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情书
作者: 满山红叶
时间: 2013-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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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菲菲怎么也不敢相信,楚南就因为无意间,在她书桌上看到的一封所谓的情书,就和自己闹了很久。那仅仅是云菲菲高中时期迷恋一位语文老师,写的一篇日志。没有来得及给
云菲菲怎么也不敢相信,楚南就因为无意间,在她书桌上看到的一封所谓的情书,就和自己闹了很久。那仅仅是云菲菲高中时期迷恋一位语文老师,写的一篇日志。没有来得及给那位老师,他已经牵着一个美丽女孩步入了婚姻的神圣殿堂。云菲菲甚至来不及向他表白,一切即不曾开始,又谈何结束?也就是说,生命里的这段邂逅,不过是流星雨,一场留不下任何痕迹的流星雨。可是,楚南却在这篇日志上,大做文章。楚南认为,云菲菲至少在精神世界N次背叛了他。楚南那张变形的脸,令云菲菲感到寒冷。如果爱情是以无端的猜测和毁谤为前提,云菲菲宁可不要这种爱。所以,云菲菲说什么也不想再与楚南继续下去了。爱情这东西可望而不可及,云菲菲觉得她和楚南之间,根本谈不上爱情。这个楚南心胸狭窄,小肚鸡肠。这是一封云菲菲在高中时,写给暗恋着的老师高萌的。虽然这是暗恋,但在楚南眼里,就是一种倍受打击的背叛。
那天,俩个人搭伴去乡里买东西,定亲的日子都选好了。楚南的母亲催促他,去乡里几家卖衣服的专柜看看,给云菲菲,这未来的媳妇子买一套像模像样的衣服。楚南满心的不乐意,架不住母亲再三劝说,楚南对云菲菲高中时就暗恋别人,十分反感。他觉得如此张扬的云菲菲,肯定不是处女!但是,母亲逼得紧,母亲相中了云菲菲有个结实的体格,红扑扑的大脸盘儿,像极了秋天大田里的红高粱。也能干,一担黄土,云菲菲挑起来就走,一路上都不打晃。不像楚南,挑担水走一路洒一路,等到家了,就剩半桶水了。母亲说:“咱老百姓家娶媳妇子,就娶那身板结实,能干活肯吃苦的。水蛇银腰好看,可不能干活,几级小风就刮跑了,咱不要!楚南你听妈话,准没错!”楚南咕哝了句,“又不是你讨老婆,我看着不舒服!以后还咋过日子?”“哎妈呀,看你那彪呼呼的样儿,你还想咋的?你想娶七仙女,可惜你不是董永!南南啊!这婚姻大事,不是捡到筐里就是菜,人家云菲菲家里家外是把好手儿。你别这座山站着,望着那座山高,赶紧拾掇一下,去乡里给云菲菲选一套好衣裳!定亲嘛,咱这边不能寒碜!”
云菲菲和楚南骑自行车去的,从一个服装店转到另一个,再转一个,“云菲哪套衣服好?转了这么久,就没有你中意的吗?”云菲菲没有说话,突然感到这个男人没有素质,不懂女孩子,如果和这样的男人生活一辈子能幸福吗?云菲菲索性不买了,头前走。楚南追上来说:“你这个人又怎么了?风一阵雨一阵,谁受得了?”云菲菲站住了身子:“楚南,你要是觉得云菲菲不配做你的什么人,那你大可不必说三道四,你走吧!我也不是什么商品,卖给你就无法退货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楚南一听退货,居然扑哧笑了,“好了好了,我说话不会拐弯抹角,你也别见怪哈。走吧,还是去买一套衣服吧,不然,人家会说我们吝啬鬼。”又重新进了一家服装店,看上了一套蓝色的小领西服,这才买下了。从乡里回来,要定亲了。日子都已经选好了,九重阳那天,掐指一算还有半个月。这门亲事,还是云菲菲的一个远房姑姑给撮合的。姑姑是来家串门,仗着爹给倒得二两小酒,晕乎乎的情况下,说了此事。姑姑浓黄的牙齿,猛劲嚼着一支鸡翅膀子,唾沫星子都喷到云菲菲的脸上,“我说,大妞啊。今个感情姑姑撞上了,姑姑为你牵个线。你也老大不小了,咱山里可不同于城市,穷人家养活不来大闺女。嫁得晚了,都剩瘸腿眼瞎,老光棍。再不就是二婚头,你大妞嫩的小脸蛋都能掐出水,还不趁早的找个好人家。”说着,姑姑就伸手摸了一把云菲菲的脸,粗糙的手皮摩擦在云菲菲的脸上,像西风在抽击,令云菲菲感到不自在,碍于她是长辈,就没说什么。
