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山谷,幽兰自香
作者: 雪伶珊
时间: 2013-11-11
阅读: 316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幽兰在刺绣一幅画,有山鸟,有古树,有红妆。每日清晨的空气迎着新日的鲜润气息阵阵袭来,忽然让她有一种错觉,如美丽蜕变后的一只彩蝶,悠悠燕尔,飞舞于花间
摘要:这是幽兰和美泽之间一段深刻凄美的爱情故事。幽兰在刺绣一幅画,有山鸟,有古树,有红妆。每日清晨的空气迎着新日的鲜润气息阵阵袭来,忽然让她有一种错觉,如美丽蜕变后的一只彩蝶,悠悠燕尔,飞舞于花间草地。她煮了一杯咖啡,轻轻喝一口,微苦过后中带着甜香,仿佛是初恋或者爱情的味道,也是生活的味道。
一
幽兰在刺绣一幅画,有山鸟,有古树,有红妆。每日清晨的空气迎着新日的鲜润气息阵阵袭来,忽然让她有一种错觉,如美丽蜕变后的一只彩蝶,悠悠燕尔,飞舞于花间草地。她煮了一杯咖啡,轻轻喝一口,微苦过后中带着甜香,仿佛是初恋或者爱情的味道,也是生活的味道。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窗外飘起雪花,是三月的飞雪,片片雪梨花一样尽情飞舞着。幽兰看着看着就呆了,傻了。雪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姗姗而来,打着一把墨绿的油纸伞,他是冰浮,眼睛会笑,嘴角微微上扬,个子高高,行走如风的一个男孩子。
她推开窗子,冷风突然袭入,裸露的手臂瞬间变得微凉。那个影子却在冷风中一转眼就不见了。呵,原来是个雪中的幻觉。她怎么会突然想到他?是因楼下停着一辆和他的一模一样的车子吗?幽兰记得他的车牌号是6字打头,6字结尾,很清晰很温暖的记忆。邂逅一个人也许就在刹那间,也许就在一次随意的旅途中。
三年前,七月的大雨打湿了她飘逸的白色绸衣和冷红色的布裙子。一头短发,湿淋淋地站在一个远离城市的山林中。她有些茫然和孤独,望着雨幕中的树木花枝,独自按原路走出那片树林,发现路边停着一台车子,是一辆银灰色的尼桑,素雅安静地停在路边的一侧平安之地。
她有些恐惧,荒山野岭边缘之地,本能的想绕道而行。这时车里走下来一个人,对着她苍白的面孔,微笑着说:“姐姐,你是城内的人吗?我的车子坏了,手机也没电了。能借我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哦。”幽兰惊异地看着他。
“请您放心。我不是坏人的。我是城南区外舞蹈学校的舞蹈老师。”
幽兰又细看了一下他,麦色的肌肤,裸露着结实的手臂、前胸,面色黝黑,眼睛明亮。幽兰从包里取出手机,什么也没说,递给了他。男孩子打了一个电话,大致是让家里人找个会修车的人开车来接他的意思。
“上来吧,姐姐。外面雨太大了,在车里避一下雨。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山林里绘画采风,没想到遭遇了大雨。”幽兰身上湿透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身上的热气正在供给这些湿气,直觉全身上下冷飕飕的,不禁打了个喷嚏。
“你要感冒了,把衣服换下来吧?我这里有一件干衣服。”
“我没事的,不用换。”幽兰忽然脸红了起来,她怎么能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随便换衣服呢?
