,扔到野地里狗也不理!”随嘴就起了个狗剩,于是狗剩的大名从此就这么诞生了。
3年自然灾害,再加上路线方针政策上的失误,全国人的肚子都吃不饱,狗剩一家孩子多更是雪上加霜。疯女人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她起早摸黑到大队食堂和菜市场拣烂菜叶和丢弃的食物回家。就是这样,小小的狗剩表现出了顽强的生命力,竟奇迹般长大成人了。
不过,长大了的狗剩智商或多或少受了遗传的影响,在一年级学习了一年,学会了写一个拼音0,一年级蹲了三年,后来因为个头实在惨不忍睹了,就上了二年级。就这样混到了初中。初中的语文老师是个老夫子,曾经指着狗剩的鼻子说:“你啊,长大后是社会的渣滓,人类造粪的机器!”可是狗剩长大以后让人们大跌眼镜,不但没成为社会的渣滓,反而成了社会的精英,让我这个堂堂大学生也望其项背!
狗剩发了!
你看他的目光,只有发了的目光才会那样松散,目中无物,目中无人。看什么东西都是视而不见的样子,就是眼珠也那么慵懒,说话的时候,一会儿缓慢从右移到左,一会儿缓慢地从左移到右。其实狗剩的眼睛是最不受看的,但他的眼睛里有钱,有钱的眼睛就成为了一个伟人,十年不见,狗剩已经蜕变成一个伟人了。
“操,可找到你了!”久违的乡音,小的时候这是个口头禅。说什么话他前面都要加一个“操”,和城市里见面说你好一个道理的。
我还没楞个神来,狗剩冲了过来,来了个兄弟之间的拥抱,那双胖乎乎的小手是那么滑润,末了给了我一拳,“操,看你瘦骨嶙峋的,打你一下硌的手疼!”
“范总,拿出来吗?”一个保镖恭敬地请示狗剩。
“操,全搬到他屋子里去!”我一看,是好几箱子东西。狗剩嘿嘿笑笑,“别人送的烟酒,你小子也开开洋晕!”
进了我的蜗居,狗剩的嘴惊愕得能吞进去鸡蛋,“我说大作家,怎么还住这么窄的,你的钱花到哪里去了?操,是不是铁公鸡,光挣不花啊?”
操,我心里也在暗暗骂,说到钱,我哪里来的钱,老婆前几年动了一个大手术,几乎花掉了我所有的积蓄,病好了身体不好,在厂子里找了个轻松的活,可是工资低,一个月才挣一千多,我呢,死工资,日子也就稀里糊涂凑活着吧。
狗剩见我有难言之隐,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很潇洒地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杂耍般扔过来一只,又重新取出一支,优雅地弹弹,身边的人“啪”地一下点燃了火机,然后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圈圈烟雾,烟雾就袅袅升腾,然后看着我说,“操,快二十年了,你小子还是老样子!”
“你怎么找到我的呢?”透过镜片,我疑惑地问。
“操,找你可费劲了,谁会想到我们的大作家会生活在这么个偏僻的小区,跟平民窟似的!”
“那我应该住在什么地方呢?”我认真地问。
“操,我认为哥们早就出名了,怎么,混得不如意啊!”
“马马虎虎。”文字的自尊使我看不惯狗剩这暴发户的嘴脸。
狗剩见我没有兴趣,便转移话题。
“操,你老婆呢?还是那个校花吧?”狗剩酸酸地说。想当初我的夫人可是全校一枝花,我们两个人的结合可谓郎才女貌,那个时候的狗剩只有羡慕的份儿,没有谁会正眼瞧过他,他就是卑微到尘埃的一粒尘土。
“不在,上班去了。”我淡淡说。
狗剩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操,还上班啊?”
“不上班干什么去啊?”我反问。
“操,是是,你们是有追求的人,不像我……”狗剩自嘲地笑笑。
“你夫人呢?”我问。
“夫人?”狗剩夸张地张大了嘴,随即就是哈哈的狂笑。
“夫人,操,我要夫人干什么?”狗剩的大肚子一抖一抖的,“我要夫人干什么?”他追问我。
我明白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狗剩就像一个爆发的土皇帝,女人对于他来讲就是换衣裳。
狗剩的手机这个时候响了起来,狗剩把头几乎扬到天花板上,笑着倾听远处的声音。听了一会儿,就听狗剩“操!”一声,一共操了三声,最后狗剩拉长了音,我——操!随即挂了机。
挂了手机的狗剩立即请我去“贵都”大酒店。我暗暗吃惊,那可是这个城市唯一的五星级酒店,平日里,我们这些工薪阶层是敢想也不敢想的。
我吱吾道:“快下班了,我还得做饭呢?”
“操,真是模范丈夫!”说完不容我犹豫,拽着我就像拎着一只小鸡,把我押到了他的林肯车上。
我真是大开眼界了,穿过霓虹的灯光,两名身着旗袍的美丽迎宾小姐谦恭地为我们弯腰鞠躬,我受宠若惊,可是狗剩腆着大肚子气宇轩昂走过,理也没理,那种气派舍我其谁?
一大桌子菜五味俱全,菜的名字喊不出,更有甚者有的不知怎么吃,相反狗剩颇具大将风度,沙场秋点兵,每盘菜上来吃点即止,我们两个上了满满一大桌,真是奢侈豪华,闻而未闻。
酒过三巡,狗剩的胖脸红扑扑的,他端起一杯酒,“作家,知道吗,你喝的是路易十三,洋酒,操,就是个牌子,没品出好喝在哪里!”
