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发了舞瘾

今天太太进来给我收拾书房，发现报纸中有一封未启开的信，说：
　　 “你有信，我给你拆开吧。”
　　 “拆吧。”
　　 “呀！舞会票，学院的，两张！今天晚上7点入场。”她举着两张入场卷一个滑步，舞到跟前亮出一个邀请的动作：
　　 “先生请看。”我离开学院四年了会有谁发出邀请呢？一看信封，发出地址是手写字：学生会办公室。
　　 “算了吧，我还有几个材料要赶写。”
　　 “去吧，亲爱的，我们有十几年没有在一起上舞厅了。”说着就一屁股坐在我腿上揽着我的颈脖像年轻时那样撒娇说，“今天一定去，好吗？”她娇声中有点央求。
　　 这也倒是，前些年忙家务、忙儿女，而今儿子女儿都参加了工作并且有自己的小家庭，已无后顾之忧。我调省城后，虽学院、政府，反复折腾也无半点怨言。她工作地点又比我远，来回辛苦，还把这个家庭经营得这么温馨，是要好好陪陪她。
　　 “去，一定去。今日五四，去找找青年时候的感觉。”我答应着。
　　 她高兴了。口里哼着蹦嚓嚓，蹦嚓嚓，打开了衣柜，这件那件地试穿着，镜子前，前后左右照了又照还不时地发问：“他爸，我穿裙好看还是穿牛仔裤好看？”
　　 “都好看。”我头也没扭。
　　 她忙完了自己的又给我熨衬衫、西裤。我们五点半就吃好了晚饭。又一阵忙碌整装待发。
　　 她今天打扮漂亮：头发高盘箍着一个白绸蝴蝶结发圈，黑色低领针织衫拽在白色牛仔裤内，外面套一件勾花轻薄玫瑰红针织开胸衫，颈脖围一条天蓝色丝绸长巾，脚上穿一双黑色新款中鞋，臂弯挂着一个韩式新款手提包，精神饱满风姿绰约，尽管从不涂脂抹粉，本色皮肤仍然白皙细嫩。五十岁的人，看起来就只有四十三、四。
　　 我就比她简单多了，穿的是往常的工作服：蓝色条纹衬衫，玫瑰红领带、西裤，黑皮鞋。临出门时，她在我身上审视了一下，硬要给我换件白衬衫。我怕麻烦：
　　 “算了吧，就这样。”
　　 她坚持要换。人常说，不要看他的妻，只要看他身上的衣。你穿着得体我也有品位，这就叫夫荣妻也贵，懂么？
　　 我停好了车，验票进场，又存了包，太太挽着我的手进了舞厅。
　　 大礼堂当作的临时舞厅，今日布置得富丽堂皇，闪着强烈彩虹灯，热闹的音响在催促着人群进场。
　　 哈！张教授夫妇正在交椅旁向我俩招手。王教授夫妇，贺教授夫妇都来了，看见我俩，正疾步向这边迎来。我们相互一一握手互致问候，答叙别后情景。还有一些似曾相识的人也前来握手问好，更多的人是向我热情点头微笑。
　　 此时舞厅播出了《我们的明天比蜜甜》，这是快四步舞曲。出于礼貌我和张教授交换了舞伴。我走到张太太前弯腰伸手做出了邀请。张太太非常高兴，双眉一扬就把手搭在我的手心上了，我轻轻地一带下了舞池，我们握持着，踏着欢快的节拍起舞。张太太属于娇小一类，灵巧也不保守，身体间没有距离。在这一点上我一向尊重女士的选择，她要离开一点我也随之。几个节拍过后，觉得她的舞步还可以。转体接手都很流畅。我轻轻说：
　　 “张太太的舞跳得真好。”
　　 她得意说:
　　 “是你手上传递给我的信号准确、及时。”
　　 舞动中她还说我转圈很飘逸、很好看，没多久又连续转了三个圈。我也给她来了三个套头圈。看得出来，她舞兴很高，很希望我以后双休日常去跳舞。
　　 “文海，回院吧。原来的老大、老二、以及老大的舅子都判了。三年，监外就医保释执行。”我无语。
　　 “如果你不是发现他舅子的秘密，你是不会离开学院的。”
　　 “我是红头文件调走的呀！”
　　 “那是顺水推舟。你想，你是他挑选来的，不是你看破了天机，他舍得放？他是很精灵的，把你放到一个肥穴单位就是想堵你的口。”
　　 舞曲结束，中间有一分多钟休息。
　　 张教授领我太太前来换回了舞伴，并着实夸奖了一番，说我太太舞姿优美配合默契，每一招每一式都收放自如。
　　 舞厅又响起了《难忘今宵》，这是快三步舞曲。
　　 这时，王教授和我交换了一下眼神就把我太太请走了，我也把王夫人牵下了舞池，轻轻一带，她匀步向前右手握我左手，左手搭在我右臂上。踏着蹦嚓嚓的节拍起舞了，她微胖，身体保持了一点距离，但右边肚子还是顶在我的右边肚上。她步点踩得准，节奏感强，进退自如，体态虽胖但引领她一点都不觉累，她随变性强，几次用信号暗示：要我踩个小步或踩个侧步避开我身后的冲撞。还不时地看看我太太那边说：
