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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 ——风烟俱静

作者: 风烟俱静 时间: 2013-11-04 阅读: 140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零三年仲夏,我携妻从南京匆匆回故乡,不为别的,只为取回老家那幅珍藏多年的齐白石名画,因为不歇几日,南京那边就有一场大型拍卖会

一、
  
   零三年仲夏,我携妻从南京匆匆回故乡,不为别的,只为取回老家那幅珍藏多年的齐白石名画,因为不歇几日,南京那边就有一场大型拍卖会,所以我准备卖了画买套房子,作为我和妻子结婚二十年的信物。
   列车行驶了两天一夜终于到了家。刚到村头,见桥墩那棵擎天松吊有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麻绳紧拴着手腕,风一吹就不停地打转转。乍看,极像渔翁刚上钩的一条肥鱼。历年来我们杨树村一贯实行犯了较大错事的人挨吊的规矩,挨吊者表现得好也就吊个一两天,否则吊个四五天也是常事。倘若犯的事小,则罚扫街衢七天。这一规矩自老辈传下,一直延用至今。挨吊之人会是谁呢?犯了什么事?一连串疑问萦绕心间,哪还顾得了多想,我同妻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那人面前,这三伏天气,那汉子手臂晒得黝黑,面色如土,唇角皴裂,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看样子足有一两日水米不曾进了,照这样下去,估计不消两天就会一命呜呼!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我隔壁要好的朋友刘琥。“刘琥,你……你这是咋了?犯了什么事?”刘琥深深地埋下头,良久,默不作声。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每次碰面总热情地同我打招呼,“李哥,去哪里?李哥,吃饭没?李哥,活儿忙得过来么?实在忙不过来吱我一声,反正我这些天正愁没事干哩!……”诸如此类关心贴切的话,已不是一次两次听到了,能有这样的兄弟,我感到十分荣幸,于是,曾经一度在别人面前提起他的好。然而这次,他倒是不予理睬我,好像与我完全是陌生人一般!也许,他连续吊了几日,实在没了说话的气力?又或者?——我实在猜不透。
   “把他放下来吧,这天气咋捱得住?”身旁的妻子关切地说。妻说着,我已上前解那拴得死死的麻绳扣儿!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大嚷:“别放,千万别放这丧尽天良的家伙,他死有余辜!”我闻声回头,是常得村长,他踉踉跄跄,气喘吁吁小跑至我跟前:“李斌,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年不见,你在那边一向可好?你让哥想得好苦啊!”
   “德哥,我想你胜过你想我啊,你瞧你都瘦了!又是日夜不分地过日子吧?”
   “唉,你都不知道,自从你离开这几年,村里大大小小发生了不少事,弄得我焦头烂额彻夜难寐,脑子都快爆炸了!”
   “是么?晚上可要从头到尾跟我说说哟!”一阵寒暄之后,我俩哈哈大笑起来,全然忘记了身后吊着的刘琥。
   “兰竹,阿豪(我儿子)考上了没有?”德哥笑意未消地问妻子。
   “托德哥的福,孩子考上了!明年就分配到政府做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读书造就人才!我就苦于肚子里没有墨水,要是有些墨水的话,早就在乡里谋得一官半职了!”说着,三人不约而同地大噱起来……
   “对了德哥,刘琥究竟是咋了?吊得这么高?赶紧放他下来吧!弄出人命来可不好!”
   “你还说,这没吃过几天盐的小子,罪孽深重,死不足惜!我不毙了他已经给足他面子啦!
   德哥是个好村长,他深得村民赞许、好评和拥戴。我们村通往柳岩村的必经之路链子桥就是他自掏腰包召集村民修建的,不啻如此,他还多次慰问村里孤寡老人、留守儿童以及一些生活窘迫的人,给他们内心以温暖!然而这次德哥让我千万不要放了刘琥,还说刘琥死不足惜?这完全违背了德哥一向的菩萨心肠啊!我一脸疑问地站在那里,
   “德哥,你倒是跟我说说刘琥到底怎么回事?他可是我的好兄弟啊。”
   “斌,此事说来话长,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的家被刘琥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付之一炬了,因为当时火势太猛,在村民奋力抢救下,房子最终还是没了!”
   “什么?怎么可能?德哥你可真会拿我开玩笑!”还没等德哥把话说完,我先打断了他的话。“是真的,哥怎么会骗你,哥也从来没骗过你,再说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拿来当笑柄呢!”听到这犹如晴天霹雳的话,我眼前一黑,顿时昏厥过去,变得人事不省。
   二、
  
