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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莲

作者: 飘逸若尘 时间: 2013-11-09 阅读: 315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天气出奇的好,艳阳高照,万里无云,风平浪静的。虽是初冬,可是一点冷的感觉都没有,在阳光下晒着,暖暖的,懒懒的。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早晨

(一)
   天气出奇的好,艳阳高照,万里无云,风平浪静的。虽是初冬,可是一点冷的感觉都没有,在阳光下晒着,暖暖的,懒懒的。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早晨,在农村一般都是这样的景象: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在屋檐下,背风的地方晒着太阳。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倚在草垛上,有的坐在磨沿上。年老的抽着大烟袋聊着闲天,年轻的聚在一起摔起了扑克。小媳妇们一边织着毛衣做着鞋,一边互相打趣,谁家的谁谁谁和谁好上了,谁家的那个谁又和谁闹翻了,都如数家珍。老太太们则一边照看着孙子孙女,一边比谁家的儿媳妇最孝顺点,谁家的媳妇最勤劳,谁家的最厉害,谁家的最懒惰。反正是说不完的家事,闹不完的嗑,怎样舒心怎样来。这样的生活简单质朴,没有太多的欲望,没有过多的追求,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过着,倒也惬意。
   彩莲冷眼看着外面这一切,皱起了眉头。是的,外面是热闹的,天气是好的,阳光是耀眼的,风是和煦的,可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因为他们家此刻是嘈杂的,是忙碌的,一大家人聚在一起商量着她的亲事,她从小定的亲事。今天是男方家来送日子,因为大家都成年了,该办的事要给办了。农村都会选在冬天办喜事,因为这是最清闲的季节,不用种庄稼,也不用收庄稼。最重要的是他们这时候的口袋最鼓,一年的收成几乎都装在里面了,于是一般盖房嫁娶都会选在这个季节。彩莲十九岁了,在农村是到了结婚的年龄,她的那个对象已经二十一了,今天也穿戴一新跟在他父亲和媒人的后面进了家门。彩莲看着他的那个罗圈腿气就不打一处来,天知道父母怎么给自己选了这样的一个男人,话都说不完整,有点结巴,又是罗圈腿,这样的人怎么能带出门去?村里的那些姑娘小媳妇还不得笑死?那些追求自己,自己不答应的小伙子一定也会用嘲弄的眼光看着她:“千挑万选的人也不过如此嘛。”彩莲懊恼的要死,为这事情不知道和父母吵过多少架了,但是没用,父亲的话就是圣旨,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这不,不管怎么闹,两家还是坐在了一起,商量着他们的婚期。
   彩莲知道怎么说都没有用了,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像一个等待被判刑的囚犯,坐立不安。她才十九岁,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是那时候村里已经有几家买了电视机,电影也经常的到村里去放。那正是香港台湾言情片风靡的时代,看着电视剧里的那些为爱生为情死的男女,她知道婚姻决不是一男一女用一纸婚约绑在一起就完事的。她不知道真正的爱情是什么,但是最起码知道两人应该是互相喜欢的,不讨厌的。可是她看见外面的那个男人就厌恶呀?这怎么还能在一起生活?可是父母不管:“什么爱情不爱情的?我和你妈还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不是也在一起过一辈子了?我们也要向你这样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哪来的你们呀?”彩莲知道说不过父母,虽心有种种的不甘也得忍着,她惆怅的望着外面,外面虽然是阳光明媚,可是这个阳光却是不属于她的。
   吃饭的时候,妹妹彩云来喊,她没有出去。妹妹看着她,有点了解也有点无奈的说:“日子选好了,是十一月十九,听说是个好日子。”彩莲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妹妹,不由的一阵心酸,眼泪夺眶而出,她趴在桌子上,沉痛的哭了起来。“姐,你别哭呀,我听说他家挺好的呢,虽然不富裕,但是有地有房子,也够吃够用的,这个姐......姐夫虽然憨了点,结巴了点,人还是挺......挺......”彩云费劲的想着词来形容这个姐夫:“挺老实的呢,他挺好的。”想了半天也只有这样说了。
   彩莲摇摇头不说话,她知道这个“挺好的,挺老实”的男人将是与她共度一生的人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二)
