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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关头

作者: 玉彊道人 时间: 2013-11-11 阅读: 201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秦武辉跳下吉普车直奔长江大堤,他站在江堤上,看着滚滚滔滔的江水。浑黄的江水流速湍急,江水和江堤几乎齐平,江水拍打江岸,溅上江堤。  刚才,

摘要:秦武辉看着知青所做的这一切,他心里涌过一阵热流,眼皮有些湿润。 一、
  
   秦武辉跳下吉普车直奔长江大堤,他站在江堤上,看着滚滚滔滔的江水。浑黄的江水流速湍急,江水和江堤几乎齐平,江水拍打江岸,溅上江堤。
   刚才,秦武辉在县防洪指挥部接到省防汛指挥中心电话,今夜十二点左右有一次大的洪峰经过华亭县,防汛总指挥、省委书记李君玉明确指出,华亭县委防汛要以最大的安全措施作保障,同时也要做最坏的打算,但首要条件是要保证每一个群众的生命安全。
   秦武辉看了看手腕上海牌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十五分,离今夜洪峰到来时刻不到八小时。他转身看着高高江堤下的华亭县一眼望不到边的A平原,金黄的稻谷长势喜人,最迟半个月内就可以开镰。还有翡翠般的碧绿西瓜,珠玉的棉桃,银灰的大豆,眼见就要返红的高粱,把平原装点的姹紫嫣红,郁郁青青。全县有十多万群众生活在地势低洼的垸围内,经过动员,大部分群众已经转移到地势较高的安全地点,只剩极少部分群众不愿离开老屋。
   秦武辉习惯地点燃一支红桔牌香烟,思索片刻,将略带苦味的劣质香烟猛吸几口后,叫身边秘书写下三条命令:
   一、将垸围的群众在今晚十点以前,全部转移到安全地点。
   二、将十多华里长的江堤用草包砂石排桩加高一圏。已有的人手不够,把全县的公安和驻县解放军部队及就近县乡干部和民兵一个小时内全部请调上江堤。
   三、加强江堤巡查,严防管涌溃堤。
   江秘书录毕命令后提出,一些老人硬不肯撤离住居屋怎么办?
   秦武辉斩钉截铁地说:“做不通工作,就是抬也要将人抬走,人走后,再向他们赔不是,相信群众最后会理解的。”他说完,接过命令看了一回,签上名字,递给江秘书。
   江秘书接受命令跳上吉普车飞奔向间距二里地的指挥部。
   秦武辉大踏步在江堤上巡视,警卫员刘小胖背着电台步话机紧跟在后面。
   这时,驻守江堤的各公社民兵连都在运输砂石,装入麻袋垒高江堤;在江堤下不远处开挖泥土装入草袋,扛上江堤;用木槌在江堤锤敲木桩。
   去年冬季,长江中下游几场超常大雪,土生土长的秦武辉凭经验意识到他们县乃至整个A平原地区来年都将发洪水。为此,他慎重地给省委写过一份来年A平原洪水预警报告。他的报告得到了省委领导的重视,省委领导班子经过调研讨论,向各地市发出了来年防洪预警指示文件。
   秦武辉早在今年三月初,就动员社队民兵劳力在自己管辖的长江防线进行了整修和加固,硬是将江堤在原有的基础上升高加固了七十公分。尽管他所做的这些,遭到了县委一些人的反对,他们认为这是劳民伤财,是五八年浮夸风、大炼钢铁的余温。可他还是顶住压力这样做了,他认为这和那性质不同,即便今年不发大水,这也是一项有利于子孙后代的百年千年工程。他生长在湖区,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洪灾,但眼前这场洪灾比他原来所亲身经历过的洪灾要来得更加迅猛。他活了四十五年了,从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民的儿子,成长为今天的县委书记,历史郑重的把华亭县这场抗洪斗争赋予了他,他必须搏击在一线,保住全县三十二万人口的生命财产安全。他要遵照省委指示,确保每一个群众生命安全。
  