   杨树村家家烟囱一如往常那样冉着轻烟,我在书房里看着书,妻子悠然自得地刺着十字绣,佣人手持扫把打扫院子,阿豪在墙隅逗着瓷罐里的蛐蛐儿,很投入也很开心。忽然,一团黑云从天而降,顺着儿子阿豪方向卷去,须臾间阿豪被卷走了,我急忙追了出去,可是那团黑云早已无踪迹可循,我又急忙跑回院子,院子燃起了熊熊烈火,妻子和佣人正在火海挣扎着往外逃……我奋不顾身地跳进了火海,我的身体,在烈火下被烧得皮开肉绽噼里啪啦,尽管如此,我依然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妻的名儿。
   拂晓十分,我一个劲儿哓哓着,双手拼命地撕扯东西,床上的褥子被我扯通了几个小窟窿,原来又是一场噩梦,妻子一边为我揩着额角豆大的汗珠,一边抹着伤心的眼泪。我很虚脱,这毛骨悚然的梦前不久在南京就做过,然而今天居然故梦重演?我从不信梦,可今天的梦,却让我不得不相信梦里的家铁的家被大火烧毁之事变成了摆在眼前的事实。我的家可是父亲费尽半生心血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而今,父亲乘鹤西去已经二十年,我怎么对得起他老人家?父亲生前一直对我说,兰竹嫁到我们家,一直过着“丁克”的日子,咱们家虽然有钱,可兰竹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照这样下去,以后由谁来继承家业?父亲还说,纵算买了那副画访遍天下名医,也要让我和兰竹查出身体的毛病。李家绝不能断了香火。
   那天清晨,德哥找来了全乡最有名气的大夫为我把脉,“病情不要紧,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抓几副草药煎水日服两次,静养几日就不碍事了!但切记不可发脾气。”迷迷糊糊中,我听到大夫和德哥的这番对话。
   我醒来后,整颗头钝痛厉害。然而第一时间想到的人便是刘琥,心里始终不明白,他为何做出这等天理难容的事!看到床边的妻子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我更是怒火中烧,那副画是我们一家人的命根子,如今房子不在了画也烧成了灰烬,叫我怎么活?想到伤心处,我恨不得立马剁了刘琥那杂种。
   次日,我病情略显好转,于是催着德哥要见刘琥,德哥知我万分愤怒,不好再劝我什么,事情总得有个水落石出,于是答应带我去见刘琥。
   挨吊期限已满,刘琥被关在了德哥的柴房內,见了我立刻沁下头颅。“琥子,做哥哥的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大可直言,为何纵火烧了哥的全部家当!你可知道你烧的何止是哥的家,而是哥的命运天盘啊!你这样做把哥的心伤得有多深有多透你知道么?”刘琥依然不作声,以为这样就可以躲得了一切!看他这样,我狠狠一记耳光扇过去,他还是没有张口,只是眼角溢出的两行泪水分明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斌,刘琥这小子嘴硬得很,我变着法子问他,该用的手段基本都用上了,可他就是不肯开口说半个字,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啊!”站我旁边的德哥说。
   德哥,你是怎么知道他纵的火?拿准了没有?莫不是冤枉了他!”
   “哼,冤枉了他?真是荒唐!是黄阿婆亲自看到的,这事怎么假得了!”
   “黄阿婆?”
   “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欲言又止,我把目光转向刘琥:“琥子,哥哥以前待你像自家兄弟一般,如今你倒是老老实实告诉哥,是不是有人背后指使你这样做的?你说实话,哥保准不会怪罪你,而且哥还要同德哥商量,对你的行为从轻处理!”
   我好说歹说,黄琥到底还是开口了,嗫嚅地说:“哥哥,琥子对不起你,这事不是琥子的主意,全是郭美丽的意思!哥你就宽宥琥子这一次吧!琥子发誓以后再也不干这么愚蠢的事啦”
   “郭美丽?”我有点不敢相信。琥子还在那里连连哀求着我,但我的心里早就有一股汹涌的激流源源不断地冲撞着身体,此时此刻,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我要找郭美丽算账去。
   我疾步跨出了柴房的门,直奔郭美丽家而去,妻子也紧随身后……
   三、
  
