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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梅子回家记

作者: 平凡文刀 时间: 2013-11-09 阅读: 364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大姑回来喽!”侄儿洋洋首先在村口见到姑姑,飞也似的向村里通风报信。  “梅子回来了!”住在梅子娘家屋坎下的九九婶婶扯着她破锣似的声音,像一个大喇

“大姑回来喽!”侄儿洋洋首先在村口见到姑姑,飞也似的向村里通风报信。
   “梅子回来了!”住在梅子娘家屋坎下的九九婶婶扯着她破锣似的声音,像一个大喇叭广播开来。
   听说梅子回来了,这在村子里无疑是头号新闻。就像当年吃大锅饭时鲜有的肉香飘荡在带着咸味的空气中……
   一下子全村子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仿佛磁吸铁似的围拢了过来,看热闹的看热闹看稀奇的看稀奇,叽叽嘎嘎议论着,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梅子,是我村早年出嫁邻村湖岭的一个女人,听说给夫家生下俩女儿后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家出走了。这次梅子姐回家,距她当年抛夫别子已整整十三年。
   十三年啊!足以让一个人青丝熬成白发。当年青春亮丽的梅子早已人老珠黄,风光不再。她这次回来是做什么呢?为什么不到夫家去而来娘家?她是回来长期居住还是来探亲?
   这有待从她口中倒出谜团,然后慢慢解开。
   听到梅子回来的消息,她的两个女儿也从湖岭带着全村子人来“请”妈妈回家。
   梅子离家时大女儿燕子十岁,小女儿芳芳仅六岁。如今,两个女儿都由当初还捡鸡屎吃的丫头片子出落成如花似玉的黄花闺女,都到了待嫁的年龄。
   尤其长女燕子,出落得水灵灵笑盈盈花仙子一般,在石狮一家服装厂当领班。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就这么一棵嫩苗子硬是在风雨里撑起了一片天,维持着全家人生活,去年还盖起两层洋房。
   现在二十三岁的她准备招个上门郎。也正是出于有妈的家才像个家,因此对妈妈还抱有幻想的她一遍一遍呼唤着妈妈,希望妈妈在她结婚前回来。尽管子燕发狠时说过,等到爷爷死了妈妈还不回来就不认这个狠心的妈妈。为此,她还在日记里写了封一直没有发出的信给不知身在何处的妈妈。全文如下:
   (附:三年前群燕对妈妈的泣血呼唤)
   妈妈,我恨你!窗外下着雨,滴滴答答打在巴蕉叶上!如我的泪,斑斑点点洒在我心上,就象伤口上加洒了一把盐!好痛好痛…妈妈,你到底在哪里?
   十年了,你一去无音信!十年来,我无时不在思念和痛恨中度过,十年来,我无刻不在期望和煎熬中度过!可是一次次思念都化成流不尽的泪水,一次次流的泪都幻化成一团燃烧的仇恨!一次次期盼都化为泡影,一个个泡影都象煎熬中煮沸的水球…一个个水球都化成了空空的空气!
   妈妈,你好狠心,我好恨你!十年前的今天你和爸爸大吵一架之后离开了家!记得当时你们吵架的原因是你怪爷爷和爸爸嫌你生了两个女儿,当时我才十岁!我看着你哭泣着离开了家,我天真地以为你是暂时受不了委屈回了外婆家!我还一日又一日地坐在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板着指头算着你离去的日子,一天又一天…一日又一日…我多么希望你熟悉的身影会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可是这一次我的希望落了空。
   一月月一年年,还是不见你,我由希望到失望,又从失望到绝望!我知道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享受不到你对我的爱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在你怀里撒娇了!我开始对你产生了怨恨!既然爷爷和爸爸嫌你生女不生男!你为什么不争气把我培养成比男孩更有用的人才?而是选择把我抛弃?妈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生我?生下我又不管我?毕竟我也是你身上掉下的一团肉啊?难道你就忍心让你的这团肉在地上沾尘打滚吗?难道你就忍心让你的这团肉紧缩在寒冷的旷野让虎视眈眈的野狼野狗们撕咬么?
   天啊天!你睁开眼看看可怜的我们两姐妹吧?是不是我天生就要受这般的苦?是不是我天生就要遭这样的罪?如今爷爷死了,爸爸虽然埋怨过我们是女孩!但他从没有想过放弃我们,你走了,他常常自怨自艾,他也后悔和你相吵!常常夜半起来喝酒抽烟!一坐就是几个钟头!如今爸爸的胃病又复发了,我也辍学了,小妹只好送去外婆家,外婆的眼睛也为你哭瞎了一半的光明,可嘴里常神神叼叼念着你的名字!-
   我照顾着生病的父亲蹲守在四面透风、瓦砾透光的小土坯房里!吃不饱穿不暖!