   二、
  
   长江大堤靠农田一面坡的上上下下,不时有一拨拨人在仔细搜索有无明暗管涌透水情况。秦武辉此时最不放心的还是群众撤离情况,他边走边用步话机和县防汛副总指挥金宝强通话,询问群众是否全部撤离垸围。金宝强回答,江秘书已经将命令转达,他正在抓紧撤离疏散群众。秦武辉强调,望副总指挥在当晚十点以前,将垸围群众一个不留全部撤离;要向群众解释清楚,再苦再累,只要度过今夜,半个月以来的抗洪斗争就将取得阶段性胜利。他还一再强调,一定要把撤离群众的居住帐篷、食品、饮用水合理安排,如帐篷不够,就优先照顾老弱病残。
   他和金宝强通过话,将步话机递给刘小胖。这时,增援的解放军、公安干警和县乡干部民兵都陆续上堤。一场长江大堤保卫战更加声势浩大地展开了。
   他看了看表,时针已近六点,成群的蜻蜓在人们头顶飞舞,七月的傍晚变得潮湿闷热,空气湿漉漉的,好像抓一把都能捏出水来。凭经验,他分析出今夜会有暴风雨。(尽管县气象台播报今夜不会有雨)。他一着急,那汗水便汗津津湿透了他的圆领汗衫。他在心里咒骂县气象台是吃干饭的。回过神来,他觉得现在骂谁都无用,重要的是自己必须保持冷静。他扯过警卫的步话机,向驻守防汛指挥部的江秘书发出指示,赶快向邻县童亭县委求救,借五百顶帐篷,务必在两个小时内运到本县灾民安置地。另外将县委仓库剩余的防汛器材及麻袋编织袋草包全部运上江堤。
   发完这两条指示,他心里才觉安稳了些。暮霭中,他发现一个巡堤的熟悉身影,县水文站的刘技术员,也是保护本县长江大堤的专职安全员。他三步并作两步下到堤坡间,叫一声小刘。刘技术员赶快迎过来,叫一声秦书记。两人的手便握在了一起。秦武辉开门见山地询问他长江大堤是否会有发生管涌渗漏可能。
   刘技术员回答说,理论上是不可能发生管涌渗漏的。熟话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因为他在枯水季节时,就早已带领水文站的职工,把整个县域长江大堤两边的蚁穴和蛇穴全部清理干净,而后还定期清理撒上石灰。今夏至发洪水以来,还没有发生过一次管涌泄露事故。
   秦武辉紧握住刘技术员的手摇了摇说:“你硬是王麻子的脸——点子多,如果这次长江洪峰自始至终没有管涌泄露发生,你就是保卫县域长江大堤的第一功臣。”他顿了顿,又接着要求巡堤的人不能大意,如万一发生管涌要做到及时发现及时处理。
   刘技术员说:“要说第一功臣应该是您,我怕是麻雀子抬轿——担当不起。”接着他又说,请秦书记放心,他一定会带领大家做到这些。
   通过和刘技术员的谈话,秦武辉心中顿时感觉轻松了一些。像这样负责任的知识分子,在他们县里应该更多一些。他心里这样想。
   是该吃晚饭的时候了。警卫刘小胖在大堤就近供应点领来了两份简单饭菜,秦武辉这才感觉肚子有些咕噜咕噜叫了。他接过小胖递过的钵子饭菜和水壶,蹲在江堤上和护堤的民兵们一道大口地咀嚼起来。
   天已渐渐暗淡下来,黑夜包围了长江,包围了A平原。江堤上星星般点亮了无数盏一排排高挂树桩的马灯,一杆杆民兵连队的红旗在江堤上迎风飘扬。刚吃过饭的解放军官兵和民兵又马不停蹄地继续开挖泥土,扛起草包沙袋垒高加固江堤。
   夜雾中的长江水域流速看似越来越湍急,浑黄的汹涌澎湃的江水,赛过草原上千万匹桀骜不驯的野马,不可谒止地横扫一切地向前狂奔。
   阴沉叆叇的天空像一口巨大乌黑的饭锅倒扣在人们的头顶上,乌云开始翻滚,有零星雨滴在不时洒落。呜呜的江风撕扯着人们的衣襟和头发。
   秦武辉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一场更为艰险的长江抗洪保卫战在等待迎接他和两千多军民。他在江堤上迎风而立,像临战的将军一样在头脑中搜索还将需要应对的问题,任溅上堤岸的浪花舔湿他的解放鞋和臧青布裤。
   不久,警卫员刘小胖告诉他江秘书来过电话,童亭县已将五百顶帐篷送达灾民聚居点;仓库所有的抗洪设施都已运上江堤。
   小胖还告诉他,副总指挥金宝强来电说,所有垸围的群众都已全部安全转移,妥善安置。
   秦武辉借助就近高挂的马灯灯光,看了看表,已是晚八点二十分。现在他已无后顾之忧,可以一门心思放在江堤上和广大军民一同来赢得这场抗洪抢险斗争最后胜利。
  
