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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玫瑰

作者: 满山红叶 时间: 2013-11-04 阅读: 218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我已经无法从这个故事中走出,因为腹中有了他的骨肉。对于已婚女子,怀孕本是件幸福快乐的事情。可是,捏着那张薄如蝉翼的化验单,我忍不住想流泪。  一个月前,当

我已经无法从这个故事中走出,因为腹中有了他的骨肉。对于已婚女子,怀孕本是件幸福快乐的事情。可是,捏着那张薄如蝉翼的化验单,我忍不住想流泪。
   一个月前,当梧桐树叶飘落的晚秋。我清清楚楚的记得,那个月朗风清的夜晚,我尾随着莫家明终于在一个小区,望着他慢慢走进二楼的一处住宅,眼睁睁看着那道莲花窗帘后面的灯光熄灭时,我用头抵着一棵粗大的树干,咬住一条手帕才没哭出声。
   莫家明就是在那道窗帘后,不折不扣的背叛了我。
   年关将近,莫家明回来说,单位要加班,有时候要住在那里。这个死了一只猫都会掉眼泪的男人,我没有理由怀疑他能做出什么伤害我的事情。婚姻就是一座围城,既然选择了莫家明,无论贫穷,无论富有,我曾经对父母说过,永不后悔嫁给他。
   但是,一个电话打来击碎了我对莫家明那层美丽的信任。那天下午,我在家里伏案做十字绣,莫家明的同事急火火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嫂子哦,快让莫大哥将年终工作考勤表送来。”我不由懵了,“家明不是在加班吗?”同事说好几天没见到他了……我强压住内心的怒火,连拨了莫家明的手机,当听到电话那边说该用户已关机,一股彻底的寒意迅速涌遍了我的身心,我在一瞬间成了一座坚冰。
   “莫家明,想不到你谦谦君子的外表下,是一颗如此浪漫的心。”震惊,恐慌,愤恨,我完全不能接受这一事实。胸膛里,有义愤填膺之火焰在哔哔啵啵地燃烧。可是,当莫家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我却如往常一样笑着迎上去,接住他脱下来的外套,拿过拖鞋给他换上,煮好温度适宜的茶水端来,如往昔将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双鱼座的我眼里容不得沙子,在婚姻的问题上,哪个愿意把自己的大好河山拱手相送?何况莫家明又是那么优秀。我一直以为高中时代,我和莫家明的恋情是纯净的,纯净得仿佛他家乡碧流河的水。那年高考,我名落孙山,意志消沉,并拒绝了已考上省城师范院校的莫家明求婚。两个人行走在碧流河畔,莫家明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张小瑞,你等我,一定要等我。三年后,我就回来娶你。”这次相见,我早就做好了与莫家明分手的准备。我没有了迈进大学校门的希望,只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农民,而莫家明前途无量,我不会成为他追求更美好风景的绊脚石,所以,我必须离开。
   尽管我切断了一切和莫家明来往的方式。这个有心人却在我生日时,风尘仆仆从学校赶几百里路的车,来小镇为我过十九岁生日。出于礼貌,我和家人还是接纳了他。那一顿,母亲包了酸菜猪肉馅的饺子。他买来的一束玫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我不知道我和莫家明是否还有明天。之前,父母都说过,莫家明一旦考上大学,思想观念就会变,大学里什么漂亮女孩没有?小瑞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转眼大一寒假到了,我已淡漠了对莫家明的感情。只是,当他手捧着红色的玫瑰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发现这么长时间,我拼命的写作,下地耕田,随父亲收割庄稼,在场院扬豆子,借以用忙碌的生活掩盖对他的相思,当他一如从前阳光般站在我身边,我的心还是隐隐作疼。不可否认的事实,山转水转,岁月交替无限,莫家明已深深烙印在我的生命里。
   三年后,莫家明风风光光娶了我,虽然,我只是一家纺织场的女工。结婚后,莫家明不甘心教书生涯,下海经商,在小城有了自己的外贸进出口公司。我做起了全职太太,一年后,莫家明的公司越来越景气,莫家明对我更好了,我也愿意做他的后盾。
   尽管在住宅区外的农贸市场,经常听到邻居大姐提及莫家明曾和一个年轻女子搂肩搭背出没过,我听了微微一笑,我觉得莫家明不是那种朝秦暮楚的男人,因为三年的时光,因为他的真诚是对爱情最好的诠释。
