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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的老佛爷

作者: 烂笔头 时间: 2013-11-05 阅读: 256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子、上哪去找他    这该死的黄毛丫头,不知她和我爸上哪去了?至今一个礼拜了,还没有一点音讯,真要把人弄癫!老爸和小妹是同一天来到家里的。

摘要:飞机减速了,它朝地面轻捷地滑行,犹如剪着双翼飞进农家屋檐下的紫燕那般敏捷轻松。机场就要到了,我高兴,我担心,我不知将会迎来什么?我渴求,我祈祷:老天爷,你高抬贵手吧?我的老爸还不该去向毛主席汇报!你让他快快康复,赐他增福增寿,鹤发童颜!这样,我们全家老少都会感激你,为你备置筵席,斟酒祝福!至于我那些丢魂弃魄的胡思乱想,我会当着你的面,把它撕碎,把它焚烧,把它沤烂在我的肚子里!我永远不让它公诸于众,为人所知,更不让它见诸报端,做到不言传,不发表!我的老爸永远是健康、幸福的,他一定能忘记年龄地永远活下去!“不老翁”,“老马列”,永远不会倒下!飞机着陆了,我赶紧扑向机舱门口,踏上舷梯,滑下地面。我急切地拉着妻子的手,展开心灵的翼子,飞向老爸,飞向我心中的老佛爷! 子、上哪去找他
  
   这该死的黄毛丫头,不知她和我爸上哪去了?至今一个礼拜了,还没有一点音讯,真要把人弄癫!老爸和小妹是同一天来到家里的。那天,我和老婆分工各负其责,我到机场接从家里来的老爸,她到劳务市场招聘一名家政工,下午四点,两拨人马几乎在同一个时辰“班师回朝”。
   老婆领回来一个嫩生生脆滴滴的南方小妹,顶多十七、八岁光景。她在老婆引领下,从厨房到卫生间再到更衣室,边看边熟悉。老婆既介绍又叮嘱,好象在向她交接一项神圣使命。
   是的,老爸来到这座城市,九十几岁的人了,他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们夫妻俩的一份不可推卸的天职,可不能有半点差池。可老爸只在家里呆上两天就无影无踪了,竟连“服务小姐”也不见,你说多糟糕!他们会上哪去呢?他们是同路吗?
   对于这座南方经济特区的大都市,我想多数人是了解的。这是中国改革开放的一座典范型的新兴都市,全市700万人口,大都来自祖国的东西南北,来自世界的五大洲四大洋。东西方的劳动管理模式,纷纷在这里先后登陆。来自港澳台的商家、生意人尤甚,城市从早到晚高唱着同一支歌——《我的中国心》。或许,这里遍地都蕴藏着金子银子,珍珠玛瑙,蓝宝石、绿翡翠吧?来的人都不甘示弱,总想在这块土里掘地三尺,为攀登富豪、巨商的生命颠峰而奋斗。于是,他们雨后春笋般地刨制出一套套先进的管理经验,把整个城市闹腾得轰轰烈烈又紧张繁忙。请想想,我们在这样的都市里工作、生活,哪还会有空闲时间?竟连打个私人电话也得等下班之后。老爸和小妹都不见了,我们是下班回家后发现的。按理来说,他们会留下点蛛丝马迹,可眼下他们不见人影,未留踪迹,这叫我们上哪去找呢?
   小妹,何方人士?家住哪里?老婆告之说:“她姓高名霞,劳务登记表上填的是学生身份,家住香港新界。新界,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可那么多地名,那么多村庄,真要去找一个人岂非易事?同样是大海捞针!据我推测,老爸也不可能去那里,茫茫一片乡野村舍,有何吸引他的地方?就是真的去了,他们又为何非得“悄悄进庄”?假如实在情急,他们也该留个便条什么的。这事的确很蹊跷,说怪嘛,天下没有比这更怪的事了,真要把人憋出尿来!
  
