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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

作者: 日月情 时间: 2013-11-12 阅读: 362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曹义海是旮旯村子里的一个年近六旬的老汉。从小家里就十分贫穷,弟兄姊妹也很多,年轻的时候一直讨不上老婆.  旮旯村子虽然不是很大,但是村子里也算是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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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义海是旮旯村子里的一个年近六旬的老汉。从小家里就十分贫穷,弟兄姊妹也很多,年轻的时候一直讨不上老婆.
   旮旯村子虽然不是很大,但是村子里也算是星罗棋布着几十户人家,村庄里有山,有水,水是从一条古老的祖厉河里面流淌出来的。祖厉河绕着这个名叫旮旯的村庄一直流向了远方,旮旯虽然只是一个小乡村,但是它安静,随意,美好,远看就是一一幅水墨画。旮旯村子里的人们都住的是低矮的茅草房,茅草房里住的是勤劳善良的人家,屋檐下住的是双双对对的燕子,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年近而立之年的曹义海心里就失落无限,他心想:“老子真他妈的悲哀啊,燕子晚上回来都还有个伴儿,为什么我曹义海就连个老婆讨不上,难道就因为我曹义海穷就该打一辈子的光棍吗?”他越想越来气,就蹑手蹑脚来到后院,找了一根竹竿,趁着夜色一气之下将垒在屋檐下的燕子的小窝捅了下来,两只燕子在夜色中唧唧喳喳的慌乱飞去,嘴里似乎在骂着什么,可是没有人能听的懂鸟语。不过在旮旯村里的老年人的嘴巴里一直流传着一个迷信的说法:“捅了燕儿,死了伴儿。”意思是说,燕子要是成双成对地来到谁家的屋檐下,打窝居住了,你就不能把它的窝给拆了,更不能把它打走,这里的人们都知道,燕子是鸟类中的益虫,它从来不吃人们的粮食,不祸害人们的庄稼,它专吃那些祸害庄稼的小昆虫。
   直到三十二岁那年秋天,这一年的秋天庄稼长得特别的好,旮旯村子里漫山遍野都是果实沉甸甸的荞麦,还有红彤彤的高粱,也就是在这样一个不热不冷的美好季节,曹义海终于经人介绍娶了个长相一般的女人。
   曹义海娶来的女人除了带着个五岁大的男孩以外,她还要比曹义海大几岁。在别人看来,这女人虽然不是一个黄花大闺女,还带着个孩子,人也长得不漂亮,但是曹义海却不这么想,他暗暗安慰自己:“曹义海啊曹义海,你也就别嫌弃你的女人了,自古以来老年人就说过,丑媳妇才是家中宝,她再怎么不好,但她毕竟是个母的,有一个总比没有的强,再说了,带着孩子怎么了?大不了我曹义海多下点苦,我曹义海还年轻,我两膀子有力,我虽然是穷,一点死力气我还是有的,我少养只猫少养只狗也就把这个娃带大了。”
   曹义海的女人带来的孩子本来姓王,当然也不是曹义海的亲生骨肉,可是曹义海心想,老婆既然把这个孩子带来了,那咱得把他当自己的种来养。就这样,曹义海就给这个孩子改名换姓,取名曹富强。虽然是有了儿子老婆,但是曹义海在村里人的面前还是感到有点低人一等,毕竟这个儿子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就算是随了自己的姓,有的人还是难免会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曹义海不光是取娶个寡妇,还得替别人养孩子。到了第二个年头,这女人终于为自己生下了亲生儿子。为了揭掉多少年来像个屎盆子一样扣在自己身上的穷名声,曹义海又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取名曹富农。曹义海给两个儿子取的名字的,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他对富贵的渴望和期盼。
   可是好景不长,命运有时候偏偏爱和那些没鞋穿的穷人过意不去,或者是说曹义海天生就是打光棍的命。在两个儿子还未成年的时候,曹义海的妻子就因病去世,留给了他两个苦命的孩子。
   曹义海的妻子这一死,旮旯村子里的人们又有说头了,旮旯村子里的一个名叫大弯崖畔的地方,又开始聚集了很多婆娘女子的,她们的闲话说的一个比一个带劲,有的说,“这曹义海天生就是个穷命鬼,千不该万不该讨个老婆找老婆,他那种人押守不住女人;”“有的说,曹义海的老婆的死完全是和曹义海捅掉了燕子窝有关系,老年人的话那是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也是经过无数次验证了的,掏了燕儿,死了伴儿的嘛……”管他别人怎么说,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曹义海咬咬牙,将一肚子的苦水往下咽。
