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女挑夫
作者: 皂角树人
时间: 2013-11-14
阅读: 470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老王正准备撩开茶楼洗手间胶带帘子出来,碰见一戴着一架黑框眼镜的男孩子迎面进来。男子穿一件杏黄色的风衣,比自己一米七二的身高略低一些。 杏黄色的风衣男子进
摘要:老王气哼哼地对老婆说,麦子这次要是把女婿弄丢了,房子的按揭任务就无条件地落在她身上。
老王正准备撩开茶楼洗手间胶带帘子出来,碰见一戴着一架黑框眼镜的男孩子迎面进来。男子穿一件杏黄色的风衣,比自己一米七二的身高略低一些。
杏黄色的风衣男子进了厕所,老王有一些说不上缘由的失望。
茶楼是老王的大舅母子唯霞开的。隔一个天井的另一头是天主教堂。那里,昨天才刚刚为一对新人举办过一场时尚的婚礼。
前不久,唯霞与她的密友昌平一路嘻嘻哈哈的,给老王的独女麦子介绍昌平的侄儿阳阳,就是在这茶楼碰的面,吃的饭。当时,阳阳家人是开着一辆夏利车来的,让一辈子教书却买不起车的老王有些压抑。
阳阳的父亲是一个跑长途车的老主,都有二十几年了。唯霞和昌平说有两辆长途车,只是上半年运气不佳,雇请的驾驶员在高速路上撞死了一行人,赔了30万元。阳阳的父亲感觉自己济运不佳,无心生意,便变卖了长途车,闲赋在家。
阳阳在玉山镇上一家农村商业银行上班,老王女儿在钱江城新开民营银行工作。玉山在钱江、县城之间。在一番推杯换盏的交流中,老王俩口对阳阳一家表示了好感,愿意结下这门亲姻。饭后,大舅母子唯霞邀约一道去“天外天歌城”唱歌。
每每与大舅母子唯霞会面,唯霞的头等大事就是要约大家一起唱歌。
唯霞早年也是唱歌的好手。据她自己炫耀说,为演唱一首“如果沧海枯了,还有一滴泪,那也是为你空等的一千个轮回……”的《飞天》而闻名小县城。曾经被几个单位年会盛情邀请,辗转着出场演唱。这几年由于狠猛地抽烟,沙哑了嗓子,但仍不失歌韵。老王的女儿一晃就是25岁了,步入大女行列,稍不留神,就要滑到剩女的序列。
老王本是迷信姻缘这怪物的。可惜,迟迟不见女儿的姻缘来光顾,心头有些暗自着急。好在有老婆在女儿耳边唠唠叨叨,也就趁势轻便偷闲。嘴上不说,心里暗衬:一待非要老子出面不可时,老子绝不含糊,挺身而出。
不是古有孝女花木兰替父从军吗?老子也来个慈父替女挑夫,玩他个“与时俱进”的新玩意儿。
老王的女儿原来是准备报考音乐学院的。从五岁开始,老王就用自己在小学和师范那点可怜的音乐知识诱导着女儿往音乐路上走。为学习弹钢琴,一上初中,女儿就转学去了钱江城。
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可惜,一到高二,女儿死活不学音乐了。老王问不出缘由,女儿很自信地说,凭自己的文化成绩,完完全全可以考上非艺体类的本科院校。
哎!女儿大了不由爷啊。
高考揭榜了,为女儿填报志愿的事儿,着实让老王搔了好一阵子的头皮。最后,在好友的建议下,填报了西北第二民族学院。老王也不知道这“西北第二民族学院”已经更名为“北方民族大学”。女儿麦子还自嘲说,北京大学简称“北大”,北方民族大学简称“北民大”,再进一步简称就是“北大”了。临近上学时,才知道女儿的“北大”就在银川。
当时,老王就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作祟。你小子不听老子的“当当”(意见、主意),送你到冰天雪地的北方去接受五年惩罚。
送女儿到校后,老王才后悔了。这哪里是惩罚啊?简直是把女儿送进了伊甸园。且不说银川本就是“塞上江南”,单就是那新建校园的现代时尚、花团锦簇就让老王花了眼。哎!看来,各人有各自的命吧。倒是让返回的老王在火车上,当着女乘务员美丽的面孔,像小孩子一般啼哭一场。
读完大学一年级,老王才知道女儿麦子死活不继续练钢琴的原因——原来,高中的一男孩子苦苦追求女儿麦子,成天在琴房门口拿着一只玫瑰花等候献殷勤。麦子被缠得没有办法,当着男孩子的面,把可怜的玫瑰花一瓣一瓣地撕下,扔进垃圾桶。男孩子气头上,也变本加厉,约请了七、八个男孩子在门口等候。麦子很乖,很听父母“不在读书期间耍男朋友”的训示,想出了自己解决自己问题的办法——我不练钢琴,不学音乐了,看你还等什么啊?
