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上海的夜晚属于我

　　 冬天的夜宁静，安然
　　 月光沙沙地行走着
　　 城市已睡下，东方明珠塔举着灯火
　　 黄浦江畔的喧嚣，在月影中沉寂
　　 我毫无睡意。为这夜晚能放下什么就是什么
　　 梦境或是前程——
　　 与往事聚合。让逝者复活
　　 让慈爱的目光拉长，并隐起
　　 今夜起伏的翅膀
　　 一年多了。我不会
　　 也不能在每个深夜有如此怀想
　　 有时能看到雪花在这时节
　　 一朵一朵地开着
　　 翻开书本就能听到细细的抽泣声
　　 我们便彼此安慰，又各自掩藏内心的刺痛
　　 此刻，月下无雪
　　 这世间的体会与谅解，不能再深究了
　　 未知的事物里，有着美好和善良
　　 比如这夜，比如逝去的父亲
　　 在我以后的日子里，会像雪花的心事
　　 叮咚叮咚地流淌
　　
　　 ◎东方青年
　　
　　 整晚，他让自己立着
　　 让心跪着。让空气布满离别的味道
　　
　　 窗页半闭半合。像一个身世凄苦的
　　 阿尔及利亚女人，屈首于生活的妆扮
　　 仿佛，惟有如此
　　 方能让自己的忧伤，较之
　　 某个不愿醒来的清晨
　　 更让人有大梦初醒之感
　　
　　 在他出生的地方，有黄色的太阳
　　 黄色的脸。没有枪声
　　 没有富维亚圣母院的诵唱声
　　 黄浦江边，有吴侬软语的春天
　　 再不会担心每天听到坏消息
　　
　　 他憎恨这所有的人权制造者
　　 在他即将离开这座城市时
　　 有一种不因为非正常死亡的担忧
　　 如影随形
　　
　　 ◎我走在你走过的路上
　　
　　 一
　　 我会让这条路
　　 白一些，再白一些
　　 不至于我在灰暗的路上，迷失
　　 有时，也会追逐一双脚掌
　　 看着它不说话
　　 不说话便有一种无言的归宿
　　 看风化的足音。途经山川，平原
　　 好像如此，便能让这条路活起来
　　 这双脚掌活起来
　　
　　 二
　　 晨钟暮鼓，时间无边
　　 岁月中总有一些事
　　 像成熟果实胀裂的疼痛
　　 这些鲜为人知的隐忍，不是什么秘密
　　 在路上，随处可见一些残肢断体的花草
　　 它们望着过往的行人
　　 肥的，瘦的
　　 黑的，白的
　　 独有一株秋菊依然洴溅泣血的火光
　　
　　 三
　　 有人过河拆桥
　　 有人凿石成道
　　 而你我相知，道路就不会死去
　　
　　 你如是游魂。我必是一根香火
　　 操着满嗓子的方言
　　 怀里拥着大半截温软的前生
　　 和阴历，阳历一同走过的人啊
　　 梦里梦外
　　 都是不曾走访的亲人
　　
　　 四
　　 路在奔跑
　　 像邮差，被风追赶着
　　 茫茫尘世中，传送生老病死的消息
　　
　　 我所能描述的这些
　　 如果你还走在这条路上
　　 想必也能看得见
　　 我就是一块行走的石头
　　 往后，我会像你一样
　　 在自己身前竖立
　　 面向西方
　　 看行者颠簸
　　 路如高僧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