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梦不可及
作者: 远天的云
时间: 2013-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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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又梦见龙儿了!她还像我初见时那样,白玉般粉嫩的面容上一双乌黑晶亮的大眼睛滴溜溜的。她笑起来的模样总是那样让人心情舒畅,任你心中有再多的烦恼,也会在看到她
摘要:夜里又梦见龙儿了!她还像我初见时那样,白玉般粉嫩的面容上一双乌黑晶亮的大眼睛滴溜溜的。她笑起来的模样总是那样让人心情舒畅,任你心中有再多的烦恼,也会在看到她的笑容时忘掉一切。梦中,她还像我第一次背她回家时那样趴在我的背上,用她粉嫩的小手紧紧地抱着我的脖子,把她那张花儿般好看的小脸贴在我的耳根上嘟嘟地问我:爸爸,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了,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夜里又梦见龙儿了!她还像我初见时那样,白玉般粉嫩的面容上一双乌黑晶亮的大眼睛滴溜溜的。她笑起来的模样总是那样让人心情舒畅,任你心中有再多的烦恼,也会在看到她的笑容时忘掉一切。梦中,她还像我第一次背她回家时那样趴在我的背上,用她粉嫩的小手紧紧地抱着我的脖子,把她那张花儿般好看的小脸贴在我的耳根上嘟嘟地问我:爸爸,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了,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那年,我应该有二十七八岁了。从少年开始的读书梦就把自己一直装在天真纯朴的模子里,用眼睛里的天蓝和心湖里的洁净去背包远行。因为追求理想,因为相信古人所谓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所以就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自己人生中有点偏执的激情与盲目的自信,一次次用偏见和傲慢在自己感情的世界里竖立起阻挡一切温情和诱惑的钢铁闸门!包括那些不该在青春的四季里黯然流落的、美丽动心的秋波。
好在青春烂漫挥霍不觉,我在探幽寻奇高歌猛进中愈挫愈奋,在“男儿立志出乡关,”“不斩楼兰誓不还”的浪漫激情的感召下,用“为嫌诗少幽燕气,故象冰天跃马行”的雄心依旧置安家娶老婆的人生俗念于不顾!及至后来,在屡撞南墙误判形势造成的现实窘境下,不得不仓皇应措步步后撤,最后只好在捉襟见肘的经济战场上做出悲壮而又痛苦的决策,战略大转移!明白人不用细说,其实那就叫失败后的撤退。叫撤退很难听,其实那也不能叫做撤退,国军败退时曾经称为转战,美军上将W沃克在朝鲜战败时曾经为此做出过解释,撤退,见鬼去吧,我们只不过是向另一个方向进攻罢了!
我就是那年几经转战才流落到那处离家千里、至今我也不便叫出名字的一个外省滨河的城市。在那里,我也是几经波折饱尝流落的苦难,最后还是在一名难兄工友的介绍下到了一家蔬果储运公司做一名打磅记账的差事。每天清晨就是跟一群力工兄弟到离蔬果市场不远的河边码头上装卸由水路运来的成船的水果。认识龙儿之前我已经在那里干了半年多了。
不知哪一天,河边防浪林后的荒滩上多了一辆破烂的你用尽想象都想象不到有多破烂的小型老式客车,旁边还拉起了一座酷似蒙古包样式的破旧帐篷。一群穿着跟褪了色的帐篷差不多一个颜色的、红白相间的少年男女,在林间踢腿下腰扎马步。期间有男有女,大的也就十六七岁,小的仅七八岁的样子。人数好像有七八个。领头的是一个留有胡须、年龄在四五十岁,身体显得比较单薄的中年汉子。他在用一口的河北话吆喝着那群跟我们一样有点脏兮兮的孩子练功。毫无疑问,他们是一群靠杂耍卖艺乞讨的流浪人。