   此刻,坐在沙发上,我一点一点说服自己,要冷静,如果来个河东狮吼,与莫家明撕破脸皮不是我的性格。我将不动声色的洞穿莫家明谎言背后的秘密,我要看看这个男人,是如何用他的矛,把我们这场婚姻的华衣锦袍刺穿。
   查看他的手机,且在他手机里安放了超微型摄像头,这是我从高中一个女友那里买的。这些行为,要是搁以往我是多么不耻,现在,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挽留莫家明。
   经过排查,我认准了方向。对方是莫家明办公室的秘书曾蕾。女孩子是大学本科生,笑颜如花,朝气蓬勃,衣着又时尚,别说男人对她垂涎三尺,就是女人也会妒忌曾蕾的性感和美丽。我跟在他们的轿车后,看着他们成双入对又进了那个小区。真想敲开门,向莫家明讨个说法。但我没有那样做,从小家穷,我养成了独立思考的习惯。遇到事从不慌张,有条不紊的去做好。就像眼下,我没有向莫家明摊牌,我应该保全自己那点残存的尊严,只有快刀斩乱麻拂袖离开。收拾好自己的衣服,我给莫家明打了电话:“莫家明,离婚协议,我已写好,你回来签字吧。”
   “张小瑞,对不起……”莫家明的眼泪无声的流下来。没能让我像从前那样走过去,将他的头揽在怀里轻轻安抚。鳄鱼的眼泪,这个典故让我的心疼了一下。“莫家明,你知道吗?我心里是怎样的希望,这仅仅是一场拙劣的表演啊!你清楚我是怎样的一个女人,所以,签字吧。”我催促他。
   “请听我解释好吗?”我挥挥手打断他的话,我不会让那些无聊的细节将尚未结痂的伤口重新刺得鲜血淋漓。“莫家明,明早八点半,民政局见。”我异乎寻常的平静,拉起衣服箱拉杆,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我没有在约定的时间,等到莫家明。“你可以沉默,不来,不过事已至此,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了。”我给他电话,态度十分明确。
   “小瑞,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莫家明苦苦哀求,我不免悲从中来:“莫家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没有博大的胸怀,可以纵容自己的男人红杏出墙,对于爱情和婚姻,我想每一个人都是有洁癖的。”
   挂断电话,我结结实实的哭了一场。这个男人,毕竟是我深爱的男人。而且我们在一起五年之久。“小瑞,你在哪里?你回家啊?”我不接电话,他的短信铺天盖地卷来。删除键一次次按下去,心在流血。“莫家明,不要再来烦我,让我清静清静!”我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眼神,失态的大吼,然后猛地扯掉手机卡扔到了一旁的垃圾箱里。
   我在城市的另一隅,租了房子搬了进去。我没有向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包括我的母亲。不是不想找个人倾述,只是我曾经那么自信并投入的婚姻,却如薄纸一样的不堪一击。
   写好离婚诉讼正准备递交给法院时,身体出现了微妙变化,厌恶油腻,喜欢吃酸的。到医院一查,居然是怀孕了。站在医院人流接踵的走廊,捏着化验单,望着一对对小情侣亲密无间的挽着手,心中的辛酸如洪水般袭来。我一直很想做妈妈,一直盼着有这一天:一家三口去公园散步,走在铺满落叶的林荫小路,听任孩子在怀里撒娇,将孩子培养成一个很优秀的人。
   很久了,我不知流了多少泪,在舍和不舍中苦苦煎熬挣扎,为了那个未曾谋面的小生命。最后,我还是去了医院,要做掉这个孩子。
   在医院楼前那块平地上,我和莫家明相遇了,他的身边跟着正是那个女孩,莫家明的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见到我,他急忙奔过来,低叫:“小瑞……你别这样。”
   “莫家明,你给我走开,我嫌你脏!你真的让我失望……”我的全身在颤抖,假如不是在公众场合,我非放弃淑女的端庄扑上去骂他抓他……没有哪个女人愿在这个场合这种情况下撞上负心的老公,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身上的血在倒流,再待一秒钟,我也许会杀人,于是转身就走。
   “张姐姐,请等一下。”莫家明的小情人出声叫住了我。我慢慢停住脚步,发觉我还有勇气面对。“姐姐请你原谅他吧!”这些话让我意外,她竟然为莫家明求情。我咄咄逼人地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如果换……成……你,你会原谅吗?你不觉得这样的请求太幼稚太无知太可笑吗?!”