   三、
  
   秦武辉这时想起他现在最需要去的是江堤第八标段。第八标段是中间位置,同时也是要害位置又是薄弱位置。那里一是地势偏低,二是处在腰部,洪水对它的压力和威胁最大。
   他越过一段段抗洪的人流,大步向第八标段跨去。远远他看见第八标段一面插在江堤上的红旗在风中烈烈地飘着。在马灯的照射下,红旗上闪耀着“知青敢死队”五个金黄大字。
   他知道这是前年下放到本县的两百多名知青。知青农场成立两年以来,他们不但能够自食其力,去年秋季还交了部分公粮。这次虽说知青农场不在垸围里,知青的田地也淹不着水,但他们仍然组成了一支一百二十人的敢死队,自备粮食驻守在长江大堤已有一个星期。
   知青敢死队员们正在热火朝天、有条不紊的在江堤坡下稍远处挖泥、装袋、用肩扛着爬上陡峭的江堤,将装满草袋麻袋的泥土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地码在江堤。江堤上有宣传小分队正在宣传知青敢死队不怕苦、不怕死的先进事迹。
   秦武辉看着知青所做的这一切,他心里涌过一阵热流,眼皮有些湿润。
   他大踏步地赶上,不声不响地加入到知青的队伍中大干起来。
   他在坡下扛起一袋装满泥土的麻袋开始爬坡。小胖赶上拉住他的衣襟说:“秦书记,你有肝病,不能这样干!”
   秦武辉低声喝道:“放手!”
   小胖深知书记的脾气秉性,只能含泪怏怏放手。他因背上背着笨重的步话机,不能用肩扛土,便用双臂抱上一袋泥土跟在秦武辉后面艰难地爬坡。
   这时,知青敢死队长熊劲在队伍中忽然发现秦武辉。他激动地拿起用绳子系着扛在身上的铁皮喇叭筒高喊道:“知青战友们加油啊,县委秦书记在我们队伍中扛包。”
   熊劲这一声喊,就像给所有的知青注射了一针强力兴奋剂。在纷纷地议论声中,所有人握锄的手加快了,扛包的脚步加快了,码包的动作加快了。
   秦武辉将一袋泥土扛上江堤放下后,要过旁边熊劲手中的话筒向大家喊话说:“知青敢死队的同志们,你们辛苦了,你们自备干粮来参加抗洪抢险。我代表全县三十二万乡亲父老感谢你们!”他嗽了嗽喉咙又说:“知青同志们,今夜是最艰难的时刻,洪峰要来,暴风雨也要来,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坚决顶住,我和大家一道誓死保卫长江大堤!”
   熊劲接过秦武辉的话筒大声说:“请首长放心,我们一百二十名知青誓和长江大堤共存亡!”
  