其中一个年龄大约在十岁左右的模样俊俏的小女孩慢慢地引起了我的注意。小女孩一连几个早晨什么也不做,只是用忧戚的眼神静静地看那群孩子练功,有时候就倚靠在一棵柳树旁,在有雾或无雾的清晨,久久地朝着河对岸的方向默默地凝望,每次都会招来领队班主的几声呵斥,但结果大多还是依然故我。
河边靠船坞的地方水一般都比较深。一天早晨,那位小姑娘端了一大盆衣服,就在我们上下跳板下货的旁边洗起衣服来。我所在磅秤的位置就在离小姑娘洗衣服很近的地方,我几乎有很多的时间把心疼的目光在孩子的身上流连。我在想象着这么小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背景,让她在这么小的年纪跟着这群人过着这样一种艰苦辛酸的流浪生活。就在孩子洗完衣服站起身来的时候,她忽然倒向了水面,就在众人惊呼的刹那,我几乎在第一时间一下抓住了孩子的衣服,一把把孩子拉了上来。可能是几天来我比较关注这个可怜的孩子,也可能是我跟这个孩子的那段缘分到了。
孩子只是呛了口水没有大碍。旁边的孩子连忙把班主喊来把她带回帐篷换衣服去了,随后又赶回来对我千恩万谢,并约我晚上赴他的答谢宴。反正晚上没事,我也想就此了解他们这群人的来历以及小女孩的身世,就爽快地答应了。
我每天下午基本上没多少事,老板为我们租住的民房也比较宽敞。没事的时候,我总有一些时间躺在屋里,把从书店买来的一些廉价书反复地看。那晚,我就在自己的屋里边看书边等那群孩子的班主过来请我。可等到天黑也没见他来。我放下书信步出门。不远处的街头灯火下,锣鼓喧天人头攒动,走近一看,正是那群打把式卖艺的在表演节目。为首的那个中年班主在表演完一段刀枪棍术之后,正在竭力地兜售他放在地上的那摞狗皮膏药,而买者却是寥寥。只有早晨落水的那个女孩和另外两个比较小点的孩子把锣面翻过来做收钱的器物,用忧郁与乞望的眼神绕场走过。我一直等到他们散场,并不是为了那顿酒饭的许诺。在稀落的人群中班主发现了我,他一边忙不迭地赔不是一边招呼几个大点的孩子收拾家伙回去,并死拉着我去他的驻地聊一会。
我从住处带了一箱早几天老板送给我的雪梨,几个孩子欢欣鼓舞,边吃边用感激的目光冲我微笑。我从班主的口中才知道他们这群人都是河北人,大多都是班主的远亲近邻,唯有那个落水的女孩是个外省人。他平日就教他们一些自己会的杂技魔术之类的活计,再用天下通用的狗皮膏药挣些生活费用。早些年还好过些。这些年生活的越来越艰难了,要不是靠昼伏夜出。加之带上这些破衣烂衫招人同情的孩子,他的这辆从报废场用最廉价捡来的这辆锈迹斑斑的破车几次差点被收走。最令我感到吃惊的是,就凭着那辆掉了车门缺了车灯没了油漆的烂车,他们竟横行了大半个中国,那个落水的小女孩就是他们在中国西部某省一个荒凉的山道边捡来的,她叫龙儿。
班主把我叫到离他们住处不远的一个简陋的卤菜店,叫了两个卤菜,就着一瓶老白干开始了他的叙述。他也是半年前途经西部某省一个贫穷山区的山道路口,看见龙儿一个人呆呆地坐在一座新坟前哭泣。当时两只眼泡红肿的都快看不清人了,我们在他那个村子也就住了一个晚上,还是孩子同村的几个邻居奶奶几乎哭着跟我讲起了她的身世。她们说她们那个山村祖祖辈辈务农为生。龙儿今年十岁,她的妈妈不堪家中的穷困,几年前就以打工为名远走他乡,至今没了音讯。一个姑妈也是出去打工两年没有消息!他的父亲前几天上山采药,不幸坠崖身亡!孩子祖父母早亡,也没有什么三亲四眷的。我们这些邻居主要的劳动力基本上都出门打工了,留在家里的都是些老弱病残,谁又有能力养活这个孩子呢!几个老太太看我带了一群孩子在那里卖艺,跟孩子商量好了,央求我把孩子带上,希望给孩子一条活路。我思考再三,勉强把她带上了。
也是没有办法呀,如果当初有一个人出面把她留下,她也不至于现在跟我在一起呀!我是在征得她本人和邻居们同意后才辗转把她带到这里,可她陷入悲伤的情绪太深,从她跟我至今,难得看她笑过一次,不过人倒很灵巧,也算没有白吃我的饭。有些时候在场子上想到伤心处,眼泪汪汪的模样挺招人怜,给我挣了许多原本挣不到的同情钱。我问,那她为什么常常向着河西的方向一个人发呆?“那是因为几天前我们刚从河西过来的原因,她总会在没事的时候一个人向着我们的来路张望,孩子想家呀!”