“这样吧,我俯下去,不会起来的,你换了吧?会感冒的。”他从车座上拿过来一件细条纹的男士衬衣,然后就把头埋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
幽兰脱下那件白绸衣,穿上他的宽大衬衣,把裙子也脱下来,从包里找到另一条经常随身携带的蓝布长裙子,高速度换完湿衣服。
男孩子身子还是那个姿势俯撑着,像是要睡着了。“谢谢你,我换完了。”
就这样幽兰在一个萍水相逢的男孩子车里换了衣服,喝了冷饮,听着水磨调的昆曲,在后座上竟然没有顾虑地沉沉睡过去了。后来回到家里,妈妈说:“如果他是坏人或者人贩子之类的,你正好不用人家抓你拐你了。”幽兰的笑容里带着时光中有些香气缭绕的味道:“不会,我看见他就感觉是个好人,很有眼缘,不会错的。”妈妈说她野性难改,以后碰到陌生人还是要注意些。
二
昏暗的画室内,墙上摆靠着一幅巨大的屏幕,上面盖着一条紫色的丝绒布,灯光稀疏迷离,打在黯淡的背景上。
幽兰缓慢脱下身上的一件件衣服,黑色外衣、白色背心、黑色胸罩、墨绿长裙子,黛安芬的黑色小内裤。第一次站在美泽的面前,爱情和理想总是带着惊艳和美好的象征和回味。她答应了美泽,做一次他的美模儿。
美泽是家里的独生子,刚刚从欧洲回来,成了国内很有名气的绘画艺术家。在画展上他看见幽兰的第一眼就惊了一下,修长温馨的一朵深谷幽兰的形象出现在他的眼前。原来,一个女子的身上在行走的时候是带有香味儿的。是迷迭香吧?会让人不知不觉沿着奇美幻觉的深渊一直坠落下去,一直向下沉,直到粉身碎骨。
他忍不住追要了幽兰的手机号码,幽兰看了看这个留有一头黑色秀发的男子,眉眼间恰是北京春天大觉寺内即将绽放的白玉兰,是一种富有古意和现代结合的混合元素气息。
在北京的一周,幽兰一直往返于他的身边。做他的画模儿,每次是一万元人民币,这个美泽画师很是有钱,至少高于中产阶级之上,出手也够大方的。这些足够弟弟上大学的费用了,妈妈的病经过先进的治疗也会渐进好转一些。
第十天的夜里,幽兰在睡梦中,忽然感觉被人紧紧地拥在怀里。她睁开睡眼,原来是美泽,无意中的心缘感应,她没有回避他,而是张开柔软的肢体,和他融合在一起。美泽说从没有遇到这样的女子,欲望和肉身的蝉联会如此不可思议。至少是温暖的,带着亲人的热情和熟悉味道。
他在有一段时间内,对女人的身体已经接近厌倦,白花花的肉体,同样的单调,渐趋生命边缘恍惚的感觉,所有的光阴似乎都是一种雨后暴晒时期的干涩,在渐渐消耗挥霍他体内的能量,又有吸食鸦片的上瘾。
激情尚在的时候,抚摸和探索是一种对心灵的抚慰和发泄,快感只是走向黑暗和罪恶的一条无望迷茫之路。醒来的时候甚至已经忘了她们的名字,叫错了她们的名字。那些女孩子青春靓丽,性感风骚,会让他片刻迷失方向。他甚至可以一掷千金对那些小有名气的开放前卫的女孩子,把她们引到自己的米兰绣花宽大床铺,夜夜笙歌,流浪于肉体的肆意狂欢。一梦醒来,黑暗过去,对着那性感的肉身,还有被白粉覆盖住看不出原本面目的脸庞,温热的肉欲,他想这些只不过是一具具俗世人间的美丽皮囊。
