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寒烟
作者: 花槿凉
时间: 2013-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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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的女子云鬓轻挽蛾眉淡扫,一双剪水秋瞳安静得仿佛带着笑意。 “秋成,你这妆倒是有些淡了。”身后的男子嗓音清冽,含笑将一朵新开的玉兰花簪入我发间,他的指
镜中的女子云鬓轻挽蛾眉淡扫,一双剪水秋瞳安静得仿佛带着笑意。
“秋成,你这妆倒是有些淡了。”身后的男子嗓音清冽,含笑将一朵新开的玉兰花簪入我发间,他的指不经意触到耳垂,一如既往的微凉,带着寡淡的清香仿佛河堤初开的枣花味道,平和而绵软。
“嗯,今日这妆,是淡了些。”我含笑将一缕头发挽到耳后,“那相公喜不喜欢?”男子低笑,伸手拨去我发上掉落的花瓣俯下身子将头凑到我脑袋旁,镜中映出的男子容颜眉清目秀,一双桃花眼被眉间的笑意熏得弯弯。“我极喜欢。”他说,然后他起身,“秋成,今日银楼有些账未算清,我去看看便来陪你,可好?”“相公尽管去忙便好,秋成在家等相公回来。”我起身取过立在亭外的伞,“今日天气有些闷,想来是要下雨了,相公带着伞出去,秋成也好放心些。”他转眼看我,摸摸我的头,溺爱而轻柔,仿佛逗弄一只猫儿。“果然秋成想的周到,对了,那日秋成蒸的梅花糕很是好吃,今日便在蒸些吧。”我低头应了声,他便笑笑,然后转身离开,淡青色长衫分花拂柳而去渐渐隐在重重长亭外再也看不真切。
我低笑,垂首揽过那铜镜细细地看,正如长欢所言,我的妆,的确是淡了些。白衣素衫的水墨画,如何敌得过红裙金钗的美人图,顾长欢,我的相公,他爱的该是平安喜乐的桃之夭夭,沈秋成的人淡如菊却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长欢向来待我极好,可是当他望着我时目光中痴缠的却又是谁的影子,当他为我描眉画眼时心里面思念的又是谁倾国倾城的展颜而笑,顾长欢,我爱了他这样久。
戏凤楼,阮萱素,她才是他胸口的朱砂痣,我知道。
放下镜子,我安静的地了一壶菊花茶,白色的花瓣自滚烫的水中舒展而开,泅开大团大团的碧绿,香味芬芳而冰冷,一如他别有所思的怀抱。转目而视,帘外的蔷薇不知何时已开出大片的绚烂,馥郁的香气无微不至地渗了满园,这样的味道我素来不喜,只因那日长欢见它开得好看赞了两句便也侍弄得娇艳可爱,所喜,沈秋成的一番心思并未明月照沟渠,长欢见到亭外肆意盛开的蔷薇时含笑揽我入怀,他说秋成,你真贤良。是了,顾长欢从不吝啬夸我,比如梅花糕,比如蔷薇,再比如……我对他从始至终的纵容。
放下杯子,我掏出锦帕拭干唇上的水迹,娘说过,沈家的姑娘,无论何时,都是要从容斯文的。
挽上衣袖,我站在案前将陶瓷小瓶的盖子细细旋开,一股浓郁的梅香立刻透瓶而出,这是去年初冬梅花刚开时长欢折来插在瓶里的,花开纵然好看,然而花落却也徒增寂寥,我便向长欢讨了来腌成梅花酱,经过一整个冬季的酝酿味道果然更加深沉,如此蒸出的梅花糕必然符合长欢的口味,他向来爱吃这些甜腻食物。
长欢回来时正是黄昏,一片树影中那人身形修长从容而来,既见君子,我想,阮萱素大概也是折服在他的温润似水中了吧。
“秋成做的梅花糕果然好吃。”他点头叹道,我敛眉为他倒一盏茶。
“秋成,”他按住我的手“我有话与你说。”“嗯?”我放下茶杯,“相公想说什么?”
“秋成一直为我操心,那么累,我很心疼。”呵呵,我低下头,他终究说出来了,“这本是秋成的本分,既然相公心疼秋成,便纳个妾吧。”我将茶盏递给他,“刚沏的,相公仔细烫着。”长欢点头,从怀中摸出一铜簪为我簪上,“如此甚好,这簪子样子精致,便替秋成买回来了,你可喜欢?”“秋成自然喜欢,”我温婉而笑,“相公送的,我都喜欢。”
这簪子正如长欢所言精致非常,更为奇异的是整个簪子都散发着幽幽香味,仔细看来却是簪子尾部竟有一镂空暗格,旋开后里面可以放入各种香料,真是匠心独运,只是不知道,当清香淡雅的香料换为沾之即死的剧毒,这簪,是否还能被人只当作妇人发间的玩物?顾长欢,这簪子,我是真心的喜欢。
见到阮萱素的时候是在点翠阁,彼时我正拿一盒朱红的胭脂细细把玩,那人一身红衣高挽乌发,眼角眉间尽是风情,她伸着芊芊玉手,“这胭脂我刚好看上了,不如夫人把它让与我可好?”语气固然和缓,表情却是不容质疑的高傲,我抿唇一笑,拔下簪子挑了些胭脂细细地看,后又将它放入盒中微微摇首,“这颜色也太艳了些,姑娘喜欢,就做个顺水人情送与姑娘了。”阮宣素展颜一笑,略微颌首。我含笑望着她扭身离去。
长欢回来时已是深夜,我正在卸头上的珠花发簪,他站在我身后,往日带着笑意的眼隐隐带着一丝疲倦,“萱素死了。”“哦。”我低应了声。“相公来为我梳头吧。”他执着梳子,轻吻我的发,“秋成,我会对你好,一定。”我勾唇,镜中的女子亦笑意盈然,他一下一下梳着我的发,宽大的袖子不小心将簪子扫落在地,他弯腰去捡时我摇首而笑,“脏了,就扔了吧。”他点头,揽我入怀。
我勾唇,侧头望向窗外,有草木清香隐约传来,整个苏木城的人都知道,戏凤楼阮萱素对红色情有独钟,而点翠阁的的胭脂在城中也是数一数二,此次新出的胭脂又都是孤品,喜爱红色的阮萱素少不得来我这里讨胭脂。而顾家沈夫人一直深居简处,连阮萱素都认不出来我是谁,又有谁会怀疑我沈秋成。阮萱素,有些东西可以让,有些东西却是让不得的,你太贪心,是你不好。可也怪不得我。
梳头梳头,一梳到白头,二梳长相守,三梳描娥眉,但愿人长久,白首不相离。长欢啊,你看,没有阮萱素,我们在一起白头偕老,你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