谈话间,我随着班主的叙述不时地长吁短叹。班主似乎看出了我情感的脆弱,他说“老弟呀,说实话,我也常为此发愁呀!我自己孤身一人,挣点钱只够养活自己的。这群孩子过段时间回到老家,我可以让他们各自回家,就这个女孩是个事呀!看你年纪也不是很大,要是没成家看来也不行,要是成家了把这个孩子留在身边也不多余。”是呀,这的确是个难事!我在想。国家收养制度本身就是个矛盾,没有子女想收养的还需要等到一定年龄才能办理相关手续。结婚后有了自己的子女谁还想收养别人的孩子!如果国家有一个切实完善的社会保障机制,社会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艰难和辛酸!那晚,五块钱一斤的劣质白酒喝的我好难受。回到冷清的宿舍,我一夜辗转未眠!
第二天一早,老板叫我跟会计带几个人到离城百十里地的山区果园收购橘子,我只好简单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匆匆忙忙地跟着走了,因为一去需要几天的时间。
山间高速像一柄崭新明快的利剑插向群山绿色婉转的腹部。因为已近深秋,灰褐、橘黄、深红的颜色在不同植物的页面上呈现出不同程度不同层次的鲜明色彩。而我那时并没有多少随车起伏跌宕的审美情绪,脑海中只是浮现出小龙女秀美的眼睛中那挥之不去的忧郁。天气早晚都有点冷了,不知道幼小稚嫩的她将怎样抵抗这日复一日的寒冷!我在外地的几天里不知怎么每天都会想起她!而且还会常常不由自主地跟别人讲起她不幸的遭遇!
在完成任务收工的那天,我几乎不顾还蹲在厕所里慢条斯理喊我等他的会计的呼喊,先自坐上班车赶回了城里。一下车我就有一种急切想赶回住处的迫切心理,因为小龙女的临时住地就离我不远。
迎着傍晚金灿灿的夕阳,刚转过车站的墙角,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孩用脆生生的奶腔怯怯地叫了我一声:叔叔,叔叔你回来了?我收住脚,疑惑中定睛一看,不由得鼻子尖一酸,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孩子,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忘情地一把把龙儿搂在怀里。龙儿的眼中也噙满了泪花。她依旧是怯怯地说“我在这里等你几天了。我们班主跟你喝酒后的第二天就跟我说,叔叔你喜欢我。他叫我叫你爸,让我给你当闺女。然后在夜里趁我睡着了,就偷偷地带着他们走了。后来我在河边问跟你在一起干活的人,他们说你出去有事,过几天就回来。我没地方去就想着来车站等你。白天我就用班主给我留下的几十块钱买点吃的,晚上就用留下的被子睡在车站的廊檐下。还没听完孩子的话,我的心就像油煎般难受。我一边给自己和龙儿擦着眼泪一边脱下外套给龙儿披在身上。我蹲下身轻轻地叫了一声:孩子,跟我回家。龙儿慢慢地靠近我的后背,慢慢地趴在我的身上,眼泪更加汹涌的流了下来。我又抹了一下眼睛,背起龙儿向住所走去。我边走边安慰着龙儿,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父亲般神圣崇高的感情。龙儿边擦眼泪边欣喜地问我:你愿意给我当爸爸吗?你愿意要我这个闺女吗?我也高兴地连连回答:愿意,愿意。龙儿愈发把我搂得紧了。她高兴地在我的脸上连连亲了几口说:哦,我真高兴,我有爸爸了!
