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疯女人传奇
作者: 平凡的世界
时间: 2013-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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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工的婚姻有些怪,有时一辈子也讨不到老婆。说有老婆吧,比点燃炮捻子还快。用他们的话说:“谈啥子恋爱,生米做成了熟饭再说,只要给咱下崽就行了。” 老张的婚
矿工的婚姻有些怪,有时一辈子也讨不到老婆。说有老婆吧,比点燃炮捻子还快。用他们的话说:“谈啥子恋爱,生米做成了熟饭再说,只要给咱下崽就行了。”
老张的婚姻就是这样的。他从小就没有父母,别人不知道他父母是谁,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父母在那里。他10几岁从山东一路逃荒要饭到烈山矿,到矿上以后,他觉得只要肯掏力气干活,就能混碗饭吃,他说:“哪里不是一样,哪里死,哪里埋。”于是,他在烈山矿挖煤一挖10几年不知不觉就过来了。
一个连家都没有的人,哪里还能讨到老婆。他除了他自己能吃饱以外,他一无所有了。看着别人三天两头往家跑和老婆亲热,他是闷闷不乐的。
一天黄昏后,工人们看见老张肩上扛了一个脏女人回来。开始都还疑为是个死人,平时老张就有些神神乎乎的,个性有些孤僻暴躁,性子来了还好动手打人。他说:“我怕什么,你们都有老小,我就我自己,打死了我过20年又回来了。”所以大家又怕他,又不和他来往,他的事人家也不问也不管。
老张把女人扛回来以后,先是给她烧了一锅热水,把她混身擦净后,他咧嘴笑了:“这娘们还怪俊俏呢!噢,我老张也有今天。”从那以后他挖煤更有力气了,暴躁脾气也没有了,成天乐呵呵的,嘴里叼根烟袋吧嗒吧嗒地吸得子妞妞的,仿佛烟油子吸到嘴里也觉甜。即使他有了女人后,还是和往常一样只干活不说话,地球挖空不嫌累,不久,他当上了采煤队长,用他的话说,我大小也是个干部!
时间久了,好事的人岂能不问问老张老婆的来历。有人问:“老张,你那婆娘那里来的?”他说:“我在矿门外检的,是个疯女人。”“疯女人你要他干啥?”老张说:“我管她疯不疯的弄熊,只要能跟俺睡觉就行。”“那你也去登个记办手续呀?”他说:“我登记个熊,她姓啥她家是哪里的我也不知到,怎么登?”他还把问话的人囊赤了一顿。问话的人没趣地边走边说,老张真有艳福,这婆娘真俊,这婆娘真俊!老张自言自语的还是那句老话,我问她丑俊弄熊,是个女人能跟俺睡觉就行,能下崽就行。
若论起这疯女人的长相还就是挺俊俏的。眼是不小有点像丹凤眼,但由于痴呆的原因,眼不太有神有光。肤色白里间透出两腮红晕,鼻子很高,嘴也不大,难得一笑且不露出齿来,耳朵也不招风。个头有1.68米的样子,这是中国女人标准的个头。但唯一不足的是,这个疯女人屁股有些超出常人的规范,由于大的原因走路显得歪拉歪拉的。可老张把她这一体型的不足看成是难得的优点。一有人说疯女人屁股大,老张就立即反驳:“屁股大有什么,拉了灯不还是一样,屁股大生孩子容易,你的婆娘屁股小,你三个换我一个我都不干!”
这疯女人和老张过起了日子以后,虽说有点儿疯,但因她长的美俏,自然引来一些好沾腥的矿工经常和她搭讪。“老张嫂,没事不能到俺家坐坐吗?你看你这摸样,唏,不犯病多好”!甚至有些工人和她说话还动手动脚。每当此时,她怒目一睁似犯疯病,愤怒中又略带冷漠和鄙视,“你看你那熊样,我犯病不犯病又没吃你家的,你把你自己管好,下井别砸死了就好了”!时间久了大家知道她刚烈的个性,又钻不了空子,就和她话不多了,只能看着她的美貌眼馋。
老张和疯女人过了大概有10年光景,这个女人一口气就给老张生了7个娃。一些工人见此就对老张说:“你也避一下孕,你看你这比老母猪下的都稠!”老张听了以后,无可奈何地说道:“我知道他妈的孕怎么避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的了吗?她既然要生孩子,你总不能抓把泥给她堵上吧”!人们听他这样一说都没趣地走开了。
3年自然灾害,再加上路线方针政策上的失误,全国人的肚子都吃不饱,老张一家孩子多更是雪上加霜。疯女人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她起早摸黑到矿食堂和菜市场拣烂菜叶和丢弃的食物回家。有人见状就说:“老张嫂,你拣这些干啥呀”?她莞尔一笑说:“嘿嘿,我拣回去喂猪”。“人都没的吃了,你家还喂猪?”疯女人答道:“我说我是给皇帝做御膳用的,你信吗?你简直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吃饱了撑的!”疯女人犯病的时候口吐白沫翻白眼,不犯病的时候说话也挺幽默和刺耳。