高考那年,给女儿献玫瑰花的男孩子考上北京理工大学。老王听说此事后,不竟为女儿麦子留有一丝遗憾。
女儿唱歌也不含糊。每到寒假,三爷子就是一个完整的“板板乐队”。一场演唱会完毕,除了给雇主唱开笑脸外,自己一家人也能够攥着千把元的钞票,不管路滑天黑都是乐颠颠地回家。
大舅母子唯霞很是喜欢麦子的歌喉。每有卡拉KO演唱会,第一首就是《贵妃醉酒》。不用说,麦子的歌声就会把全场弄得鸦雀无声——都不敢登台点歌了。与会的人原本还是KTV的常客,可惜,在准专业水准的演唱面前,都会自觉相形见拙。
还是《贵妃醉酒》——
……
爱恨就在一瞬间
举杯对月情似天
爱恨两茫茫
问君何时恋
菊花台倒影明月
谁知吾爱心中寒
醉在君王怀
梦回大唐爱
……
阳阳一家人不由得报以一阵不由自主地点头称好、鼓掌喝彩。阳阳身高略比老王矮一点,腿有点似乎罗圈儿,有很好的气色很厚实的胸音。老王还是比较满意。当然,更多的还是满意阳阳父母的涵养和修为。
阳阳的生母在阳阳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现在的养母还是黄花闺女就嫁给了阳阳的父亲。为了不让自己因为有了自己孩子而冷落了阳阳,竟然放弃了生育。
真的很难得的感情!老王附和着唯霞和昌平对阳阳养母的褒扬。不,就是阳阳的母亲。
阳阳的父亲贴着老王的耳根说,只要俩孩子有缘,情投意合的,大人们就不打岔了。
隔几天,阳阳银行里刚刚离去的老行长和新行长碰头,约好的,要去阳阳家吃饭喝酒。阳阳爷俩驾着夏利车去钱江城里,把刚刚下班的麦子接到家里吃饭。一到钱江,麦子看见阳阳醉如烂泥倒在后座上。说是滴酒不沾的阳阳,勉为其难地喝了一瓶啤酒,就坏事了。
晚上十点过,麦子到了玉山,阳阳一家人六弟兄姊妹二十几口人,为了一睹未来媳妇的风采,全部都到齐了。都夸阳阳福气好,找了这么好一个媳妇。阳阳二伯开玩笑说,这个媳妇嘛才配阳阳家要准备买的“奥迪”小车……
一个想结识银行行长,方便贷款的冉姓邻居,早早就打过招呼,说是一有与行长喝酒的机会,就要把他搭上一起喝酒,好认识行长。这个邻居本来已经喝醉酒了才回家的,一听阳阳家来了新“媳妇”,还是本家的子女,兴冲冲地再次来到阳阳家,说是自己很高兴,要喝酒助兴。
去镇上歌城唱歌的时候,麦子看见有两个人已经喝得不行了,是抬着出门的。
第二天,女儿麦子回到钱江城。才发现自己包里藏有2600元钱。麦子回想起来,头一晚,阳阳母亲就要拿出2000元给自己。阳阳七十多岁的婆婆拿出600元的私房钱,硬要往麦子包里塞,被麦子婉拒了。不想,她们还是趁着麦子上厕所的机会,悄悄地塞进了麦子的皮包。
那几天,女儿麦子一天都给妈妈打电话,汇报自己和阳阳家交往的事情。老王抱着听之任之的态度,没有过多理会。
老婆说,麦子已经和阳阳说好的,只做朋友,被妈妈劝阻了。说阳阳家里刚刚出了事情,不要给阳阳家添堵。隐隐约约的,老王已经知道了一点阳阳家里那很不顺心的事情。
原来,那晚,那位冉姓的邻居喝酒醉了,去医院抢救。一到医院就死了。为此,阳阳家赔了25万元钱。麦子回钱江,去公路边上的车站,本来是要经过那倒霉的邻居家门口的。为了不让未过门的“媳妇”麦子知道此事,还特意改走了另一条道。
阳阳家拿着麦子的生辰八字找了算命的先生——阳阳是三条龙,麦子是一条龙,命里相克。阳阳家带过话,很不愿意放弃这门亲事。但是,两家都是独儿独女,精贵着呢!怕有闪失。
哎!可惜无缘了。
麦子本来想再过一段时间再敞开说话。虽然,阳阳家先把话说开了,心里也还是有些不快……给“多事”的妈妈说,要等她缓过劲后再提相亲的事情。
话又说回来吧。大舅母子在老王面前说乐方家的儿子很优秀,也在钱江城里中心医院工作。就是讨厌乐方嘴里啰嗦,一直不准好友们给乐方电话。
暑假里,老王耳朵发炎,找了好多医生看过,就是不见好转。去过钱江中心医院,见识过三甲医院堂皇和财源滚滚的气象。心想,能够在三甲医院工作的人,也是瘦死的骡子比马大吧……
这次周末,老王跟着老婆去县里看望岳父母。女子麦子也似乎在开始懂得孝敬老人了,也趁班休时间来县城看望外公外婆。
一见面,大舅母子唯霞就苦拉着脸说,怎么办啊?乐方缠得紧呐。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了她的电话,一天电话不停地纠缠。老王心里很明朗。给老婆说,这次就不由得你和唯霞大包大揽了,自己要亲自出马……
可是,老王一给女儿提及这事儿,麦子就横竖不答应。问第二次时,女儿麦子说,你以为(与阳阳交往)都快一个月了,那么容易说放就放吗?就没有在心里留下一点什么吗?老王说,不是你自己说的不愿再向前发展吗?但是,当看见女儿眼角竟然泉水一般地哗啦出眼泪,也就只好知趣地打住了。
不一会儿,唯霞和自家男人(麦子的大舅老王的大舅子),敲门回家来。唯霞一边换鞋一边大声胯气地说,麦儿,哪里爬下,就在哪里爬起来——明天就去相亲!