   我转过身:“莫家明,既然你不想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那就等着法院传票吧!”“小瑞,你身体不好吗?去医院干什么?”莫家明尾随而来,满脸的焦虑。
   “我怀孕了,可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与你无关!”对他不想隐瞒,可也无意将这件事当成挽留他的筹码。
   “小瑞,这是真的吗?太好了,我要做爸爸了!”莫家明的欣喜若狂让我对他又多了一丝厌恶。“莫家明,你听清楚了,这与你无关,你不配做父亲!”
   “小瑞,搬回来吧,让我好好照顾你,照顾宝宝……”“你给我闭嘴!我不想再看到你,哪怕是一眼,你趁早消失!”我就手拿起一个拖把想把他轰走,脚下一滑,险些跌倒。莫家明眼疾手快的接住了我:“小瑞,你没事吧?要不要紧?”我奋力挣脱了他的怀抱,咆哮道:“你走!”莫家明无奈的低下了头:“小瑞,你多保重自己……”
   翌日,莫家明和梁惠竟敲开了我家的门。“莫家明,做人不能无耻到这地步,你到底要干什么?”他们公然成双入对挑衅我。“张姐姐,我和莫家明情非得已,其实,我们什么也没做,请你原谅他……事实上,是我连累了他。”“你给我住嘴,你要伤我到什么时候?出去!再不出去,我就报警!”
   “小瑞,你打吧,狠狠的打,只是你一定要给孩子生下来。”“你觉得你有资格做孩子的父亲吗?你白日做梦去吧!”
   “张姐姐,求求你,这一切都不是家明的错。”小女人突然泪流满面,咕咚跪在我面前:“张姐姐,一切的错都是我引起的,因为我不想失去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我摆摆手,不想再看这个女人演戏。她无奈的流着泪走出去了。“小瑞,小瑞……”见莫家明还站在原地,我推了他一把,“你也走,快走!”