   丑、他,非等闲之辈
  
   中华民国四年,即公元一九一五年,老爸出生在中央苏区的一个小村庄。他姓赵名震,是从中原山东搬迁过来的客家。他属兔,性情活泼开朗,聪慧机敏。他的大哥读了四年私塾,有文化,脑瓜子灵,部队首长很看重他。大哥当红军不到一年,就当上中央教导团排长。而老爸呢,他只读了半年书,爷爷因剃头很难维持一家大小的生计,只好留他在身边帮帮手,指派他耕田栽禾,除草施肥,挑“夫担子”。
   他13岁上路,跟着大人们东去长汀、龙岩,南下信丰、河源,西达泰和、吉安,北上南昌、九江。15岁时,他看到大哥在红军队伍里打土豪、劣绅,有猪肉饭吃,他就丢掉“夫担子”,穿上了土军装。部队首长见他个头还小,只齐自己的肚脐眼,就吩咐他留在伙房拣柴生火,做勤务兵。他17岁时,工农红军撤出中央革命根据地北上抗日,他自告奋勇要求上前方。走到湘西,大概是打通道县那回,他不经意中被一颗“小子儿”撂倒,好在那铁壳尖儿没钻进他的胸部,只“怦”的一声打穿了他的小腿肚子(当地话称“鳅鱼肚”),才没要去他的命。他没再跟上大部队,被迫当了敌人的俘虏。他因伤情不重,国民党兵把他押回赣南一个县的班房里。或许是他的命不该绝,就在国民党反动派行将把他们解往汉口上轮船,运到前方去修战壕、筑工事的头天夜里,一位好心的狱警偷偷地丢进班房几样凿子、钎头,并叮嘱他们一定要连夜逃走。就这样,老爸跟大家一起逃出了牢房,一路讨饭,一路忍饥挨饿、顶风冒雨回到了我们的老家。
  
   寅、谁胆敢拖后腿
  
   在家乡的这块红土里,老爸的生命之花开得灿烂、怒放,他当村长,乡长,区长。后来,老爸又当上了工农干部出身的副县长,主管农林牧副渔等多项工作。
   当时的领导干部不多,县人民政府除了正县长外,只有他一名是副职。大凡县长顾不上的事,他都得管。执行、落实、检查、汇报。老爸工作认真,脚踏实地,诚诚恳恳,事必躬亲。他没白天没黑夜地为党为人民办实事,办好事。他回家来,总是抽个空子钻个缝隙,时常都是半夜归,凌晨走。对此,老妈对他很恼火。他夜里回家不为他开门进屋,还要伶牙俐齿地骂他:“你没有这个家,还回来干什么?”老爸不得不守在门口罚站,等到冻冷了,站倦了,他就用脚踹门,破口大骂起来:“你叫我不干就不干了?莫说你是个妇道人家,就是天王老子,也没有这种权力!”他猛地抬腿用力一踹,“咣当”一声那扇木门被打开了。
   可老妈哪会服气,只要见到干部来家,她就要告老爸的状,揭他的短。不论对方的官职大小,不管他能不能代表上级组织,更不晓得他管得了还是管不了老爸,她都会向对方诉苦和呼吁:“你别让他再干了,他把家全交给了我。我这个老婆子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撑不起这片天呀!”来人吱吱唔唔地搪塞老妈,一个个都露出尴尬形态。其实,老妈的心中还有个疑虑,她以为老爸回家晚了,说不定外面有“蝴蝶迷”、“小妖精”在勾引他,叫他喝“迷魂汤”,上嫖子床……
   老爸尽管并非等闲之辈,可对付老妈的这一招,他也只好甘拜下风。
  