不知是哪一天下午了,天空黑呀呀的,狂风大作,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只见上下班的人们在老张家门口围了左三层右三层的看热闹,一棵枣树下吊着两个十几岁的少年,疯女人扒光了俩少年的上衣,手执柳条拼命抽打,柳条打断一根换一根,两少年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边打边口中念念有词:“叫你逃学不上课,谁让你们也到街上拣菜叶了,再苦再穷再吃不上,也不许你们这样做!”她一边继续抽打哭着说:“你爹为了你们上学,省吃俭用,烟不抽了,酒不喝了,天天下井挖煤那么累,一两个月没见一点荤星子,你爹又说什么了吗?噢,我和你爹都不识字,自今连个姓和名都没有,就指望你们这一代比我和你爹要有出息。你们到好不上学去拣菜叶……”围观的工人们怕疯女人打出了人命,更怕眼前的这个女人真的疯了,于是上去两条壮汉从后面拦腰死死抱住疯女人说:“打孩子也不是这种打法,是要出人命的呀!”疯女人发疯似的像母猪一般嚎叫:“不让你们问,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管,打死我抵他们命……”
关于教育孩子,老张和疯女人没少生闲气。疯女人常抱怨老张只管“撒种”不问孩子的事。老张一听此话气就不往一处来:“我当初把你从矿门外拣回来,就是让你跟俺睡觉的,我就是往你那里撒种的,孩子不上学,大了和我一起下井挖煤,不照样能吃上饭,你我都不识一个字,不还是养活一家人吗”?疯女人每次听老张这么一说,只能用含泪的丹凤眼瞪着老张,不再说什么。
疯女人虽说有些疯疯癫癫,但在教育孩子和管理家庭方面可不比正常人逊色。她给孩子立下的规矩是:吃饭、做事、礼节、干活,要老大让老二,老二让老三……老大读大学毕业工作后,挣钱了要供养老二上大学,老二毕业工作后,挣钱供养老三上,依此类推。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自古纨绔弟子无伟男,此话一点都不夸张。没有想到疯女人的几个孩子都很争气,也正是按照疯女人的规划去实现的。老大大学毕业后挣钱除自己生活以外,全贴补家里供老二上学,老二大学毕业后,挣钱又贴补给老三……一晃20多年就这样艰难的过来了。疯女人的7个孩子个个都是大学生,有六个孩子在省城工作,并被提拔当了县团级的干部。矿上的人谁见了疯女人都说疯女人有本事,教育有方,疯女人疯的可爱可敬!
孩子是早已都成家立业了,儿孙满堂,老张也退休在家继续喝着他的小酒,吧嗒吧嗒地吸着他又重新戒不掉的烟瘾。疯女人也不再有年轻时的那样一种丰韵了,丹凤眼角爬满了皱纹,岁月的雕刻刀在她一张漂亮的脸上刻满了道道沟痕,1.68米的个头好像缩短了许多,腰板也不那么直了,弯曲略胖的身材走起路来,更显得蹒蹒跚跚。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疯女人到了79岁这年,她得了一场重病,浑身疼痛得直打哆嗦,但她躺在医院里咬着牙一声不啃,经检查她患了淋巴癌晚期。临死前,她把老张喊到病床前拉着老张的手说:“老张啊!我不能陪你了,孩子现在也都有出息了,我是你把我从矿门口拣来的,我死后,你还把我送到矿门口的沟沿边埋了算了,我走后,你晚上睡不着觉,可以抱个枕头睡,那就是我……”老张握着疯女人的手不放,早已老泪纵横,说:“孩子他妈,你走了我的日子怎么过呀,你叫我把你埋在矿门口,我答应,孩子们也不会答应的呀”!疯女人喃喃地接着说:“老张咱俩从小都没有父母,也不知俺俩都姓什么,我们就像是天空飘着的云一样,飘到哪里哪里就是家,我要不是你把我捡回家咱们在一起过日子,我不是早就死了,我对孩子管教严,不还是想看到今天的一切吗?现在日子好过了,你对孙儿孙女要像我年轻时一样,对他们更要严格要求,这样他们才能成才……”
疯女人死了。
老张自疯女人死后,脾气变得比年轻时还要暴躁古怪。不久老张也疯了,成天抱着个枕头在街上自言自语,口中念念有词:“没有人陪我睡觉了,我睡不着……”
还是在几十年前,自从老张把疯女人拣来家后,天天搂着疯女人睡觉,不搂着她就睡不着,时间一长变成了习惯。疯女人为了老张在井下有精力挖煤和安全,哪怕是老张下夜班,疯女人也陪老张睡觉,等老张睡着了,她在悄悄地起来做家务。
一些小青年见老张抱着个枕头在街上晃悠自言自语,便取笑老张好玩。老张见此怒目圆睁:“你他妈的知道个屁,枕头能和人一样吗?”
不久,老张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