   大抵十分钟,到了郭美丽家。郭美丽坐着藤椅于客厅內,长发披肩,美丽的瓜子脸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仿若明珠一般,高挺的鼻梁透着水滑,嘴里噙着一支宋吕烟,着一身缟素上衣,涅白葱花齐膝裙,脚穿欧式平底蓝革拖鞋,一副媚婳如昨的神态。看她如此美丽,我似乎把刚才的一切怒火都抛到了九霄云外!“郭美丽,你这贱货,还我画来,还我宅子来,我要杀了你!”没等我反应过来,蓬头跣足的妻子已先我一步扑向了郭美丽,像是一只凶猛的母狮,要和郭美丽拼个你死我活,然而郭美丽身旁一蛮汉迅疾截持住了妻子,妻子的一切举动终归是徒劳的。即便如此,妻嘴里仍然大骂:“放开我!放开我!郭美丽,你个墙花路柳的臭女人……”
   一个是我的初恋情人一个是我的爱妻,说实话,我此时除了心痛和纠结,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哎哟,这不是李斌妻子嘛,弄得如此狼狈,是李斌虐待你了?还是吃错药,变得神魂颠倒了?”郭美丽一副不屑神情,“李斌,失了家和画儿的滋味大概不好受吧,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我只想告诉你,你现在的滋味和我当年失去你的滋味儿是一模一样的,我要你尝尝什么叫肝肠寸断,什么叫痛不欲绝。这一切因果都是你种下的,怨不得别人。”郭美丽得意鼠鼠地说。
   听到此处,我分明看到我那妻子已是怒火万丈,她深爱着的丈夫、给她依靠、家庭的主心骨丈夫,居然和郭美丽这贱人有故事?不容我解释,妻子狠狠地踢了我一脚,然后蹲在地上哭得一塌糊涂。
   四、
  