   前年,乡里就把这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定为了危房,勒令我们要搬迁,而我们又能搬过那里去呢?天下那么大!为什么没有我们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呢?妈妈!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妈妈,我突然想起我还在学校的时候,记得有一次,老师叫我们写作文《我的妈妈》,全班五十人就我没写!老师给我画了个大大的叉和问号!我木然地看着自己的成绩,0分!我觉的这叉就象两把锋利的尖刀插在我两肋,隐隐作痛!我觉得这个问号是一把烧火的铁勾烙在我心尖,那一滴是血!这个问号又仿佛是自己弯腰埋头的姿势,那一点是泪!妈妈,面对这样一个题目,我又能作出什么答案来呢?难道叫我的妈妈不爱我了吗?!难道写我的妈妈很想念我吗?我头脑一片空白,我无语…-
   妈妈,十年了,你到底在哪儿如今我都二十岁了,我从一个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长成了将要出阁的姑娘,此时,我多么想你回来,谁家的女儿出嫁会没有母亲的哭别声呢?谁家的女儿出嫁不是有母亲亲手置办的嫁妆呢?妈妈,你到底在哪儿呀?你可知道,你一向骂她笨的小妹琴芳已在舅舅的帮助下考上了大学。她多么想让你看看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啊!妈妈呀!你可知道每次听到左邻右舍的儿女在甜甜地叫着自己妈妈时,女儿的心里是多么难受吗?那一声声叫唤犹如一把重锤一次又一次砸在我心上!你可知道隔壁小孩啼哭时,女儿的心情吗?那一句句哭声就象一支支钢针扎在我五脏六腑!
   妈妈,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每次有人问我:“琼燕!你会想妈妈吗?”我总是倔强而违心地回答:“不想!我的妈妈死了!”自己的母亲有谁不想呢?谁又会诅咒自己的妈妈呢?可是你知道,说这话时,我心里比妈妈已死还伤心,妈妈死了,随着岁月流逝,伤痛会慢慢减少…而你明明活在世上!却无法相见,这不是比死了还悲伤么?
   妈妈,你回来吧别在外面流浪了!你听到女儿撕心裂肺的呼唤吗?可是,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后来我听到了你出走的真实原因,爷爷与爸爸嫌你生女儿是你出走的借口和导火线,真正原因是与一个广东饶平的工地包工头,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男人跑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如五雷轰顶!我知道这十年的苦苦等待都成了破灭的梦幻…我知道这十年陪伴我思念的泪都化作流去东海的水,永不复回!十年啊!妈妈!几番春秋,沧海桑田;几番风雨,斗转星移!多少个难眠的黑夜洒落多少眶泪水?多少次痛心疾首的呼号打湿多少条枕巾?任它斑斑点点丝丝连连……
   我知道我的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我知道以后的岁月只能靠自己了!对着空空的天空我暗暗发誓:我不再想你!对着苍茫的大地!我狠狠诅咒:我恨你!
   “妈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一声妈妈!这次梅子回来,尽管超过了女儿提出的时间和条件,但是,仍旧抱着一线希望的俩女儿还是带着全村乡亲来外婆家请妈妈。
   小小的村子一下子迎来了那么多客人,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出现在宁静的小村庄,相比神佛节还闹猛。处处人头攒动,鸡鸣狗叫。
   梅子娘家门前更是热闹非凡,放电影一般。门前的柿子树下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男的蹲在土墩上吞云吐雾,女的在交头接耳。说着说着有的便哈哈大笑起来……
   梅子立在大门口,见她比以前黑了不少,头发更卷了,腰身不再细软,像一只黑熊。身上穿得依旧简朴,大口杯胸罩托不住严重下垂的乳房,像喂仔母猪一样八开,哪像个有钱人的样子哟。
   梅子家的亲邻妇女们一个个上前询问,梅子表情木纳。有人劝她进屋。这时梅子的大嫂子站了出来。
   梅子大嫂个不高,但身体滚扎如布捆子似的,一付黑锅底般的脸变得更加黑。她是一家之主,在家里是绝对权威。梅子母亲几次要冲到梅子面前都被当嫂子的石板一样的身子挡了回去。
   她虎着脸说:“老妈你别急,今天有你们母女相哭的日子,我且先包公审案!”
   看的出这大嫂的愤怒已积压了十三年。
   十三年前,梅子不听大嫂的话,决意要随六十多岁的老李工私奔。大嫂说过狠话:“你要去可以,你去了就不要再归娘家门。你如此伤风败俗丢我们家门面不如到马路上撞死!不如到河潭里淹死!不如脱光衣服到街头让人日死……”
   很显然,当年梅子冲撞了嫂子的权威。这激起了嫂子的泼妇个性。嫂子大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势,一定得先问个清楚。
   梅子大嫂开口了,没有好声气:“梅子,你这个黑本良心的忤逆麻,你这一去十三年,连老妈也不管不问,也没拿一分钱回来,过意得你老妈去吗?老妈可当你心头肉哩!这些年尽顾自己风流快活,还有脸面回来?”