姑姑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那架势很豪爽,接着又说开了,“大妞啊,我邻居那小子,很出色了。哎哎!哥嫂呀,现在姑娘找婆家,对方要是没手艺,拐筐要饭吃,都不赶趟。”“嗯嗯额,那是那是,老妹儿,你说咋办就咋办。菲菲十九了,早点给搭个茬儿,也是好事。可就是辛苦老妹子了,这还得跑腿费心的……”“嗨,瞧哥说的。大妞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打心眼里稀罕。对你们说,”杏子姑姑换了种姿势坐下。云菲菲的爹,云杉急忙为她再倒了一杯酒。“哎吗,哥,还喝啊。恐怕醉了,回不了家。还得翻两座岭……。”“那就在这存一宿,咱家两铺炕,随便你骨碌,哈哈哈……”云菲菲的妈,春花打趣说。听着心烦的云菲菲扔下碗筷,要回自己房间。被爹叫住了,“上哪去?!你给我老实呆在这儿,听你姑姑把话讲完。大家伙儿是为你好,你当把你往火坑推啊!”“是啊,菲菲,过来。陪你姑姑坐会。田里已没啥活了,那几亩地该耪也耪了。赶明儿叫你四大爷套上马犁趟一遍就妥了。”春花说着,将云菲菲扯到炕上。云菲菲不想把自己早早嫁了,过着那种整天小鸡小鸭抹锅台的日子,一点自由都没有,还得伺候公公婆婆,伺候不好了,又被人指桑骂槐的说。到底不是自己家舒坦,想怎么躺就怎么躺,睡到日头照腚也没人管。到婆婆家哪里行,一大早的就得起来,给婆婆公公问好,洗脸水端来,又马不停蹄的打荷包蛋,一人一碗,不多也不少,多了这一边,那边会生气。什么都要听他们安排,今天去哪块地做活,明天赶集割斤猪肉包饺子,后天走娘家带上二斤白糖……等等,好像自己是一部机器,嫁到婆家,就要被他们摆布使唤。可姑姑来家提亲,碍于面子,云菲菲没办法拒绝。
就是在那天,等不得黄豆熟了的姑姑,打电话叫来了楚南。在云菲菲家,楚南中等身材,皮肤黝黑。只是那双眼睛,很大。让一张长瓜脸有了几分生动。说真的,在见到楚南的那一瞬间,云菲菲的心沉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没有半点激动,更谈不上一见钟情。在那一刻,云菲菲把楚南与高中时的那个老师,做了比较。却怎么不肯接受楚南,那个老师的身影,深深镌刻在云菲菲的灵魂里,一米八的个头,很喜欢打篮球,他的天蓝色运动衫,一时间成了校园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那三年,当校园开满粉色丁香花的季节,操场上总闪动着他的影子。云菲菲就在一个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他。有一次,高萌就把球投到了,在一旁偷偷观看的云菲菲怀里。当高萌过来拿球时,云菲菲的心在剧烈跳动。特别是高萌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把云菲菲埋藏在心底的相思彻底融化了。云菲菲微笑着,将球递到高萌手里,几个伙伴取笑高萌说,“哎哎,高老师,人家云菲菲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了?你咋无动于衷?”只听高萌说,“去去去,乌鸦嘴,你要喜欢,你去追好了,反正我不喜欢。”云菲菲刚才沸腾的血液,煞那间冷却。云菲菲就是在那一刻,决定把已经写好的情书,尘封在永远的记忆里。想来,三年中,自己只是对着一个虚无飘渺的影子自作多情。正是这封情书,成了楚南撰在手里的小把柄。不顺心时,就翻出来,和云菲菲计较一顿。
云菲菲感觉很累,这还没结婚,就开始怀疑云菲菲的人品。日后,还怎么生活在一起。云菲菲把这封情书给了姑姑看,将楚南对自己的猜测也说给姑姑听。本来定亲的吉日都选好了,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姑姑也很着急。楚南的父母,也很喜欢云菲菲。姑姑说,“大妞啊,日子都订妥了,一旦反悔,你家就要补偿人家钱。”“干嘛补偿钱?”云菲菲问,“那,大妞啊,你想想人家楚南把定亲的喜帖都发出去了,我还知道他很长时间没去做木匠活了。大妞啊,不是我当姑姑的说你。虽然我不识几个字,可我也看明白你写的。什么情啊爱的,你说说也难怪楚南多心。你也倒是,早些把这破玩意烧了,是不是啥事没有。”
“姑姑,单凭这封信,能说明什么?哦,就为这点小事,楚南和我没完没了。那以后的日子还咋过?我不是正经人,楚南可以离开我啊。又不是离了谁,地球就不转了!”