那时候他的心理的确是有些问题的,欲望究竟给他带来了什么?是解脱抚慰?还是沉沦?芙蓉帐暖,鱼水缠绵,从此天涯,各不相见。然后对着每天初升的太阳,内心的痛楚却依然存在。
五年前,最爱的年轻的女友小航,小他十三岁,是国内高级导游,在一次旅途的飞行中不幸身亡。一夜之间,他感到自己已经老去。悲伤、脆弱、无望和离别,无时无刻地都在折磨着他,他酗酒调情,寻欢作乐,企图用这种无望堕落的表面形式来麻醉人世间的一切美好追忆和对时间漫长的恐惧。
他去了欧洲,成了一名浪子,一个内心悲伤抑郁的绘画师。在异国他乡,他依恋与名妓的躯体和财力,渐渐才艺提升到登峰造极的领域,然后他又凭借着足够强大的优势渐渐摆脱那个名媛的极力纠缠,顺利回国。他的几次个人画展的成功召开,财力和名气已经超乎于想象之外。
他站在长城的烽火台上,望着脚下的群山峻岭,心潮澎湃,他知道自己可能要回归于一种干净纯美的生活了。这是一个历经沧桑的男人在多年以后悟出的真禅,欲望会让人暂时忘记痛苦,却也会让人失去最美好的素朴的一段心灵之旅。这些不是爱情,是情欲的表达,男人始终是肉食动物,他始终没有爱上其中的任何一个女子,或许只是一场场寂寞的销魂,茫茫人海,天地本空阔,尘世的一切良辰美景都似乎过于短暂,夜夜青春之欢,荷尔蒙的无端泛滥,可能就是如此肆意狂欢?他终于清醒,思绪如小溪水潺潺而流。
半年后幽兰怀上了美泽的孩子,她很后悔自己的迷失,有一种作茧自缚的自省,那个长发飘飘的浪子,感情的浪子,他不会给她带来幸福的。虽然她听到美泽说,不会出售任何一张有关幽兰的画卷。他说在她光洁的身体上披散附着上白纱或者丝绒布遮掩隐秘部位是唯美的视觉盛宴,是近乎希腊女神的美丽身影。
这些带有幽兰倩影的私人画卷,他把它们安放在一个隐蔽的房间里,只适合他自己珍藏,也是为自己而画,不属于人间。幽兰说:“美泽,也许你只是属于女人的群体,不属于任何一个女子的个体?”美泽说:“不是这样的,这样认为会很残酷。我非常喜欢幽兰,而且自己感到羞耻地爱上了她。”幽兰在他的身下辗转挣扎的时候,幽兰看见那个美丽性感男子的脸上会生出晶莹的泪珠,他会轻声深情地对她说:“幽兰,我爱你!”
情欲如爆发的山洪,瞬间势不可挡,美泽是用尽了生命的全力同她缠绵碰撞,他望着幽兰柔软可曲可变幻化的肉身,积聚着雄性霸气独有的能量和面前的女子相通相融。仿佛是一种对希望,对爱情的无尽倾诉,只能这样,他才可以知道自己是爱着幽兰的,只能这样,他才可以把她留下。
美泽在灯光下观看幽兰的眼神和面部肌肤,她不是太好看的女子,眉梢棱角处隐藏着巨大的悲伤和绝望。那双犹如小猎兽一样的冷冽的眼睛,深刻而决绝,仿佛世人不容探寻,不容多问。又好像雪山上的一朵稀有的冰山雪莲,春日山谷,暗香突袭,那是一种真正不容忽视的能量和艺术惶惑间的分裂的美感。
他轻轻的地抚摸着女子的头发,轻声说:“你和我在一起可否感受到生命的快乐?兰儿,你的生命中可曾有过真正的快乐?”
