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峰、留峰奈若何！

摘要：说明：了解一些情节需看前两篇小说。 李留峰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本阴阳八卦的书，闲来就经常翻着看看，对里面结婚、搬家、起房盖屋以及出行等日子的吉凶，竟然特别得感兴趣，因此他在这个方面投入了极大的热情。一开始一些亲戚朋友要办事，问了主人的生辰八字，他就会煞有介事地推演一番，给找个吉利的好日子，渐渐地知道的人多了，也有专门找他“拣功夫”的。在当地，那家办什么事，诸如红白事，是要挑选个吉利的好日子，这种习俗，俗称“拣功夫”。还别说，时间长了，慢慢地有好多人慎重其事地找他，他也一本正经地给选，因此在他的周围还就真得围了一群“信徒”，对他深信不疑。张不岱曾经听他说过一些他“拣功夫”的经典范例，诸如会告诉人家，某月某日某时，看到几头牛过来就赶快放炮，会大吉。果然那天某时就真的有牛走来。象这样的事还有一些，张不岱也没有当一回事去认真记，但不会太多。他是否真有这样神，张不岱很是怀疑。因为张不岱知道，在他没有调入县志办的时候，李留峰曾经有两次办理手续吃财政的机会，但都因为找不到他而错失良机。那时候不是人人都有手机的，后来他也曾经和张不岱说起，很感惋惜。张不岱就在心里暗忖：既然是真的通晓易经阴阳，懂得八卦五行，咋会连自己这样要紧的事都给耽搁了呀？而且是两次！看来出门挑选日子还是很必要的事。
　　 “拦车”事件发生以后，做出那样的决定，也是县里为了尽快平息事态，更重要的是，好给“上面”有个交代。其实好多具体问题还需要一件一件的解决，看似很近的路，却往往很难走到头，加之李留峰“拦车”的事，据说是县里有史以来都没有发生过的，那些无形的阻力就可想而知了，看似已经成了名人，可这样的名声难免会让一些能掌握他命运的人芒刺在背，如鲠在喉，张不岱和李留峰都高兴得早了一点。
　　 上午张不岱正在上班，接到政府办的通知，要召开县政府办公会议，研究相关人员的问题。按说张不岱是没有资格参加县政府的办公会议的，主要原因是在这次会议上具体研究如何解决李留峰的工作问题，李留峰是县志办的借调人员，所以也就通知了他这个临时主持县志办工作的领导。
　　 会议由县长亲自主持，一、二、三、四——每件事，涉及的每个人，什么事，什么人，具体情况，前因后果，如何解决，解决后有无“后遗症”，有无连锁反应，利弊得失，方方面面，翻过来，倒过去，都要研究得透透彻彻，解决得天衣无缝、无懈可击。讨论得时间长了，最后似乎对一些问题的解决，基本形成两个比较明朗的共识，就是：不能违反政策，要符合有关规定。当然在这样的会议上张不岱是没有发言权的，他清楚，通知他来是要等到解决李留峰问题的时候才可以说话的。所以他一直在安静地听着。他没有说话，并不证明他没有看法和想法。把这些问题提出来，在政府办公会议上研究解决，就是因为问题比较特殊，比较难办，需要酌情处理。如果符合政策，不违反规定，不是顺理成章就解决了吗？又何必提交县政府办公会议研究处理呢？张不岱在心里暗暗着急，看这架势，李留峰的事也会和之前一些人的情况一样，因“不符合政策”，而再拖下去，因为现在的规定是“逢进必考”的。
　　 李留峰的问题是在作为会议的最后一个议程提出来的，这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按会议程序，先由张不岱介绍情况，于是张不岱缓言说起了李留峰的情况：“李留峰，今年53岁，1978年参加工作，是原县食品公司职工，1984年担任食品公司会计。1987年，被县志办聘为特约撰稿员，1988年，因启动编修县志，经时任县志办主任申请，时任县长批准，借调县志办工作。从借调之日至今已经有二十六年。我调县志办是在2004年，他当时的工资是172元，由县财政拔付。据了解，在借调之初，他的工资每年按通常的增幅增加着的，一直到1992年后，涨到172元后，就再也没有增加过。
　　 “2005年，县里停发所有临时工工资，让各用人单位自行解决，或辞退，或留用，留用则工资由用人单位核发。这样一来，172元的工资也取消。县志办的经费来源只有一个渠道，由县财政核拔，日常经费一直都很紧张，我也曾经想过辞退的事，但李留峰已经在县志办工作了26年，除非他主动提出离开，我觉得我个人即使是单位领导也无权辞退人家。
　　 “李留峰从借调县志办再连上食品公司的10年，已经工作了36年，从1992年至2005年的13年间，全部工资加起来是26800多元，他的妻子是下岗职工，靠给一些单位打临时工也挣不了多少钱，大家可以想象一下，上有老，下有小，吃喝拉撒，人情事务等，这样的日子该咋样过？工作了36年，到现在他可以说是什么也没有，没有固定的工资，没有养老保险，没有医疗保险，更没有住房公积金什么的。
　　 “我有时就觉得，他好像不应该生活在现在的社会，因为我们能感受到日子在一天一天的变好，可在他和他们家，我们看不到，还是吃了上顿发愁下一顿，锅破了沿街找修补的地方，为的是能节省几十块的买锅钱。现在已经是2013年了呀，1944年3月31日，我县就已经全境解放了的！