   卯、上京城兜兜风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后期,毛主席在中南海红墙内贴出了《我的第一张大字报》。于此,全国各地掀起了一场史无前例、摧枯拉朽的红卫兵浪潮。大造反、大批斗、大改组、大夺权的暴风骤雨,一夜之间席卷了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大会小会,主持人首先传达“最新最高指示”,全体参会人员齐声朗读《毛主席语录》。红像章、红语录、红袖套、红标语牌……一个偌大的中国,成了世界东方的“红海洋”。
   当时在现职领导干部岗位上的大小官员,几乎都成了无产阶级专政对象。老爸头顶6层高的毛边纸糊的帽子,帽子的正面赫然醒目地写着:“打倒叛徒、走资派赵震!”因他历史上脱离过红军(就是历史上他被俘虏的那回),红卫兵定性他不光是个逃兵,更是一个地地道道地暗藏在无产阶级政权内部的大叛徒。
   这下,他被揪了出来。天真幼稚的红卫兵高兴到不得了,纷纷举手欢呼、庆贺,并高喊说:“我们挖出了埋在党内的‘定时炸弹’!无产阶级专政万岁!毛主席万岁!”于是,红卫兵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他们押解着“反动黑帮”招摇过市,游街示众。老爸顶着个高帽子,走在头戴更高帽子的县长身后,满头汗水,浑身污渍。之后,红卫兵命令他们从县城的东门跪到西门,再由南门爬到北门,直把这伙“黑帮”折腾得一个个头昏眼花,筋疲力尽,骨架散乱,血肉模糊。老爸咬着牙关,忍受疼痛,他下决心不能就这样倒下……
   后来,当老爸听说红卫兵抢班夺权,抄武装部的家,砸开仓库,要搬武器弹药时,他再也沉不住气了。他“嘭”的一声虎气生生地从椅子上蹦起来,双手叉腰,两腿绷直,愤然地怒吼道:“反了,天真的要翻了,夺走了枪杆子,共产党就会人头落地!”他连夜骑单车赶去“保皇派”头头的家里,召集骨干开“黑会”。他对大家说:“你们不用怕,要坚持下去!共产党的天不会翻,也翻不掉!你们要相信,大雨过后天总是会晴的!”私下,他对“保皇派”的头头坦率地说:“这回,毛主席他老人家搞错了,国家怎么可以出现这样的大动乱呢?依我看,这其中必定有鬼!”他们商定,偷偷上北京,向周总理报告,向毛主席提意见,请他老人家一定要头脑清醒,不能轻信那些当面人,背后鬼的坏蛋!
   果真,他们去了一趟北京。他在心里始终记住这么几句话:树大必有枯枝,可我就是不信,共产党这棵大树哪会有这么多枯枝败叶?河水浅了,我们划条舢板可以到达彼岸。可涨潮了,那还得您毛主席老人家掌好舵呵!可是,老爸在京城转悠了好几天,他们连首长的影子也没见到,且莫说周总理、毛主席了。事后,老爸自我安慰且自圆其说地对人讲,周总理和毛主席日理万机,他们哪能天天接见红卫兵,接待我们革命群众呢?他又说:“这回,我好在走了,若不是上京城去兜兜风、透透气,或许红卫兵早把我关进了班房,弄不好还会要了我这条老命!”
  
   辰、他可畏又可笑
  
   “四人帮”倒台后,老爸东山再起,官复原职。面对台下千名干部,他居然扬眉吐气地大声说:“你们看,天下不是照样红的。嘿,我老早就说过,我们这些泥腿子能把旧世界砸烂,哪能会捏不死几只臭虫、跳蚤?”他从坐位上站起身子,拍了拍那张破旧的藤椅,笑呵呵地说:“嗨,这江山注定是我们坐的!”随后,他声色俱历地说:“如果在我们中间,有谁是臭虫、跳蚤,你们说该怎么办?”台下一片寂静,偶有几个不知自己斤两的人,铁青着脸,垂下了头。干部们没有谁不晓得赵县长是说一不二的人,不管是人是鬼,只要撞到他的枪口上,那是绝不会有好果子吃的。若是戴着假面具的狐狸、豺狼碰到了他,他已上膛的枪子就会“怦”的一声将它撂倒。因此,赵县长的话,谁又领会不出火药味呢!
   那天,阳光普照,红旗猎猎,湖平乡在当年毛主席向贫雇农戴花授奖的大樟树下,隆重地召开了春季植树造林誓师大会。县委、县政府委托老爸莅临大会指导。瞧!全乡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机关干部、中小学生几千人,整整齐齐地排好队涌进会场。当人们看到赵县长亲自来到生产第一线,整个会场群情振奋,气氛热烈。大会开始后,老爸手捧着秘书写的稿子,他三步并两步地跨向台前作报告。他撸起衫袖,把嘴对准麦克风,气壮如牛地大声喊:“中共中央湖平乡党委、政府……”
   台下的先知先觉者听了,纷纷抿嘴笑起来。老爸一时没察觉自己带上了“中央”两个字,也哈哈大笑起来。他说:“同志们,你们笑什么?你是不是嫌我的嗓子眼大,脖子粗吗?”瞧,他真够傻了!这时,秘书立即走上前去,用手指了指领导放在台子上的稿子,细声细气地对他说:“县长,这里没有‘中央’两个字”。老爸听了,一把推开秘书,重新高声大喊道:“中共湖平乡党委、政府,今天……”霎时,整个会场爆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人们服了,这样的“县太爷”实在可爱,他有错必纠呀!
  