　　 “你太太身段很美舞姿也优美，动作轻柔，转圈很潇洒。”
　　 “你的舞也跳得很好。”
　　 “我胖了，大不如前了。你太太四十五了吧。”
　　 “哈哈，五十了。”
　　 “文海，回学院吧，学院新班子很需要你们这样有实践经验的教师，张子愉也回来了。不是你捡到他舅子的那个破本子，你也不会走。”
　　 “我只看到封面的名字就还给他了。内面一页也没翻。”
　　 “他们做贼心虚，其实那个本子不是导火线，真正要命的是基建老板嫖娼掉在床上那个本子，当时警察破门而入，人已跑掉，就看到这个本子……本子上记录，贿赂一、二把手各100多万，检察局找谈话时，老大怕重判全坦白交代了：擅自扩大招生名额10个，收取100万，老大只得40万……舅子那个本子是记载出租店面的分赃款项。一共撤掉了七个。
　　 “杨校长到你单位找秦局长，要把你调回院校，秦局长死活不肯放，说你写的报告很有文学色彩，没有板起个脸孔的政治说教味道，给人有股清新气息。几年来也配合惯了，现在也没物色到合适的。杨校长缠得不耐烦，最后你局长说由你文海自己决定。”
　　 舞间，贺教授和夫人提前在沙发旁等候。
　　 贺太太打扮入时，上身穿一件黑色的高档低领针织衫，佩戴的翡翠跌入深凹的乳沟里，下身是红色长裙。略略看去，和我太太似乎是两姐妹。高矮胖搜似乎差不多。
　　 舞厅里缓慢地响起了抒情名曲《雪绒花》。我和贺教授带着交换的舞伴滑入舞池。几节过后贺太太就显出不凡的身手。虽然是慢三步好跳，她却跳得端庄优雅，对我掌心的每一个暗示心领神会，转身，踢腿，婀娜多姿。她的裙摆在连续转动中旋撒开来，像朵动感强烈的喇叭花。她的身体在舞蹈中顺着我的引领轻盈滑行，一高一低，一起一伏像水波、像海浪，展现出了美妙的姿态。
　　 在舞厅那端，也出现一对不同寻常的舞者。男的约摸五十，身材高挑，伟岸挺拔，劲道十足。他穿一套极合体的黑色西服，领口袖口露出雪白衬衣，脖子上一条黑领带。女士年轻，头发高盘在头顶，箍着一个白绸蝴蝶结发圈，上身一件玫瑰红短外套，衣长及臀，下面也是白色牛仔裤，两个人全身上下只有黑白红三种颜色，既和谐又醒目，两个人的舞姿更是曼妙潇洒。男的动作干脆利索，前进后退左转右转无一处多余。女的则如影随形，如月随日，在男伴的手里陀螺一般滴溜溜转着，红色外套飘飘撒开来，尽现女士优美身材的风采，白色牛仔裤更显丰臀的性感。我正疑惑，我太太不是正在和贺教授跳舞吗？这时，贺太太一边转圈一边说：
　　 “杨校长和你太太共舞了。”
　　 “杨校长？”
　　 “是的，老板子倒掉了，去年提为正校长，他可想死你了，今晚的舞票就是他送的，并要我们几个在舞厅恭候你。”说着，就又调整了舞位，让我从她的右肩看过去……
　　 舞曲终。
　　 杨校长贺教授和我太太一同向我走了过来，还未到就喊：“文海，我先斩后奏，现在把太太还给你了。”我对着贺教授故作一板正经地说：
　　 “中途又把我的舞伴转给他人，是违反国标礼节的啊。”大家哈哈大笑。
　　 舞厅又响起了《我和草原有个约定》，这是快三步曲调。杨校长发令了：
　　 “我和文海在这里坐一会儿。你们各自去跳吧。”
　　 杨校长从学校现状说起，说到想增设一门文学评论课程。我知道，文学评论是运用文学理论现象进行研究，探讨，揭示文学的发展规律，用以指导文学创作的实践活动。现在，许多大学都没有单独开设，而是以文学原理课代替。杨校长立意要这样做总有他的道理。他很希望我回校任教。我以身不由己极力推辞。最后他许诺:
　　 “文海，退休后回校任教总可以吧，我再等两年。一星期四节课。年薪以本市高校最高标准发给。不过，我希望你考虑还是今年来，一切手续我来办。”我们一直聊到舞会结束。
　　 太太们嘻嘻哈哈不知在议论什么。我们男士，他们都在动员我回校。
　　 在舞厅取包处一一握手告别，并目送我小车离开。
　　 太太在舞厅的兴奋一直挂在脸上，忍俊不禁。一到家就亲自为我用中草药冲水，洗澡、搓背，不停地讲述杨校长与她跳舞后，许多大四的学生都来请她跳舞的故事，那个转反了圈呀，那个踏错了步呀，激情难消。
　　 她终于停下来了，在我耳边响起了轻微的鼾声，一只脚压在我身上，一只手放在我心窝边时不时地摸两下。她哪里知道我还在思考杨校长的话，去还是不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