   莫家明死也不肯离开,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小瑞,请你跟我走一趟好吗?”他的眼泪他的悲伤攥住了我的心,我极不情愿的跟他出了门。
   莫家明带我去的竟是一家医院。走到一间病房,莫家明难受的蹲下身去。我探头一看,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围着被子呆呆的坐在病床上,头发东一块,西一块,很凌乱。我走进去,在角落里看到了曾蕾。我仔细一看,那个男孩居然和曾蕾十分相似。果然,曾蕾红肿着眼睛告诉我,这个孩子是她弟弟。怎么会成这样子?曾蕾掩饰着泪,让弟弟心宽和我打招呼,“张阿姨,你好。”“小宽宽,你怎么了?生病了吗?”八岁男孩深陷的眼窝和憔悴的脸让我心疼。
   “张阿姨,我得了白血病,快要死了……”面前的这个骨瘦如柴的孩子,怎么会和死亡那么可怕的字眼联系在一起。眼泪从这小孩子的眼里流出。“不会的,小宽宽你会好起来的!”“你有办法让我可以不死吗?”毕竟是孩子,心宽的脸上马上绽放出十分开心的笑容,可他的姐姐——将一把刀插在我心上的女人却抽泣起来。原来,心宽得了急性,单核细胞性白血病,需要进行骨髓移植手术,可查遍国内现有的骨髓库,没有一份配型与其相符的。
   就在他们陷入绝境的时候,公司每年年底都有身体检查,无意中发现,莫家明的骨髓配型竟和小心宽极其相似。曾蕾知道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找到了莫家明,哀求他帮忙,救弟弟一命。弟弟才八岁,可骨髓移植需要昂贵的手术费,曾蕾和双亲变卖了老宅,又在市慈善总会的帮助下,招募捐款,几个月来,已经基本凑齐了手术费,就差等待时间,取莫家明的骨髓。这个叫心宽的小男孩,却拒绝治疗。懂事的他,明白自己得了绝症,山里的爹娘哪有钱为他治病?因此,他在医院嚷着要回家,曾蕾怎么劝也不听,最后,还是莫家明为了让小心宽积极配合医生的诊断与治疗,索性天天抽时间到医院,带小心宽出去散步,买变形金刚和卡通玩具,想方设法哄着小心宽从曾蕾临时租住的房里出来了,上了他的轿车,住进了那家大医院。莫家明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挽救一个小生命,但他不想让心爱的妻子担心,所以就隐瞒了事实的经过。
   “小瑞,请不要离开我,相信我,我和曾蕾是清白的。”面前,这个生命垂危的小男孩,令我心疼,唤起了我内心温柔的母性,是的,在弱小的生者面前,求生的希望我又怎能不理解呢?“家明,起来吧,我……不会怪你了。”我俯下身一只手搀扶起曾蕾,另一只手伸向了家明。
   “张姐姐,这么说,你同意莫大哥捐赠骨髓的事了?”我平静的点了点头。窗外,阳光柔柔得泼洒进来,照在小心宽瘦弱的脸上,他的皮包骨头的身子,再一次催我泪奔。
   我和莫家明和好如初,但是,从内心来讲,我还是矛盾的,因为我们的骨肉还未出生,一旦手术失败,莫家明也会有危险的。莫家明却安慰我,现代的医术先进,而且这家医院是全国最有名的医院,应该没什么问题,你只管好好的在家呆着,照顾好肚子里的宝宝。
   像有什么驱动似的,我一次又一次来到医院,看望小心宽。他已经当我是最亲的人,看到我脸上就露出了笑容,而且话也多起来,他和我一起憧憬到北京天安门去看看,买一辆跑车天涯海角转转,他还要吃狗不理包子,很多很多的肯德基。之前,他从没吃过。生活在大山里的小心宽和曾蕾是一对苦命的姐弟。
   从来没想到莫家明心细如发,他学会了做菜煲汤,只要在家,他主动下厨煲靓汤给我喝,宠坏了我的胃。每次煲汤他必做两份,那份带到医院给小心宽。为了更好地保护好骨髓,配合小心宽的治疗,莫家明将公司的业务交给了一位副手。
   两个月后,小心宽被推进了手术室,是和莫家明一同进的。我和曾蕾作为病人家属,候在手术室外面。大半天过去了,手术室的灯终于亮了,医生出来时,脸上还有汗,但很喜悦,说:“手术意想不到的成功!”当时,我顾不上大肚子捧着曾蕾又跳又笑,俩个人相拥而泣。
   进了手术室,醒来的莫家明第一句话就是:“小心宽得救了,小瑞,我爱你,一辈子都爱你!”没有什么能比这句话更能让我温暖。这些年,莫家明对我的爱是深沉的,是经得起岁月历练的。我无言,紧紧地攥着他的手,“家明,谢谢你给我的这个肩膀,此生我的心有了安放的地方。我也爱你……”病房的门轻轻被推开,曾蕾抱着一束深黄洁白的康乃馨走了进来。三个人在这样一个晚秋的黄昏,会心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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