   巳、别叫我下岗
  
   有人说,有关我老爸的故事委实太多了。你想背背不了,你要挑挑不完。我想,满世界的人,人人都有一个老爸,谁的老爸不能写成一本书呢?可我的老爸,的确有他独特的地方。你说他倔吗,他不是一般的倔。你说他憨吗,他憨得令人觉得他既诚实又忠厚。你说他傻吗,他傻得不懂得过现代化的日子,拿年轻朋友的话说,就是他不会享受生活。真的,要说起他老人家来呀,我不知读者朋友能不能理解他。
   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在小平同志国庆三十五周年盛大的阅兵仪式之后,我市民政部门组织十几名有影响有名望的红军老同志去沿海经济特区观光旅游,我老爸是其中之一。当时,老爸刚届古稀之年,身体壮实,精力健旺,他仍在市光荣敬老院兼任院长职务。为了让他晚年休息得更好,市领导三番几次地劝他说:“赵老,院里老人多,事务杂,担子不轻呵!你别再劳累了……”
   没等领导把话说完,老爸就反诘过去:“噢,你说我老了,不中用了!我十几岁跟着‘朱毛’打天下,吃草根,啃树皮,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如今改革开放形势好了,这江山我还没坐够瘾,你就叫我靠边站,哪行?”老爸压抑着感情,把话说得很悠缓,可在他的心里却倒海翻江。他心想,你是现职领导,我退下来了也是个普通市民,哪能不看你一面。再说豆子是豆子,磨石是磨石,脚指哪能拗得过脚盘。然而,尽管他的嘴不硬,话不噎人,可他的形态却与平常很不一般。瞧,他的脸色变了,颈脖子鼓鼓,喉结一上一下,他瞪起那双大眼睛,死死地盯了年轻的市领导一眼,随后扒去身上的棉布褂子,脱掉长裤,赤膊露腿,一轱辘地滚下敬老院的鱼塘。他挥起镢头,三下两下地挖开决口,干塘网鱼,为老人家改善伙食。
   市领导看着这样一位离休享清福的老同志,心想:他吃有吃的,穿有穿的,用有用的,花有花的,他还图什么呢?为政府做点工作,为老年人办点实事,这有什么不可以?他实在想干要干,我们哪能剥夺他的权利?曾经,有个干部不知趣地与他较劲,他老人家就狠狠地顶撞他说:“小平同志年长我10岁,你敢叫他不干工作?!”弄得那个干部灰溜溜地走了。说实在的,在我老爸的面前,最好谁都别逞雄!不然,他就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
  
   午、他品评深圳
  
   这回,老爸一行坐在中巴车上(当地人唤它“面包车”),由赣江的上游南下,途经信丰油山,龙南围屋,穿越梅岭古道,来到南雄韶关。一路看来,老爸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他以为老家穷,这里照样也穷。直到车子过了广州,风光就不一样了。从惠州、东莞到特区深圳,世界花花绿绿,光怪陆离,这下可把老爸看得眼花缭乱,心血来潮。这么一个小小的,比老家还要小的十几、二十几户渔家的破村落,居然全变了,变成一座轰动全世界的豪华漂亮的大都市啦!你看,一幢幢色泽鲜亮的楼堂屋宇,一条条坦荡笔直的柏油马路,一座座巍峨耸立的电视铁塔,一架架披云裹雾的高压线杆。还有那街头上的人流车流,摩肩接踵,来往不绝。还有那商店里的各种货物,五光十色,琳琅满目,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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