　　 “如果说他的问题会不会违反政策，该不该解决，我倒是觉得，解决了的就是该解决的，解决不了的，就是不该解决的，今天组织、人事部门的都在，谁不知道解决了多少违反政策的事？要不咱翻开档案看看！
　　 “共产党历来是讲政策，也讲人情的。怕有连锁反应？就把李留峰的事今天放到这个桌子上好好看看，全县像他这样的还能找到几个？人应该有恻隐之心，也应该有慈悲之心，真的要人们到宗教里去寻求解脱、去寻找希望吗？”
　　 之后是长时间的沉默，过了几分钟，县长才抬头问道：“说完了吗？”
　　 “说完了。”张不岱答道。
　　 “那大家就都说说，看意见能不能统一。”
　　 张不岱听到的都是“给办了吧”一类的意见，最多也只是说：领导定吧，照领导们的决定办理。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
　　 最后县长总结：“那就按大家的意见，给办了吧。”
　　 李留峰“拦车”后，县里做出的决定让他喜忧参半，虽然自己工作的事有了点眉目，但连累张不岱受撤职处分，让他心里很觉过意不去。到后来才发现，即使是他的事根本还没有解决，找了相关部门，都是推脱敷衍的话，一个部门推向另一个部门，就像一首永远也读不完的“回环诗”。在张不岱跑前跑后的努力下，终于把他的事提交到县政府办公会上给讨论解决。
　　 第二天上午，张不岱打通李留峰的电话：“到人事局、编办领上表，按上面的要求，把你的手续办好，有关工资的测算一定要细心一点。你这段什么事也不要做，直到办好为止。”
　　 张不岱打完电话，长出了口气，但心里老觉得不是滋味，可他也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这件事还是在这个小县城很快就传了开来，有几个和李留峰不错的，找到家里，以表祝贺，而李留峰的心里依旧五味杂陈。“不管如何，这事应该庆贺一下的，就今天晚上吧，到五福楼。”邻居小五提议。“免了、免了，真的没有什么好庆祝的，谢谢弟兄们的好意。”李留峰说道。
　　 到了晚上，几个人还是买了酒菜，提溜着来到李留峰的家里，撑起小方桌，摆开已经炒好的菜，把那桌子摆得满满登登的，拉来李留峰，坐了下来，一边吃着菜喝着酒，一边说着李留峰的不易和社会的不平。李留峰一向是很能喝酒的，但是今天却不想多喝的样子，因为是好朋友，喝不喝都随他，也没有太在意。可没过多久，大家发现他脸胀得通红，满脸沁着汗水，身体竟软塔塔地从凳子上滑下，歪着身坐到了地上。
　　 “留峰？留峰？咋了？”大家一涌而上，把他扶了起来。
　　 “胸口憋得不行。”李留峰用软而弱的声音说道。
　　 在厨房做主食的妻子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
　　 其中也有懂点的说：“怕是霍乱吧，快找根针扎扎吧。”
　　 找来针手指、人中扎遍了，依然不起一点作用，依旧浑身冒着虚汗，胸憋不止。
　　 这下一群人可慌神了，妻子抱着留峰哭着：“你是咋了吗？这是咋了吗？”
　　 邻居小五说，快给单位打个电话，让开车送医院吧。翻开茶几上的电话号码本，找到张不岱的号，邻居小五拨通了电话，告诉了李留峰的情况。
　　 打通120后，救护车很快就鸣着笛声停在了李留峰家门口。
　　 在急诊室，经医生诊断是心肌梗塞，需要尽快住院治疗。
　　 过了几天，李留峰的病情基本稳定，张不岱于是开始跑进跑出，得给李留峰办手续。他知道这样的事需要尽快办理，拖下去难免会夜长梦多。
　　 县长签字，组织、人事、主管部门已经全部办理妥当，只有县编办主任在外出差，还得等一两天。张不岱刚到办公室坐定，李留峰的妻子火急火燎得闯了进来：“这可咋办呀，CT拍出来，有两血管不通，医生说得尽快转院，这里治不了了！求求你救救他吧！”
　　 “你先别急，慢慢说。”看着李留峰妻子的样子，张不岱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于是他拿起手机，给李留峰拨通了电话：“你感觉咋样？”
　　 “还行，就是身上没有一点力气。”
　　 “我告你，你必须得给我好好活着，我的人情你还一点也没还，所以你一定得安安静静地给我活着，有再大的困难我们慢慢想办法解决。”
　　 李留峰笑了笑说：“没事，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随后，张不岱让李留峰的妻子回医院好好照顾留峰，她抹着眼泪走了。
　　 张不岱又拨通了县医院院长的电话：“你不要着急，他堵着的地方属末梢部位，影响不会太大，况且末梢部位做支架也是比较困难的。”
　　 “他这情况危险吗？”
　　 “不好说，也不能说不危险。”
　　 张不岱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头脑却异常清明，他在心底暗暗地絮叨着：我不是菩萨，我不是如来，但愿菩萨和如来能告诉你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