   于是在那么一天,十一月十九这个顶好的日子,彩莲嫁了。那天没有太阳,下了一天的雨。彩莲坐在拖拉机上,身上围着被子,打着伞,在泥泞的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才到了婆家。虽然下着雨,虽然是天黑(他们那里的风俗,新娘子必须天黑进家门),婆家的门里门外还是挤满了人。还有七八个小伙子坐在房门口,闹着要烟要糖。这烟和糖不够数新娘子是别想进去的。彩莲头昏昏的,把伞打的低低的,围巾围住了半个脸,眼皮低垂,像个木偶一样,不说不动。
   这一关差不多闹了半个小时,才达成了一致的协议,拦房门的几个人满意的抱着烟和糖撤退了,这时彩莲才进门。她默默的坐在床前,新郎此刻不在房里,应该是在外面陪酒了。彩莲叹了口气,一天没吃东西,她的肚子有点饿。饿也没有办法,因为她妈妈叮嘱过她:“今天别吃他家的饭,端人碗受人管,别以后让婆婆他们管制你一辈子。”彩莲没有吃饭,也没人叫她吃饭,想来大家都知道这个风俗。
   等大家吃完饭,还有几个人来闹洞房。大家都喝的醉醺醺的,在新郎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闯进了洞房,吓了彩莲一跳。她慌忙站起来退到墙角,愣愣的看着他们。一个小伙子不由分说就挤到新娘子旁边,一把搂住彩莲坐了下来。彩莲羞红了脸,挣扎着推开他,站了起来,引得大家一阵大笑。“不能发火,不能生气。不管别人怎么闹也不能生气。”妈妈特别关照的。彩莲想着妈妈的话,没有说话,她求救的目光看向新郎许国安。许国安并不看她,只是憨憨的笑着,配合着大家的玩笑,彩莲的心沉到了谷底。于是不可避免的他们一一的完成着闹房人出的花样,什么同吃一块糖,共咬一个苹果。更有甚者,居然拿了一个橘子塞到新娘的衣服里,让新郎来摸。彩莲是又羞又脑,尽力的躲避着,引的满屋子人的哄堂大笑。
   好不容易他们走了,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彩莲累的是筋疲力尽,她和衣倒在了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许国安送走了亲朋好友,他有点头重脚轻的进到新房,回身关上了房门,走到床前美美的看着他的新娘。他知道他的新娘是极美的,今天那些人的议论他都听到了。都夸他娶了一个漂亮媳妇,说他走了桃花运。说他是“癞蛤蟆吃了天鹅肉。”听到这些他并不生气,他知道这是事实。现在他就在看着新娘子,她那长长的黑黑的头发编成两个大辫子柔顺的垂在胸前,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她的眼睛很大,有点雾蒙蒙的,皮肤白静,此刻却红红的,像熟透的苹果,嘴巴红润,紧紧而倔强的闭着。许国安静静的看着,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她,每次见面几乎都有双方家人在旁边,此刻的她却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是他的新娘子。许国安的呼吸逐渐的沉重起来,他慢慢的挨近床边。
   彩莲不说话,也这么安静的看着他,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他其实长的也还不错,个子中等,眉毛很黑很浓。眼睛也大大的,鼻子很挺,嘴巴也大大的。如果不是有点结巴,有点罗圈腿,其实也还凑合。彩莲心里这样想着,尖硬的心开始有点柔软了。不管怎么不情愿,不管怎么不甘心,他毕竟成了她合法的丈夫。
   许国安鼓起勇气坐在彩莲身边,手摸索着拽拽她的衣服,低声说:“天......天不早了,我们......我们睡吧。”说完开始脱起了自己的衣服。
   彩莲紧张的朝床里移了移,她不知道该怎么来应付这个晚上,她心里还没有完全的接受这个男人,她不知道两个还很陌生的人怎么能脱光衣服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她下意识的用手拽紧了胸前的衣服,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许国安脱完衣服,伸手关了灯,只留下了梳妆台上点的那对红烛。他轻轻的拉开被子,把彩莲的身子扶正,轻轻的去解她的扣子。彩莲的手慢慢的松了,她认命的叹了口气,依旧闭着眼睛。听到她的叹气声,许国安的手停了停,但是心里那把欲望的,沸腾的热情却不容他停止活动。他反而加快了速度,重重的喘着气,最后几乎是有点粗暴的扯掉了彩莲所有的衣服。当他终于把彩莲压在身低下时,才放慢了动作,变的温柔而体贴。他没有在意,彩莲眼角有一滴泪正轻轻的滑下。就这样,彩莲无奈的从小姑娘变成了小媳妇。
   彩莲很快的就适应了媳妇的这一角色,她每天勤快的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把家里收拾的干净明亮。令来串门的邻居们都忍不住的夸奖,公公婆婆也对她另眼相看,疼她,护着她。对于这个家庭,彩莲无从挑剔,她也暗暗的庆幸自己有好公婆,没有别的小媳妇的烦恼。如果丈夫许国安能再完美一点,如果他不是结巴,或者能有点男人气概,那么这婚姻也还是不错的,感情毕竟是可以培养的。但是她每次看到许国安那窝囊的样子,心里就有气。每次晚上他们关了灯睡觉时,许国安抱她吻她,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像个木头一样,任其摆布。夫妻间最亲密最幸福的事情,在她看来只是一件作为妻子要尽的义务,他要,她就给,就是如此的简单。