   四、
  
   几声闷雷几束闪电,暴风雨终于来了。肆虐的狂风裹挟着哗啦啦的暴雨向江堤,向人们狠劲地猛扑着。
   一束又一束的闪电,一声又一声的炸雷似要将江堤摧毁,将一个个抗洪英雄意志碾碎。
   帆布雨衣已遮挡不住暴风雨,如注的雨水湿透了人们的衣衫。尽管已是七月天,抗洪的人们仍然感觉一阵阵透心凉。
   那吊挂着的一盏盏马灯在风雨中摇晃着挣扎着。
   风雨中,知青们的手脚还那样麻利,挖泥,装袋,把袋口扎紧,只是扛袋上坡更吃力了。特别是那些女知青扛着袋儿不时滑倒,但她们又很快顽强地爬起来,一声不吭地埋头前行。
   秦武辉看着有些吃不住劲的女知青,忙找到敢死队长熊劲,问他有多少女知青。熊劲说有十多个。秦武辉叫熊劲让女知青全部撤退。熊劲说:“只怕她们是鳖鱼吃秤砣——铁了心,一个都不会肯撤。”秦武辉说:“让我来喊话。”他扯过熊劲的铁皮话筒大声喊道:“现在暴风雨太大,请所有的女知青全部撤离!”他见女知青毫无反应,又将这段话重复了好几遍,可女知青没有一个撤退的。他只能恳请她们多加注意安全!
   祸不单行,暴风雨中,上游的洪峰也提前下来了。秦武辉透过雨帘对着闪电看看表,时间指向晚十一点一刻。这时,他感觉肝脏有些隐隐作疼,咬咬牙,又看看四面,发现警卫刘小胖在时刻关注他。他便像没事人一样,忍着疼痛扛包码包,同时密切关注洪水上涨情况。近半个月来,为了长江防汛,他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刻,也没有认真睡过一个囫囵觉,导致病情有所加重。
   长江怒涛肆无忌惮地冲撞着,洪水一个劲地在往上涨,好似要把天都淹没。
   好些地段人们的麻袋草包码多高,洪水就往上涨多高。特别是知青的第八标段,因为地势本来明显偏低,现在洪水已开始漫过高垒的堤面,往垸围里灌水了。
   秦武辉扯过小胖的步话机向总部向其它标段发出了紧急救援。
   知青们手挽手肩并肩形成一道铜墙铁壁拦在漫水堤坡前,用身体阻挡洪水,任齐胸口的洪水向他们浪奔浪涌,乱扑乱打。秦武辉、小胖和知青一道挽手阻挡洪水。
   很快,一队解放军官兵肩扛沙包以最快的速度冲过来了。
   很快,其它标段的民兵扛着麻袋冲过来了。
   副总指挥金宝强带着新的人马扛着沙包也赶过来了。
   往堤内冲撞的洪水终于被死死地封堵住,洪峰无可奈何地奔向下游。
   天终于亮了,一夜的暴雨也已停歇,只有江风还在低低地呻吟。
   洪峰过去,江面显得平静了许多,水位明显下降,波浪无力地拍击着堤岸。
   防汛的人们都不由得喘了一口粗气,一颗颗紧绷的心顿时轻松了下来。
   这时,与洪魔和暴风雨抗争了一夜的解放军官兵、各公社民兵、知青们,终于感觉到了疲倦和饥饿,感觉到了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无力。
   江堤上升起了一堆堆篝火,人们在火旁烤着湿透的衣衫。后勤部门的炊事员赶着牛车送来了热腾腾的馒头稀饭。还有人不知疲倦地哼起了《南泥湾》的动人小调,一杆杆红旗在晨曦中迎风飘扬,沉寂了一会儿的坚固的长江大堤又恢复了勃勃生机。暴风雨过后的垸围安然无恙,美丽富饶的A平原在一派新绿中显得格外生机盎然,一片丰收景象争抢着人们的视线。
   秦武辉肝病严重复发,终于支持不住,一米八多的个子像一颗苍天大树栽倒在长江大堤上,晕眩过去。
  
   作于:2013.10~11上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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