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林

摘要：姑娘没有哭，也没有疯狂，而是默默的来到了白桦林，摸着那两个名字，每天望眼欲穿的等候着，因为她相信，士兵会回来，会回到这片白桦林。村里的人，怕她会害相思病而疯掉，都来劝说她，忘了士兵，忘了过去。战争，已经带走了她的男人，再也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姑娘不相信，她微微的笑着，告诉村里的人，士兵正在回来的路上，他只是迷失在白桦林，还没有找到那块相遇的雪地。 【1】相遇
　　 静静的村庄，是在哪里，这似乎是一个遥远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能记起，或许偶尔从老的陈旧的破录音机里，还能听到这样一首现在的曲子《白桦林》。
　　 只是歌词中的那座静静的村庄，是在哪里，是在一个遥远的前苏联，还是在一个埋藏那个姑娘心中的某个地方？
　　 战火无情，还像是个沉寂的地雷，埋藏地下，不曾被谁踩到。村庄依旧是静静的在一片白桦林附近，落着白白的雪，零零散散。村里的烟囱，还冒着一股热气腾腾的烟雾，在阴霾的天空下，摇曳着，并且摇荡着，白桦林里那些白色的，灰色的鸽子，还在天空下，飞翔着，自由的飞翔着。围绕着安详的村庄，静静的，自由的飞着……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雪地里，村庄里不时的传来人们的笑声，还有说话的声音……而昏暗不大的屋子里，阳光透过一扇不大的窗户，落在一个白发苍苍的女人脸上……她微微睁开眼睛，只是这阳光，太久未见，到底多久，恍如是六十年前的事情了。床边上一个稍年轻的妇人带着个孩子，正照看着她。妇人说今天的阳光很好，她没有答应，而是眯了眯眼，像是一条会笑的眼线，在她苍老白皱的脸上，露出一丝喜悦……
　　 女人手里拿着一封信，她还在等那个年轻的士兵，还在等六十年前，她的那个心上人……屋外的阳光依旧，村庄依旧静静的，下着白白的雪，正如六十年前，阴霾的天空下有鸽子在飞翔，就在那个时候，年轻的姑娘认识了这个年轻的士兵……
　　 有一天，村庄里来了一支部队，部队的人不多，但好些都受了伤。在部队穿越一片白桦林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士兵，因重伤掉队了。那天，天气很好，虽然地面上都是深深的雪，但阳光温暖的让整个村庄，在寒冷的冬天里，都过得安详。姑娘喜欢唱歌，喜欢在静静的白桦林，提着她那动听的嗓音，在林子里，唱着动听的歌。
　　 “救命，救命……”寂静的白桦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年轻的战士没有死去，正当他准备放弃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一阵从远方传来的歌声。美丽动听的歌声，顿时给了年轻的士兵一股勇气，他忍着枪伤，在白茫茫的林子里，呼救着，朝着歌声的方向呼救着，心想多么美丽的歌声，善良的姑娘来救救我，救救我……
　　 只是士兵的声音，太脆弱。林子里的风声几乎是掩去了他的呼救。
　　 美丽的姑娘，依旧动情的唱着美丽的歌，随着风，穿透在整片白桦林。而士兵的呼救依旧在风中，像是一根随时会被折断的枯枝一般。那小小的咯吱声，哪里能引起姑娘的注意呢？
　　 可怜年轻的士兵，因为枪伤，胸膛上已经是流出一滩血。气候恶劣，他倒在雪地里，丝毫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想着，手里的枪，还剩下最后一颗子弹。
　　 这颗子弹，他本留着在被俘虏的时候，自杀的。如今，就看它能否救自己一命了。士兵使劲全身的力气，扳开手枪，安静阴霾的天空下，顿时传来一声恐怖的枪声……整片白桦林里，那灰色的，白色的鸽子，像是受惊的小鹿，到处乱窜。
　　 附近的村庄，也是听到了这声不同寻常的枪声。
　　 安静的村子里，人们开始紧张起来。部队里的首领带着几个老兵，拿着枪，去往了白桦林……
　　 美丽的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顿时跌倒在雪地里，林子顿时又是一片寂静，而冷风依旧在飕飕的林子里窜动。姑娘惊慌的环视着四周，没有人，也再也没有枪声，一切恢复平静。她以为她是听错了，但此时，一阵微弱的呼救声，让她再次惊慌……姑娘站起身，害怕又恐慌的寻着这个声音，慢慢地，慢慢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而此时，年轻的士兵已经昏迷过去……
　　 “醒醒……醒醒……”