   大嫂的话尖酸刻薄如一枚毒箭射在梅子心上。
   梅子嘴唇颤抖一下,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说出来,只是大嫂的话如一盆污水泼得她全身脏,她将头埋得更低了。
   有人劝梅子:“既然回来了,一家人和和气气团团圆圆,还是少说几句吧!”
   当嫂子的不依不挠:“不行!得将丑话说前头,我问你,你这次回来是长住还是暂住?是与丈夫离婚还是重新组合?”
   梅子终于很绝决地回话:“我是不会再与痂古三过的,我要离婚,离婚后重新下广东!”
   大嫂气得脸变了形:“好好好!你这菜刀都砍不进的厚皮母猪,至今不思悔改,死要与臭棺材骚的老男人一齐日死!也就当没有你这婊子妹妹!你也没有这头娘家!我实话对你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我家不是旅馆,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妈!到你了!”说完大嫂把脸拧成甩字形,手抻脚跺污言秽语骂骂咧咧着扭头就走……
   梅子母亲已近七十岁,瘦得像虾,看上去好可怜,见她喘着气噙着泪,恨爱集于一身的她无处发泄,随手操起笤帚就要打梅子:“我的老姑娘哩!你敢这样恨心舍得老娘,我以为再见不着您了,就当蓬蒿里屙掉一团硬屎,作梦都见你死了!被野狗吃了!变孤坟野鬼了!你个酸梅子,下贱的短命麻!短命麻梅子!……”
   笤帚举得高,落得轻,终于还是不忍,从女儿肩上滑落,老人自个捶胸顿足蹲在地上啕嚎大哭起来,口中含混不清骂着,像骂梅子又像骂自已:“屙脓拉痢生出这么个龌龊女!”
   这时有人将梅子母亲拖开。两个女儿从人群中冲出来,齐齐跪在梅子面前泪流满面地哀求着:“妈妈!你就可怜可怜咱俩姐妹吧!十三年了!你没管我们我们不怪你,只要你从此安心回家扎脚生根!你还是咱好妈妈!妈妈!我们是你身上两团肉啊!没妈的孩子像根草,谁也看不起!别人都有妈叫!而我有妈也叫不上,比你死了还难受呐……”两女儿边哭边诉……周围的人无不动容落泪。啜泣声此起彼伏。
   几个近邻的妇女又在梅子耳边做思想工作:“老妹子哟,别固执啦!你跟老鬼到不了头的,他六十多了,你才四十多,到时你做孤老,稣寡孤独的谁给你养老送终啊?不看僧面看佛面看看两个细子吧!好日子就要来呢……”
   梅子木木地站在那儿,一付霜打的表情。一会儿叫梅子大哥:“大哥,我电话呢?”梅子想以此来消除尴尬气氛。
   “在楼上充电,我去拿!”侄儿洋洋机灵地咚咚咚上楼。
   梅子拿到电话,急急地拔了一组电话,打不通!她大哥忙说:“这里是乡下,信号不强!”梅子信以为真,不再打电话。其实,是梅子大哥暗中调包,将梅子的电话卡换了,装上一个废卡,省得她再与那老男人联系。
   梅子一直在大庭广众下僵持。梅子俩女儿与外婆三个抱成一团哭成了三个泪葫芦。众人一直劝解着梅子。梅子这才似乎有点动情,眼睛慢慢变红,终于挤出几滴泪,同意与夫家人一齐回家。
   梅子刚走,广东的老男人一遍遍电话打在她大哥的手机上。质问他们为什么梅子的手机打不通,是不是娘家将她囚禁了?不让她再出来了?大骂娘家人全是骗子。其实在梅子回来之前,梅子娘家人全都有意说同意梅子与丈夫离婚后与老李工结婚作诱饵,来引蛇出洞,将梅子吊回家。
   老李工一说娘家人全是骗子大家倒觉得好笑。
   其实当初梅子姐是受了他老李工的坑蒙拐骗才随他到广东的。
   梅子没文化,智力低。但面容姣好,长得如花似玉。当初在老李工工地上煮饭,被这家伙盯上。这老鬼居然利用梅子信相术心理说他与梅子是前世的姻缘今生要了结。说梅子老公一面苦瓜相,尖嘴猴腮苦命人,随他要财没财要丁没丁,就像好肉落狗嘴。说自己是洪福齐天,天庭饱满,福禄寿三星拱照,寿命比梅子还长,随他享受荣华富贵。会帮梅子在城里买一套房。就这样花言巧语哄得梅子心花怒放,死心塌地随他下广东。
   后老男人妻子来闹。他又装神弄鬼,心怀鬼胎哄骗妻子说:“我找这个福建婆是想骗她的钱,她说在几兄妹身上存放有五万。到时骗来包工,钱到手就将她踹出去。”
   他妻子看来也是个见钱眼开。听老公如此一说居然信以为真,与梅子以姐妹相称,后三个就成了蛇鼠猫一窝,同锅吃食同床睡觉。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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