   (三)
   冬去春来,等农民们忙完了春种,还没有来得及休息几天,天已经渐渐的热起来了,夏天的脚步紧跟着就来到了。
   一晃彩莲结婚也有几个月了,可是还没有传出喜讯,肚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公公婆婆开始嘀咕了,看着彩莲做事,老是怀疑的看着她的肚子。按理说结婚这么长时间了,应该怀孕了呀?不会不能生吧?看她细腿细腰的,哪像会生孩子的女人呀?光长的漂亮有啥用?老两口老是这么想呀,脸就不自觉的拉长了,说话开始阴阳怪气了。喂鸡赶鸭都会比照着骂,什么光吃不下蛋什么的。彩莲每次听到这些话,心里都委屈的要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怀孕,每次许国安要和她亲热时,她也没有拒绝过,可是就是怀不了呀,这能怪她吗?每次看见婆婆阴沉着脸,她就觉得慌慌的,就赶快找点事情做,不是去小河边洗衣服,就是到地里去挖野菜回来喂猪,反正是能出去就出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家已经让她感觉压抑了,她都有点害怕回那个家。每次回去如果看见婆婆的脸是和气的,她的心就放了下来,如果看婆婆脸是冷着的,她就紧张的要命。
   她有时候也感觉纳闷,为什么别人家的媳妇在家都称王称霸的,婆婆都巴结着媳妇,自己为什么就过的如此憋屈呢?自己比谁差吗?男人不如人家,家里也不富有,婆婆还如此的不讲道理,真是哪里都不如意。这样的日子让彩莲感觉沉闷,她每天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每次看婆婆脸色不好时,她也会到隔壁孟大叔家坐坐。大叔是这个村的书记,天天不在家,大娘是个很温柔贤惠的女人,她读过书,所以不像自己婆婆那么粗鲁。每天细声细气的说话,从来没听她家吵过架。三个孩子都在读书,这在农村是很少的,尤其有两个孩子还在城里读书,这就更难得了。现在家里就剩二女儿蓉兰在家,也已经读初一了。不像彩莲刚刚小学毕业,家里就不让上学了,因为要照顾弟弟妹妹,要帮家里做事。看着大娘一家每天过的其乐融融的,她就满心的羡慕,为什么人家都能生活的如此温馨呢?
   今天一早上彩莲就把一切家务都做完,然后她拿着针线到大娘家串门。多远的就听到她家的笑闹声,“可能蓉兰今天没上学,她最会闹了。”彩莲这样想着就加快了脚步。到了大娘家一看,她家很多人,可能是来了亲戚。彩莲脸一红慌忙退出来:“来亲戚啦?那我回去,有空再来。”
   “哎,嫂子,你进来吧。”蓉兰一把抓住她的手:“没事呢,就是我哥哥妹妹放假回来了,你别走,我哥哥很会唱歌了,来,我们听他唱歌。”说完就把彩莲又给拖回屋里。“哥哥,这是彩莲嫂子,国安哥哥家的,你还没见过吧?”说完又转过头来:“嫂子,这就是我哥哥文凯,今年高中刚刚毕业。”
   彩莲只好跟着进来,她有点局促的站在屋角。听完蓉兰的介绍她抬头看向那男孩,心里不由的猛跳了几下:“好帅气的男孩子。”她脸红了红,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彩莲?嫂子?看着好小哦,我估计你还没有我大,嘿嘿。”那个文凯调侃的笑。
   “少胡说,嫂子已经二十岁了,你可别乱开玩笑啊?”蓉兰警告的说,“好了,好了,别乱扯别的了,哥,唱歌吧。”
   “我爱你......”
   文凯冷不丁的一嗓子喊出来,吓了大家一跳,彩莲也抬起头好奇的看着他,当和文凯的眼睛一对上,她脸火辣辣的,忙又低下了头。
   文凯顽皮的笑了笑接着唱:“......塞北的雪,飘飘洒洒漫天遍野,你的舞姿是那样的轻盈,你的心地是那样的纯洁,你是春雨的亲姐妹哟,你是春天派出的使节,春天的使节,我爱你,塞北的雪......。”
   彩莲慢慢的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神采飞扬的大男孩,心里不禁的赞叹着:“这么阳光,这么帅气,唱歌这么好听,大娘家的几个孩子怎么都这么优秀啊?看他那么快乐,那么神气,好象自己就是天之娇子,世界全是他的一样,没有烦恼,没有忧愁。不像自己,差不多的年龄,却好似活在两个时代一样。”想到这里,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又抬起头看着文凯。
   文凯一边唱歌,一边也暗暗的打量着面前这个胆怯的小妇人,不知道她的脸上怎么没有一点快乐的痕迹,全身都让忧愁裹着,好象不堪重负一样。文凯不相信她和自己一般大,看她那落寞的样子,哪像个新婚不久的,幸福的小女人?完全就是一个受了多年委屈的小媳妇嘛。文凯看着她,摇摇头不再研究。然后调子一转,又唱了一首最新的歌曲,《红楼梦》上的主题曲《枉凝眉》:“......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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