   事情到了这步田地,郭美丽也不再刻意隐瞒什么,而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原来她是为了报复我当年辜负了她,毅然和如今的妻子兰竹弃她决绝比翼双飞的事。我的天!郭美丽简直疯了!想不到过去的事她还一直耿耿于怀!为了报复我,她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置女子的贞节于不顾,也要痛痛快快整我一回。郭美丽在得知我和妻子要回老家取回那副画,是为了卖了画买房子的事,怏怏不悦,自从我结婚后,郭美丽就嫉妒我有那么好的家庭,嫉妒我有那么好的妻子,更嫉妒我和兰竹如今有了宝贝儿子,于是千方百计想要报复我。
   关于今天的事,我想也只有郭美丽才想得出做得出,原来,在我回家的前一天,郭美丽通过我们工作部门一同事获息,说我要和妻子一同回家,并且是专门为了取那副名画然后拍卖的计划。郭美丽觊觎我,心生一计,丢弃女人贞节,和刘琥做了见不得天地的事情,刘琥得了郭美丽的好处,居然一切事情任由郭美丽使唤。当然了,我的家之所以变成灰烬,也是郭美丽撺掇刘琥干的,刘琥在女色与好友面前,毅然做出了背叛道德底线的抉择。郭美丽告诉刘琥,如果事情办成了,她将做他一辈子的女人,刘居然天真地相信了。
   那天,刘琥把纵火的时间定在了晚上十二点,正是夜深人静之时,多数人都已熟睡了。然而巧的是,那晚黄阿婆起来小便,刘琥的一切举动被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有了刘琥浇的那桶汽油,于是火势非常旺,宅子渐渐被大火吞没。
   似乎一切都是那么天衣无缝得心应手,刘琥大喜,心里喜的是他终于可以得到郭美丽这么美丽的女人了;喜的是他今后想和郭美丽怎么样就怎么样,永远都是那样无拘无束;喜的是他纵火的事完成得那么顺理成章。就在第二天,东窗事发,令刘琥意想不到的事还是发生了。常德亲临刘琥家,刘琥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就被和常德一同前往的两人给绑了。
   在事实面前,刘琥还试图负隅顽抗,对自己犯下的事拒不交代。后来,阿婆出来做了证人,把刘琥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黄阿婆的话或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句贫词穷的刘琥再没有别的话可以应付得了眼前的一切,后来被德哥吊在了桥墩那棵松树上,事情才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德哥一直以为纵火就是刘琥自作主张干的,但他始终没有想到,刘琥背后还有一个蛇蝎心肠的郭美丽。我的父亲希望我能给刘家添香火,我没令他失望,兰竹的肚子变大了,有了我们爱妻的结晶儿子阿豪,可是,那副画却不复存在,天国的父亲始终不会原谅我的。我也不会原谅郭美丽以及刘琥。
   五、
  
   这件事,我不由想到了过去……
   那年冬天,我和郭美丽在同一单位一起共事,一起就餐,一起散步,一起说天道地谈人生,天天形影不离。可以这样说,我们的关系在别人眼里不仅是朋友那么简单,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的距离。她很单纯也很善良,和单位的所有人都相处和谐,我很爱她,正在我为我们的事筹划啥时结婚的时候,有一件事却翩然而至,让我对郭美丽的感情和人品大打折扣。
   那天下午,我正在休假,想到郭美丽因为母亲生病请假回家照顾母亲,我想过去探望,我没有提前告诉她我要过去她家,我想给郭美丽一个意外和惊喜。然而我的这次造访简直令我不敢相信自己眼睛:郭美丽正躲在寝室吸毒,一副飘飘欲仙的样子。我没有表现出惊诧,走到她面前,只淡淡地说了一句:“看来我们根本就不适合在一起,晚痛不如早痛,我们还是分手吧!”说完,我心灰意冷绝尘而去。
   我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从此,我和郭美丽彻底一刀两断了。但有一点,我对郭美丽的母亲一如初时那样关心,一直到了老人病故。
   和郭美丽分手后,我认识了另一个女人,也就是我现在的妻子兰竹,以求尽快忘了过去那段令我痛楚的恋情。在我看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去原谅一个抽吸毒的女人,哪怕她如何美丽,如何通情达理。
   我的突然离开,郭美丽一直很难过,她一直沉浸在昨天,以至于发展到后来嗜毒如命,变本加厉,越陷越深。后来,我同妻子回了老家,把婚事办了,从此过着风平浪静波澜不惊的生活。
   但我始终不愿相信,为了一段尘封已久的、不堪回首的往事,郭美丽竟始终不能从中走出来,她不甘现实,誓要报复过去我对她犯下的“过错”。以至于后来禁不住女色的刘琥成了郭美丽的一枚泄愤的棋子。
   因为郭美丽是幕后主谋,较刘琥情节恶劣,对社会产生严重不良影响,再者她有吸毒史,差点就被宣判死刑,留给她的是忏悔莫及。到头来,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所要面对的是不可逃的铁窗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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