“打住打住,大妞啊,这话你就在姑姑面前说说。你说楚南哪点比不上你?你不就是高中毕业,肚里墨水比他多一点吗?”坐在云菲菲家炕上,姑姑倒把云菲菲好个奚落。就认定姑姑给菲菲做媒的云杉和春花,忙不迭地说,“对对对,老妹子,别听菲菲,这事就这么定了。楚南小伙子不错,菲菲过去了,一不用盖房子,二来,木匠手艺在哪里都是香饽饽,不至于饿着!”说这些话时,春花在院子里,满院子抓大骨鸡。媒婆嘛,在山里每提成一门亲事,不管男方女方都要送大骨鸡。
见菲菲还在犹豫,姑姑索性下了地。拉起云菲菲得手,“大妞啊,你就瞧好吧,你嫁过去,一定不会受气的,我敢打包票。今天这事就包给我了,如果楚南再找你事,我收拾他!”云菲菲叹了口气,想想自己在山里还会有什么出路?尽管有很多同龄人,都去了城里。有的在城里找了婆家,也有的回到山里,嫁给山里人。云菲菲曾经有很多梦想,希望自己带领乡亲们脱贫致富,云菲菲所在的乡村,经济改革才刚刚起步。这里除了山还是山,唯一的来钱道,就是放养柞蚕,还有绒山羊的养殖。但都不成规模,云菲菲想过,自己先动手搞绒山羊养殖,以点带面,慢慢发展,很有市场前景的。
在和楚南商量这事,楚南不同意。楚南说,“一个女人出啥子风头,好好在家做饭伺候男人才是正事儿。”楚南又说,“我是不会让我老婆吃这种苦的。”但是,这貌似体贴爱护的话,在云菲菲那里却是一道寒冰。
随着定亲的日子越来越近,云菲菲的失眠也愈来愈重。如果这情书事件导致分手,未尝不是好事。现在,经过姑姑那张嘴一说,表面上是平静了,可云菲菲清楚楚南的性格。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有时候,云菲菲相信了宿命的安排。冥冥之中的巧合,何以就叫楚南看到了那封情书?又阴差阳错的纠结于以后的出路,一个山里女子的明天。
云菲菲就想起自己高考落榜时,那种绝望与无助。云菲菲明白,贫穷的乡村,穷人家的孩子,除了读书,读好书,考上一所大学,才会有出路。云菲菲知道自己一辈子,就别想走出大山。别想走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古老世俗。
在这种矛盾与痛苦的心理作用下,云菲菲只有向命运就范。在整理读书时留下的那些日记时,云菲菲再一次流泪,并划着火柴,烧了那些日记与那封情书。明天就是和楚南定亲的日子,云菲菲努力想忘掉,一切的不快。午后的阳光,静静洒在房间。云菲菲祈祷着,希望楚南别在未来的岁月中,提起情书的事儿。整个的从相识到定亲,彼此没有真正在一起,好好的聊过。老实的爹妈,却认准了楚南,做他们的女婿。读书时,云菲菲就知道,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自己遭遇上爱情了吗?那一场令她受伤的暗恋。或多或少的让云菲菲不相信爱情的存在。也许,爱情是文人墨客笔下的一场场虚空,美丽的虚空。也是云菲菲憧憬过,问题是……这些憧憬只能是海市辰楼。云菲菲已没有权力再憧憬了,手机响起月亮之上的彩铃。是楚南的电话,要云菲菲立马过去,去乡政府办理结婚登记。云菲菲望了望窗外,两棵果树上,硕果累累。靠近墙角的一棵酸枣儿,也是密密匝匝的果实。云菲菲想,秋天才刚刚开始。想到这里,云菲菲简单收拾了下,朝院外走去。
起风了,风偶尔的卷起一枚落叶,抛向云菲菲也无法预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