我倒是听说这个酒的名字,那是在电视小说上见过的,现在身临其境地品尝,和平常喝的酒一样的特点,辣。
酒后吐真言,看来狗剩微微有了点酒醉,人逢知己千杯少,遇见了快二十年不见的好友,狗剩的话在酒后自然就多了起来。
“操,你问我有夫人吗?原来有,离了,操,世界上没有他妈的真爱,你看看,王菲和李亚鹏都吹了,我们这些俗人,有几个会有真正的爱人?操,追求我的都排队,全他妈的是妙龄女郎,可是爱我的钱而不是爱我的人?”
“你没遇到与你患难与共的知心人吗?”我问。
“操,我真心喜欢过一个,可是不到一年我就感觉出来,她爱钱胜过爱我,操,我是谁?我火眼金睛,想耍我?除非地球大爆炸!”狗剩眨眨眼睛,“大作家,我给你提供素材,你可以写成一部小说,准火!”
“你说。”我真的来了兴趣。
狗剩一仰脖干了一杯酒,狡黠看了我一眼,打开了话匣子。
“我的第一个女人叫思思,名牌大学毕业高材生,我用了两个月就把她搞定,代价是一座别墅。这个思思很讨人喜欢,也很乖巧,操,我差点真的上了她的套。这个小姑娘真不简单,平时什么也不和我要,声称凭自己的努力闯世界,操,我差点真的被她蒙蔽了。好在我运筹帷幄,演了一出好戏,说患了癌症,叫她立即飞过去伺候我,操,我伪装得让他一点蛛丝马迹也瞧不出,在省医院,从护士到主治大夫都配合得天衣无缝,这个思思,去了医院在我的病床上只待了五分钟就知难而退,操,取卡上的钱,殊不知密码我已经早早换了,第二天我意气风发地站到她眼前,这个风姿绰约的小妞肠子都悔青了!哈哈,操,想玩我,还嫩了点!”
“真有你的!”我竖起大拇指。
“别急,还有呢。”狗剩沉了沉。“我认识的第二个女人是我的生意伙伴,离异,但半老徐娘风韵犹存,我就被她独特的气质吸引了,我们同居了,在一起生活了三年,操,我们差一点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姜是老的辣,尽管这个女人身手不凡,最终还是栽倒我手心里了。”狗剩得意洋洋地吞出一口烟雾。
“那次,我计划拿出所有的资金去中标一块宝地,胜者为王败者寇,操,多亏我多了一个心眼,临近决战前我设了一出戏,谎称我被绑架了,叫她马上向我的卡里打一百万元赎身,那场戏演得惊心动魄,我生活了三年的女人在我的生死关头选择了放弃,没有去拯救我,反而在公司急急忙忙转账,当我从天而降,操,这个女人晕了过去!”狗剩因为激动,声音高亢了许多。“操,你看看,这个世界哪里来的真爱,真爱全他妈的是扯淡!”
狗剩真能喝,不知不觉已经吹进去了多半瓶。
“操,我也没有想到有几天,想当初,我他妈的就是一个谁也看不起的小小打工仔。”狗剩吐出一串烟圈,有些动情。
“操,第一次打工是在内蒙,去的时候天花乱坠,说什么一天挣一百五,说什么管吃管睡,顿顿有肉,妈的,到了那里可不是那么回事了,早上五点就开工,那个时候咱老家天上还全是星星呢!晚上八点还不落太阳,那里的日照时间长,吃的呢,清水煮土豆,猪都不愿意吃的伙食!操,这还不算什么,到了年终,工头卷款跑了,妈的,白忙活了一年!”狗剩一仰脖又干了一杯,往事不堪回首啊!
“操,再找工作,不听宣传的了,关键找实在的,投奔老乡,干最有把握的活,第二年不错,挣了两万!操,工地上的事其实没什么,只一年,我就把里面的事琢磨个差不离了,于是第三年,我自己干,承包了几个活,雇了四五个人,妈的,一年下来,挣了十五万!”狗剩很优雅弹弹烟灰,对我说,“你们文化人叫什么来?第一桶金,对,这是我的第一桶金!”狗剩嘿嘿笑着。
“操,后来,咱也成了一个什么宏宇建筑公司,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一个建筑队,资质不达标,妈的,送了两万,拿到本本了!”
狗剩沈浸在美好的回忆里,人显得更加意气风发。
“操,出师不利,第一次承包了一栋楼,完工了,承包商没钱,给了五百亩的土地充当工程款,那可是一千万啊!妈的,我跳楼的心都有了,每天都像个无头苍蝇,求奶奶告爷爷,一个字,借钱!银行催工人们闹,我的妈啊,我想死都不行了!”狗剩脸红红的,跌宕的人生使他眼睛熠熠发光。
“操,你们文化人说的一句什么成语来,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操,我就是有福的人。那块地没想到成为宝地,第二年被征用了,那个城市申办城运会,建体育城,妈的,我一下子发了,那块地补偿到了两个亿!我范建强发了,成款了腕了!”狗剩讲完了他的辉煌历史,点上一支极品云烟,得意地晃晃那个肉球大脑袋,“操,嘿嘿,我就这么有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