   据说妻子的突然病逝,让这个中年的男人变得更加沉默寡言起来了,他除了每天辛勤种田种菜之外就是照顾好两个孩子。两个儿子的衣食住行,缝缝补补都是要靠他的一双粗糙的大手来完成,他既当爹又当妈的,在这个家里也算是唯一的一个顶梁柱了,再苦再累,从来也不哼一声,因为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垮下,自己若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垮了,这个家真的就不是家了,两个孩子也会走投无路了。
   曹义海为了两个儿子,慢慢地变得更加勤劳善良,老实本分,妻子离开后也有人曾经给他说过媒,虽然给他介绍的都是些丑婆娘之类的,但是为了孩子不受后妈的气,曹义海都婉言谢绝了。可是,日子在每天都会在忙碌和不经意间度过,曹义海也在不经意间逐渐老去。
   大儿子曹富强刚满二十岁的时候,曹义海就托人四处做媒,给他娶了个媳妇,等到第二年大儿子曹富强也有了孩子,曹义海就商量着和大儿子分了家,曹义海心想,不是我老曹偏心,是我还有个小儿子,分家是迟早的事,迟一天分不如早一天分,反正都得分开,再说了,我已经给你曹富强娶了媳妇生了子,也对得起你死去的娘了。如今把你分开,让你的媳妇既当媳妇又当娘,也没有什么不好。
   两年之后,曹义海又在一阵锣鼓声声中为小儿子曹富农娶了一个名叫朱杏芳的媳妇,也算是完成了两件大事,曹义海的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也暗自窃喜,自己这么多年来既当爹来又当妈的心血也算没有白费。这下子自己也可以在全村里人的面前抬头挺胸说句大话了,他心想这下可能没人敢说曹义海是个没本事的男人,想到这里,曹义海出门走路步子也大了,说话嗓门也大了。
   两个儿子的终身大事总算完成了,可是曹义海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开始抽老旱烟,屋子里总是弥漫着一股股呛人的烟味。因为他总觉得,以前自己闲暇下来的时候总是和两个儿子在一起说说话,下下棋什么的,儿子有事无事都会跑到自己的屋子里和自己亲亲热热坐在一个热炕上面吃着饭,可是自从儿子们有了媳妇,他们似乎也疏远了自己,多半的时间都是陪着自己的媳妇,自己明明显显被晾在了一边,儿子也很少来自己的房间了,自己也不敢像以前一样有事没事跑到儿子的房间里去。特别是年轻力壮的小儿子曹富农,每到晚上就和自己的儿媳妇朱杏芳一起亲热的那股劲儿,总是会发出刺耳的响声,把家里的老鼠子也会吓跑的。再加上自己和儿子的房间是紧挨在一起的,曹义海什么都能听得见,曹义海每次听到一点动静,他都会用双手捂住耳朵,或者把自己的头捂在被子里,嘴里却暗暗骂道:“曹富农啊曹富农,你个小兔崽子,你们小两口做那事能不能小声点,你爹我当年为了你们哥俩不受到后娘的气,才没有再娶,为了你们,我放弃了自己的幸福,把你们拉扯长大,你们现在娶了媳妇就忘了你爹,干什么事情也不防着些,我也是个男人,我何尝不想有个女人?你这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当你爹不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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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杏芳高高的鼻梁,人长得也漂亮,因为天生就是两个漂亮的杏仁眼睛,母亲给她就起了个带有杏字的名字。自从嫁到曹家,她也勤俭持家,每天习惯性的早早起床,把屋子里和院子里都打扫的干干净净以后才会进屋做早餐。她的早餐一般都是小米粥和热馒头,再切上几片腌制的大白菜,因为朱杏芳从丈夫曹富农口中得知,婆婆在世的时候,最爱给他们做的早餐,就是小米粥和热馒头,这也是曹富农和大哥曹富强还有公公最爱吃的。后来婆婆去世后,公公曹义海每天也会给两个孩子做着一样的早餐,从未间断过。如今自己有了妻子,他希望妻子朱杏芳能够接替父亲,让父亲不要再像以前一样既当爹又当娘的,让年迈的父亲好好过几天清闲的日子。当然朱杏芳也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她深知公公多年来的不易,也义不容辞地当上了这个家里的光荣的家庭主妇。她每天除了早餐之外还会换着花样给丈夫和公公做好吃的饭菜,时光也在家常便饭中一天天流逝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曹富农也从一个小毛孩逐渐长成了一个有担当的成熟男人,当然曹义海的额头上面的皱纹也越来越深了。朱杏芳也日渐成熟,她泼辣能干,同时也招来了从村里人羡慕的眼光,转眼之间,曹富农和朱杏芳的儿子也五六岁了,眼看着孩子也在一天天长大,很快要到上学的年龄了,人多了,家里的开支也就越来越大了,一家四口人光靠几亩田生活实在是难以过上好日子,要想脱贫致富,必须得有一个人出去挣钱。朱杏芳每每看到左邻右舍的女人们,有的早已穿金戴银了,进一次城也会大手大脚地花着丈夫从外地打工寄来的钱,心里就痒痒的,她心想,要是自己的丈夫曹富农也能像别人的男人那样出去打工,挣些钱回来那该多好啊!