　　 眼前躺着一个高大魁梧的士兵，他正流着血，他还在流着血，却像是没有一点气息的昏迷在雪地里，手边上的枪，还冒着股烟。姑娘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跪在士兵身旁，不断的摇动着他几乎僵硬的身体……
　　 “救命，救命……”寂静的白桦林，传来了姑娘的呼救声！
　　 如果不是部队的人怕是有敌情，带着老兵来白桦林勘察，想必姑娘和这个年轻的士兵之间，就这么的结束了。那段漫长的等待，一生的守候，年轻的姑娘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却依旧等待。姑娘相信，不论士兵离开了多久，他依旧会从遥远的边疆回来，回到这片白桦林……
　　 士兵被救了回来，而姑娘也是天天的照料着他。
　　 只是士兵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了整整一个礼拜。安静的村庄依旧很安静，人们的交谈总是小心翼翼，唯有孩子的笑声，像是天空下的白鸽一般，在村庄，在白桦林里，掀起了像是话剧一般的美好结局。
　　 只是那些小心交谈的人们，总是说年轻的士兵活不长了。姑娘不相信，整日陪着他，每天做着不同的事情，努力的唤醒着正昏迷的他。礼拜一姑娘唱着，她在白桦林唱着的那首俄罗斯歌；礼拜二她会拿着一本旧书，读着故事给士兵听；礼拜三，姑娘会说着自己小时候的故事；礼拜四，她在士兵的床边上的窗台上，换了一束花；礼拜五，天气凉了，屋外的雪依旧在下，姑娘爬在床铺上，握着士兵的手，安静的睡去；礼拜六，姑娘说着部队来村里的这些天的事情；礼拜天，她告诉他，白桦林又有几棵树被雪崖崩倒了，鸽子惊慌的像是那天，听到了一阵枪声似的……
　　 再一个礼拜一，姑娘又给他唱起了歌，午后的阳光，窗外的雪，白得发亮。
　　 士兵在迷迷糊糊当中睁开了眼睛，而姑娘依旧握着他的手，唱着歌，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
　　 士兵看到了天堂，看到了天堂里那个美丽善良的天使！
　　 【2】相爱
　　 士兵醒来后的每天，姑娘都来探望他，她依旧唱着俄罗斯歌，依旧给他说故事。
　　 士兵喜欢姑娘唱的歌，喜欢听姑娘说的故事，他觉得这像是一个没有战火，也没有枪声的安静的平凡日子。就像是窗外的村庄，村庄附近的那片白桦林，静静的，安详的，没有分离，没有生死，也没有悲伤，人们过着安静的日子。
　　 姑娘告诉他，昨天基斯家的老羊，生了一头可爱、健康的小羊羔。士兵笑了，问姑娘叫什么名字，姑娘低着头，害羞的告诉他，她叫卡普宁娜。士兵说，他叫扎巴卢耶夫。
　　 后来，士兵完全的康复了，他可以离开屋子，在阳光下走动走动。
　　 由于部队要在这个村庄整修一个月的时间，所以他能陪她一个月，而她的歌声，也会有一个月时间，都有人会静静的，安详的聆听着。姑娘很高兴，即便是晚上，她依旧侧着身子，看着窗外的月光下的雪，是那样的亮堂，那样的迷人。不论是村庄，还是白桦林，都倒影在雪地里，静静的，安详的，睡去……
　　 她想念着年轻的士兵，幻想着他们永远都生活在白桦林里。
　　 第二天，基斯夫妇家因为刚下了一头小羊羔，请来村里所有的人们，来到他们家的院子里，举办了一场欢快的聚会。
　　 由于村庄不大，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加起来也不过一百来人。但部队的到来，让这个安静的村子，一下子显得热闹起来。士兵完全被这个和平安详的村庄，所吸引，他忘记了使命，也忘记了战争，像是回到了家乡。那天，姑娘穿得很漂亮，一件长长的花裙子，梳着整齐的卷落的金发。这漂亮的裙子，是姑娘第一次穿，她本打算在结婚的那天，穿给她心爱的丈夫看的。如今，这条裙子无需留到结婚的那天了……
　　 她害羞的在雪地里跑着，跳着，紧张又迫不及待。
　　 “卡普列娜，今天你真好看，像个公主！”看到的其他姑娘们，总是羡慕的夸她两句。年轻的姑娘笑了，心里期盼着赶去基斯的花园里，早点见到士兵。但路上，她总是害羞的，像是多年不见的情人，从遥远的战场回来了一样。静静的村庄，今天有些热闹，到处弥漫着幸福的味道。姑娘终于来到了史密斯夫妇的花园前，她紧张的提着那件漂亮的花裙子，深呼吸，再呼吸……
　　 “你好，卡普宁娜！”突然，身后传来了士兵清脆响亮的声音。
　　 姑娘吓了一跳，转身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男人，不禁愣住了。
　　 士兵今天穿得很端正，是一件笔挺的士兵服，腰间还配着把手枪。姑娘认得那手枪，就是那天白桦林，士兵手边那支冒烟气的手枪。她羞涩的笑了笑，竟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你很漂亮，今天……”士兵说着，心里有些紧张。