任由唯霞俩口怎么天南地北地游说,女儿麦子就是不答应明天出门见面相亲的事情。
男孩子从厕所回来。问,妹妹怎么没有来啊?说罢,落座在乐方身边。老王抬眼望去,只见男孩子瓜子脸,气色很好,身上一股内敛的底气。自我介绍说是重庆医科大学毕业的,原来在外科,现在在五官科,准备马上要去内科……
乐方立马唠唠叨叨起自己儿子很优秀来——高中就入党了,在大学还是学生会的主席。读了五年书就做了五年的家教,在钱江工作了两年,研究生课业马上就要结束了。
在钱江城世纪花园买的房子就是他自己挣下的……乐方似乎最得意的,似乎就是这事了。
大舅母子唯霞在茶楼里打着川麻,一直抽不身来说话。老王很是着急……也不听乐方如何唠叨自己命苦——死了丈夫,才找的现在做中学教师的老公。
乐方很直接,说自己就是话话多咯,讨人厌烦。但是对儿子却是掏心掏肺的好……
看嘛!身边那些大龄男女们的囧事,都让自己半夜睡不着觉了。自己一想起就急,一急就睡不着瞌睡,一睡不着瞌睡就要起来在屋里游走。
你看嘛!某女都37岁了,工作也很好,还是在检察院上班呢。一天去来就在街上拿着一个胶碗碗端着麻辣的洋芋花,边走边吃,将三就四地填饱肚子。工作这么久了,也没有自己的住房,寄居在弟兄姊妹家里。吃过饭,就洗自己那个碗。在谁家都很遭人厌恶……
老王打断乐方的唠叨。说自己教了三十多年读书,也算是阅人无数吧!好与不好,行与不行,一眼便知。
男孩子说,叔叔嬢嬢,要不,把妹妹约出来一起吃个饭吧!老王那个急啊——大舅母子唯霞也不出来帮忙圆场解围,女儿麦子又死活不来见面。眼看着这么好的“女婿”就要弄丢了。
为何?老王昨晚做了一梦——自己独自一人在老家山后中岭上的水沟边,偶然看见一条全身长满青苔的石鳗鱼,就露出一张一张一合的嘴巴。
老王自己用一条长长的塑料口袋把石鳗鱼装了。
一只瘦骨嶙峋的老虎从背后袭来。
老王用石鳗鱼做诱饵,欲把老虎装进口袋。不料,老虎竟然一口撕破了鳗鱼,露出活生生的鱼肉来。老王大惊,跑到一个叫竹盐榜的坡上。
惊魂未定的老王刚刚稍稍缓过神来。不料,竟然跑来了两只老虎。依旧是瘦骨嶙峋的……老王和老婆吓得爬上了桐子树上。老虎围着桐子树转啊转的,就不离去。
慌乱间,老王和老婆跌落下桐子树。老王坐在地上,两只老虎依旧围着俩口子转。感觉屁股下有毛茸茸的东西垫着。一抓,竟然抓出一只毛茸茸的虎崽仔。
老王不理会乐方的唠叨,径直起身离开茶座。男孩子竟然不为所动,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唯霞好不容易出来了。老王附着舅母子唯霞的耳根说,这男孩子很优秀,再也不要让麦子弄丢了。大舅母子唯霞有些得意地说,我说的嘛,孩子很优秀,就是妈妈嘴巴多……
老王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约男孩子和他母亲乐方到舅母子家里吃晚饭……大舅母子唯霞说,那也可以哟!
老王返身回到茶座里。说,这样好吗?就到唯霞家里吃饭吧,反正家里有客人,饭菜都是准备好的。
乐方说那也可以嘛!说,自己儿子也是刚刚下班,脱下白大褂就被自己揪起来的,现在还没有吃过晚饭。男子也很坦诚地说自己有些饿了。
老王示意老婆打电话回家,看看家里饭菜好了没有。老婆合上电话,附在老王耳朵边说,已经吃过了。老王心里一咯噔——岳母的饭菜今天也未必快当了点。说,饭菜也有,简单做一点就行。乐方说,没有关系……
出了茶楼,老王和男孩子一并肩——感觉和自己一般高矮。老王不由心里有一喜,感觉自己已经完完全全接纳了这男孩子。心想,女儿不看男孩子则罢,一看保证会中意的。
敲门,开门的就是女儿。女儿一时没有注意到老王背后的境况。还笑嘻嘻地说,你们现在才回来啊?猛一抬头,看见老王身后有“内容”,急急忙忙递过拖鞋,进里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