   这是怎样的一个夜晚,忙碌了一天的朱杏芳睡在丈夫的身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那一刻她心里想的不再是一斤白菜,两斤土豆或者是几亩大葱了,她心里开始盘算着如何对丈夫开口,让丈夫曹富农离开家出去打工挣钱。曹富农刚刚把朱杏芳揽进怀里想和她亲热一番,就被朱杏芳一把推开了。
   “怎么呢?”曹富农有点扫兴地问道。
   “穷日子都没法过了,一分钱没有的,你还有闲心想那事情,告诉你,我没心情。”朱杏芳没好气地说。
   “没钱怎么呢?这一日三餐的也没有把你饿着呀!”曹富农说。
   “是没饿着呀,可是你有没有看到,我们的孩子也在一天天长大,明年就可以上一年级了,我们没钱孩子怎么上学,总不能让我们的儿子像你这个从小没娘的孩子一样不上学吧?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倒立起来也滴不出几滴墨水来,将来有什么用啊?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看看咱们村里,人家哪一个女人不是穿金戴银的,还不是人家的男人出去打工挣得钱买的吗?现在咱们家里可不是你们三个光棍的时代了,现在家里有我来料理,种田种菜带孩子的事我一个人也干得了,再说了还有咱爹可以帮帮我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你也不要家雀恋家好吗?你个大男人家不要老是窝在家里,像个钻进风匣的老鼠似的光想吃闲饭,你得给我和儿子还有咱们家创造美好的未来呀。”朱杏芳一口气说了个够。
   “噢,原来你是在赶我走啊?好啊,杏芳,你真会打你的如意算盘,你是要我走西口对吗?你就不怕我把你甩了不回来了吗?”曹富农边说边笑着将杏芳揽进了怀里说:”叫我出去挣钱可以,但是你必须的给我表现表现,表现好了,我就给你挣好多钱回来,给你买好衣服,金项链。”
   “好啊,只要你肯出去给咱们挣钱,我就会好好的在家等你。”朱杏芳边说边枕着丈夫的胳膊唱起了歌曲《走西口》。
   “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呀苦在心头,这一走要等多少的时候?盼哥哥盼也白了头。紧紧地拉住哥哥的袖,汪汪的泪水止不住的流,千言万语难叫我回头,只盼哥哥早日回到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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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深秋的黎明,北方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天空深蓝深蓝的,门前白杨树的枯枝上面有几只麻雀儿跳来跳去,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旮旯村的女人们个个都开始在家挖窖窖洋芋和腌制大白菜,这里的人们平时吃的最多的也就是洋芋和大白菜,洋芋多了必须挖个深坑把它窖起来,不然会烂掉的,大白菜也一样要用盐和各种调料腌制,不然同样会烂掉的。
   朱杏芳把家里的洋芋和大白菜该窖的窖了,该腌的也腌了,接下来是闲暇的日子了,她坐在火炉旁边边烤火边看着窗外飘洒着的零星小雪,心里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丈夫曹富农,他在外面能不能吃好,他在外面能不能穿暖?他一个人晚上睡着会不会冷?屈指一算,丈夫离开这个家已经有多半年了,期间也给家里寄来了几千块的钱,钱虽然宽裕了一点,可是这大半年时间没见面,心里还真不是滋味,这个时候她也不由自己的想起了她和丈夫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丈夫在家时,家里的的重活粗活脏活累活都是他在干,自己只做些洗衣做饭带娃娃鸡毛蒜皮之类的小活,想到这里她偷偷地落了几滴四年的泪水。
   曹义海看到儿媳妇每天忙忙碌碌,却身只影单,面容憔悴,他有事没事也会对儿媳嘘寒问暖,献献殷勤,儿媳做饭的时候,他也会自告奋勇地来到灶房里帮儿媳烧火做饭。有一次,天快黑了,还是不见儿媳的身影,曹义海就蹑手蹑脚地来到朱杏芳的门前问道:“杏芳啊,天都黑了,怎么还不做饭呢?是不是生病了?要不我去做饭好了?”
   “不用了,爸爸,我自己去做,我好着呢。”朱杏芳说。
   “噢噢,好好……”曹义海答应道。
   杏芳慢腾腾地从自己的屋子里走出来,一脸的沮丧来到了灶房开始擀面条,曹义海也按照惯例坐在灶火跟前开始给锅里倒水紧接着点火烧水,看到儿媳妇杏芳今日不同寻常的表情,曹老汉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爸爸,你知道吗,今天我们村子里和我们家曹富农一起在新疆打工的张永峰回来了。"
   "是吗,你见到他了吗?我还不知道啊,他说什么呢,他有没有告诉你曹富农什么时候回来啊?”曹义海关切的问。
   "我问他了,他说是曹富农今年过年不回来了。"朱杏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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