到家之前,在服装城给龙儿买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又找来平时处的较好的女邻居带龙儿去澡堂洗了个澡。晚上在隔壁的空置房里给龙儿搭了一床铺盖,一下就感觉有了家的味道,家的气氛。洗换一新的龙儿的确像一个天女下凡的小龙女那样清秀无比光彩照人。晚饭回来的路上,龙儿满脸童稚的笑容。她一会仰着头看着我咯咯地笑个不停,一会用她温软的小手拉着我左右不停地摇摆着,嘴里自言自语不停地娇声叫着:爸爸,爸爸,爸爸……那会,我在龙儿幸福地叫声里一边感受着初为人父的骄傲和幸福,一边还有一种隐隐地忧虑和责任。那份隐忧就是来自于那份责任,而抚养的责任对于一个原本身无挂碍的年轻人来说又是那么的现实与沉重!那会,不知从什么地方飘来一首熟悉的歌曲,“道路奉献给远方,雨季奉献给季节,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小孩……”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还没起床,龙儿就站到了我的面前,龙儿很懂事的问我:爸爸,我今天做啥?我一骨碌爬起来,很感动地说:孩子,你怎么不多睡一会?我这里没什么需要你去做的。等一会我去买些生活用品和早点回来,你每天只要乖乖的听话,呆在屋里玩就行了。“那怎么行?我得伺候你呀。”我扑哧一下乐了,指着龙儿的小鼻尖说:你现在还小,要我伺候你,等你长大了我老了,那时就要你伺候我了。龙儿笑着说“我们师傅说了,叫我学勤快点,每天伺候你,这样你才能喜欢我。”不用不用,我的小宝贝,只要你听话就行了,走,我们买早点去。第一次,我牵着龙儿的手去吃早餐,路上碰见几个熟人跟我打招呼说“哟,把女儿接来了?这丫头长得真招人疼。”龙儿仰起头跟我会心地一笑。她的那份幸福感受我也是心有灵犀。
怕她寂寞,我去邻居大妈家借两本她孙女用过的小学课本,买来铅笔和本子,教了几个字让她在家练习。她说她过去在老家读过一年级,会写几个字,这样学起来就更快了。我反复嘱咐她在家等我下班,然后就匆匆地上班去了。等我中午回来不由得大吃一惊,龙儿把屋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平时不叠的被子被她叠的整整齐齐,她还把我前天脱下的衣服洗好晾在院子的绳上。我当时是又兴奋又心疼地说:孩子,以后家里的事真的不要做了,把你的字练好就行了。龙儿却说“爸,除了不会炒菜,我啥都会做。我不能总闲着,我要为爸爸做点事。”好了好了,我激动地把孩子搂在怀里说,只要你多学点知识我就高兴了。
那以后,我到处给她联系上小学的地方,可当地几家学校都以她没有户口和我不是她监护人为由拒绝了我的请求。几天后我找到了一家民工子弟学校,因为里面有一位老师是我的同乡,好说歹说总算勉强留了下来。龙儿很高兴,每天放学回来除了写作业就是整理家务。没事的时候,她也会像别家的孩子一样趴在我的身上撒娇嬉闹。那些日子既让我感到幸福也让我感到忧愁!忧愁收入上的入不敷出!忧愁今后怎么办理好龙儿跟我的收养关系!忧愁父母那边怎样交代!因为他们会认为一个没找过女友的人,带个收养的孩子将来势必会影响到未来的婚姻!就连附近住着的一位离异后带着孩子、经常喜欢跟我开玩笑的年轻女人都说“你这样带着一个孩子去找老婆,连我这样有孩子的都会考虑考虑了,那样真的会影响你以后的生活的。”我也曾半真半假的开玩笑说:那没办法,我喜欢孩子,就你这样的要是倒贴跟我,我也是要考虑考虑的。气的那位还算有点姿色的女人一连几天都不跟我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