　　 “恩，你的衣服也很新……”姑娘不知道要说什么，紧张的手心都冒汗了。这是她第一次在士兵面前，显得不知所措。“来，给我……”突然，他对她，伸出了手，温柔的笑着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她一愣，虽然意外，但是伸出了自己的手。士兵紧紧的拉着她的手，朝白桦林跑去……
　　 美丽安详的村庄里，士兵带着姑娘，倒映在雪地里的两个身影，像是一段誓言，永远的守护在一起的誓言。士兵带着姑娘，来到了白桦林，那块她救他的地方。姑娘意外的看着这片安静，白茫茫的白桦林，她像是看到了深秋，金黄的白桦林，像是村里的那个画家收藏的那一幅油画。画上，有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女人，说是一辈子在一起。
　　 林子里的风，依旧是冷飕飕的，但姑娘的心，却是害羞的滚烫。她看着士兵，正如士兵正看着她一般。
　　 “卡普宁娜，我爱你！”
　　 寂静的白桦林里，一阵冷风拂过，风中，传来了士兵这样的一段话。它在姑娘的耳边徘徊着，环绕着。士兵看着她，但她却始终没有说话。在热情的目光里，士兵已经读懂了一切。就像当初，那一声寂缈的枪声，让正在歌唱的姑娘，读懂了不远的前方，她的爱人，正等着他……
　　 “我会一直守护着你，守护着这里！”士兵抱着她，在她的耳边呢喃着。
　　 姑娘哭了，搂着士兵，像是这短短的一个月，即将离去似的。她幸福着，也痛苦着，却深深的爱着眼前正抱着她不放的男人。安静的白桦林里，突然传来村庄里，人们的歌声，还有那灰色的，白色的鸽子，在林子上头，静静的，安详的飞着。
　　 士兵牵着姑娘的手，回到了村庄。他要告诉大家，他爱这个美丽又善良的姑娘。
　　 村里的人们很高兴，部队的战友也为他喝彩，姑娘在没有婚礼的今天，穿着她最爱的裙子，还有她最爱的男人，得到了最幸福的祝福。短短的一个月，士兵和姑娘相处的像是刚刚新婚一般。他每天白天听着她的歌声，而她每天晚上睡在他的身旁，听着他的故事，搂着他，慢慢，慢慢在漫漫的夜里，安详的睡着。
　　 而他，搂着心爱的姑娘，慢慢，慢慢在漫漫的梦里，守护着他的心上人，还有这个安详的村庄。窗外的月光，温柔的洒在窗边，他们的床上。年轻的士兵，抱着年轻的姑娘，他们正在梦中，没有分离，也没有战争的梦里……
　　 而梦中，他们的耳边悠扬着一首曲子，唱着那个年代，关于他们的故事……
　　 【3】分离
　　 突然有一天，战火烧到了家乡。
　　 部队不得不提前离开村庄，而士兵也得要离开。那一天，静静的村庄，没有安详，只有分离般的寂静。姑娘流了一天的泪，她没有唱歌，只是一直躺在士兵的怀里，这是她最后一次和士兵相处在一起了。
　　 士兵抱着她，坐在白桦林里，轻轻的吹着他在战争后的夜晚里，常吹的那个口琴。士兵说，每逢当他想念家乡，想念家人的时候，就会拿着这个口琴，在寂静的夜里，对着横尸遍野的沙场，吹着，吹着……
　　 突然，姑娘像是发疯似的，从士兵的怀里蹦起，在寂灭的白桦林里，像是寻找，像是发泄，她正痛苦的跑着。士兵丢下口琴，一阵恐惧，一阵害怕，他追着姑娘，不断喊着她的名字。很快，姑娘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无尽的白桦林里，士兵的声音像是呻吟的狮子，痛苦的呼喊着：“卡普宁娜，卡普宁娜……”
　　 安静，没有人烟的雪地里，白桦林只有士兵一人，姑娘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但他一直在林子里，喊着，找着，不曾离去。因为第二天早晨，他就要离开了。可怜的姑娘，失魂落魄的站在她第一次遇见他的那个地方。白白的雪地里，躺着一个受伤的士兵，那个她深爱的英雄。如今，英雄就要离开了，她的幸福就要被战争带走了，姑娘泣不成声，蹲在雪地里，无助的哭了。
　　 嘶哑的哭喊，打破了死一般寂静的白桦林。
　　 士兵的心一颤，他知道姑娘在哪里，也知道那里是他们相爱的开始！
　　 雪地里，士兵的脚步像是正奔跑的狮子，他急促，他迫不及待，见到姑娘的那一瞬间，他疯狂的抱住了姑娘，疯狂的亲吻着姑娘，滚烫的泪水，顿时像是爆发的洪水，在他的眼里，一发不可收。年轻的姑娘，紧紧的抱着士兵，一边热烈的亲吻着，一边疯狂的哭着。
　　 不远的村庄没有传来歌声，灰色的，白色的鸽子，也消失了。
　　 暮色的黄昏，白桦林里，士兵和姑娘抱成了一团，谁也不愿放开对方。他们就这样的在黄昏里，在雪地里，紧紧的抱着，亲吻着。谁也不敢说话，不敢出声，生怕张开嘴，那一句话就是再见。
　　 风飕飕的吹着，姑娘漂亮的金发乱了，还落着许多的雪。士兵笑着一边撩弄着她的发梢，一边温柔的笑着，不在乎气候，也不再感觉寒冷。如果不是部队的人来找，不是村里的人为他们举办欢送会，也许他们就会这么在雪地里这么的抱着，搂着，一夜过去，或冻死，或分离。姑娘痛苦的把头埋在士兵的怀里，她那双大大的眼睛，哭得红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