幽兰发现,那种心灵的空洞,是一处无法堵住的山泉,悲伤逆流,在宇宙空间无尽无休地流淌着。她看着男子清亮的眼眸,白色麻质衬衣散发出他体肤上如山谷中野性泥土的气息,自然、潮湿。她把唇角贴近了他的唇边,呼吸浓重,眼神迷离,空气里再次充满了情欲的亲密气息,她迎合着男子那滚热的能量,把自己送进欲望的黑暗和光明之路,不想归程。
山谷底处,她看到了父亲的骨灰已经化成一朵朵兰花,清香四溢。母亲在艰难困苦中,把弟弟和她养大成人。她又看到她爱的男人紧紧拥着另一个艳丽女子从她身边谈笑而过,却装作毫不知情地无视于她的存在。她也听到自己在家门口打了男人两个耳光的回响:“你永远都不要再来找我!”那是对爱情最后的警醒?还是对自己,对那些曾经的深情作远走和告别。“幽兰,你可曾感到生命深谷幽兰般的愉悦?”是美泽的声音。他用身体滚烫的热气和雄性的宽厚气息包裹住她,肉身的完美结合和交融,幽兰体内的种种黑暗的能量瞬间破发而出,她忍不住小兽般尖叫起来,然后瘫软在美泽的怀里,满身湿热,脸上泛起胭脂红。第一次夜里睡得香甜如仙境,沉沉而睡,是婴儿般的睡眠。
三年的时间,幽兰做了美泽的学生,几乎得到了他的所有真传,三年里她也是美泽唯一的情人。她生下了他的骨肉,一个生的很像美泽的男孩子,由奶奶寄带着。
有一天,幽兰接到弟弟的电话,说母亲病重,她急速地回家了,没有带上美泽,这个在她生命里有着多处不可磨灭的男子的光影,家人却一点不知他的存在。幽兰对母亲说,她在画展上卖出了很多画,能够负担所有有关家里的日常和弟弟的教育经费。善良的母亲不会不相信这些,幽兰知道母亲将会不久于人世间,陪伴着爸爸长眠于山谷之中,她已经很久没有流下来的清泪再次雨下。
再看到幽兰的时候,美泽吓了一跳,那个在他身边神采奕奕,活泼野性的女子,变得面色枯黄,皮肤干燥,黑眼圈很好的形成一个印痕。发丝潦草,身材消瘦,白色棉布裙子脏兮兮的打了皱褶。黑色的丝袜破成一个个小洞,鲜明的显露着。
他知道,另一个生命已经离开了,幽兰家里从此只剩下一个亲人,就是正在读书的弟弟了。她还有他和孩子。他心疼地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低声说:“幽兰,我们结婚吧?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
三个月后,幽兰的精神状况好转了许多,面色渐渐恢复红润,夜间也不再有意推开美泽的身体,喜欢在他怀中静静入睡。幽兰后来对冰浮说,自己对这个男子,这个大她十几岁的男子,有莫大的感恩之情。常常自己在夜里醒来的时候,看见他睡得正酣。她闻到了他体肤上特有的山谷气息,清泪默默流下来。
她最终还是和他正式举办了婚礼,结婚照上的幽兰,披着一袭洁白的婚纱,深情忧郁,眼神清冷,面部仍存在艺术的隐约的惶惑的分裂之美。美泽却微笑着如春日海棠绽放,他的幸福也源于这样幽兰给予他的生活和懂得之美。
一转眼,小男孩已经会走路了,一张白白嫩嫩的稚气纯真,烂漫无邪的小脸。长着和美泽一样一双明亮如水的眼睛,淘气的个性。
幽兰欣然站在他的面前,手里拿着一枝粉红的杜鹃花,蹲下来,微笑着对着他说:“小泽,我是你的妈妈,我叫幽兰,幽静的幽,兰花的兰。”
小男孩痴迷着大眼睛,迷惑的碎碎念着:“妈妈。哦,妈妈。噢。幽兰,兰花,哦。”他怯怯地接过杜鹃花枝,淘气开心地笑了起来。
奶奶说:“他还没有熟悉除了她以外的人。”
幽兰说:“哦,我不急。”
孩子除了奶奶能够抱着或者长时间接近,其他人都很难长时间靠近。幽兰临走时说:“小泽,我是妈妈,下次再来的时候,你一定会认得我。我是幽兰,我是妈妈。”小男孩被她的轻声轻语的趣味说话逗笑了,嘴里仍是碎碎念着:“妈妈。哦,妈妈。幽兰。幽兰。”
春天的野外,有如古乐在山谷回响,高山流水,如幻如梦。野樱花如约盛开,雪梨花落满了南山下。幽兰采风的时候,每到周末都会去看小泽,小男孩也已渐渐熟悉认识了幽兰,甚至离别时会给予她稚气的亲吻,常常是沾了她满脸的口水。美泽去国外游走,幽兰尽力让奶奶和小泽的生活趋向圆满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