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

摘要：生活就是这样吧，有人带给你悲伤，有人带给你温暖…… 雨轻轻地敲着窗，是有节奏的，滴答、滴答……可是木子晴却没有心情去聆听这美妙的音乐，疲乏地望一眼窗外渐白的天，心里期盼雨能快点停下来。
　　 翻身看了看熟睡的姐姐，木子晴又安静地躺下来。屋子里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人起床发出的声响，只有窗外那依旧滴落的雨拍打着木子晴的心，一刻都不得安宁。
　　 ——题记
　　 八月的夏天末梢，已渐渐褪去了莫名的浮躁和难耐的炎热，生出一丝微凉来。那个阴云密布的下午，妈妈问木子晴：“子晴，你想好了么？”木子晴沉默了好久，久到妈妈以为木子晴是放弃了的时候，木子晴才低声说：“妈，无论多困难，我都要坚持上学。”妈妈叹了一口气，似是欣慰却饱含辛酸地说：“这样也好，只是怕苦了你，是妈妈对不起你。”木子晴没有再说话，她理解妈妈，也理解这个家面临的困难。
　　 木子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一件粉红色的毛衣，很薄很柔软的面料，木子晴看见它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记得在商场穿上毛衣时爸爸脸上满满的笑容，她看见镜中的自己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她记得好多好多……可是现在却不敢回想，因为回忆越是美好，木子晴就越发地感到悲伤。过去是一场幸福的梦，美到不真实，太过短暂。
　　 临走出家门的时候，妈妈对木子晴说：“子晴，到了姐姐家，好好说话，即使没有也不能伤了和气。”木子晴点点头，有些苦笑地说；“妈，你放心，我不会让姐姐为难。”听到木子晴的回答，妈妈欣慰地补充了一句，“那就好，路上注意安全。”
　　 木子晴这是第二次去姐姐家，第一次是两年前姐姐结婚的时候，由于是向学校请半天假去的，所以木子晴对姐姐家的印象并不深。后来再也没去，并不是自己与姐姐不亲，而是后来好多事都是那么突然，那么不可预测。结婚后的姐姐没过多久就和姐夫出外打工去了，直到姐姐怀有身孕高兴地回来，直到爸爸突然病倒，木子晴一直没能再去姐姐家。三个小时的路程并不算太远，可木子晴却觉得像是跨过了千山万水。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树木，木子晴突然的就羡慕起来，羡慕它的无关亲情、无关冷暖，千年如一日地挺立在那里，自成一片风景。如果自己是一颗树，那该多好，木子晴这样想着。不知窗外何时下起了细雨，细雨是缠绵忧愁的，从天幕斜斜密密的交织下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网住了每一个路人的心，如木子晴般忧愁沉重的心。
　　 车停的那一刻，木子晴看到了等在路边的姐姐，妈妈还是不放心她的吧，提前给姐姐打了电话。姐姐打着一把雨伞站在那里，视线紧盯着车门，细雨在空气中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木子晴看不到姐姐脸上的表情。姐姐的家在清水河村，离下车的地方不远。木子晴跟着姐姐缓慢地走着，彼此沉默，如雨幕下一副格调清冷的画。快到家的时候，姐姐忽然说：“今晚住在这，有什么事明天说。”木子晴听不懂姐姐话中的意思，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下，算是回答姐姐。
　　 姐姐的家是三间瓦房，只是院子很大，空旷的地方种着一些应季的蔬菜，但因为围墙外有几棵高大的桐树遮住了日光，所以菜的长势并不好，只是稀稀疏疏的。木子晴进入院子最先看到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一个瘦小却活泼机灵的女孩，在看到木子晴进来的那一瞬间就脆生生的喊了一生：“姑姑。”木子晴对她笑笑，她就又去摆弄地上的一个纸盒了。木子晴听妈妈说起过，她是被姐姐的婆婆在路边捡来的，捡来时白白胖胖的，没有一点毛病，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原因才会使父母狠心丢弃那么可爱的孩子。也许这就是命运，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一直想要女儿的婆婆就把她留下了，不是富裕的人家，却是在被丢弃后又重新拥有了一切，未尝不是一种幸运。看到在厨房忙碌的略显苍老的身影时，木子晴略微提高声音叫了一声婆婆。姐姐这时也进来了，看着她说：“妈，这就是我妹，该上大学了。”木子晴看到她用围裙擦了擦洗菜的手，笑着说：“快进里屋去吧，站在厨房做什？”木子晴一直忐忑的心稍微安定了，因为感觉到婆婆朴实话语中的温暖。
　　 走进里屋后，木子晴看到姐夫抱着一岁多的孩子坐在床边，木子晴只在姐姐结婚时见过他一次，因为当时太过匆忙、太过热闹。木子晴对姐夫只留有模糊的印象。但又隐约觉得姐夫比以前更瘦了、脸色也苍白了许多。姐夫的腿是在一个雨天摔断的，现在还打着石膏，有将近半年没能下床了。姐夫腿摔伤的那段日子，也是姐姐最辛苦的日子，一个刚半岁需要时时看着的婴儿，一个卧病在床不能动的丈夫，虽然年纪年老的婆婆能帮她分担一点，可当时的姐姐还是会多么的心焦啊！木子晴想到这心里有抽搐的痛感，为什么命运对她这么残忍，将一个个痛苦的种子埋在她成长的路上，在她要经过时，生出许多的利刺扎在她身上。
　　 将要吃晚饭的时候，姐姐的公公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酒气，趔趄地走进屋里。在看到木子晴的一刹那之后，一句话没说就转身进了另一间屋子，继而传来呼呼的鼾声。即便是仅仅的一眼，木子晴也是感到了他嘲弄与蔑视的神情，对于他这样的反应，木子晴不是没有感到难过的，但更多的是愤恨。如果不是他在姐姐怀孕时偷偷把家里的钱拿去赌掉，那姐夫也不会在雨天还坚持去邻村做零工，以至于在骑车回来时翻倒在路沟里把腿摔断，这一切的不幸都是因他而起，因他的自私懒惰。木子晴在想，如果没有这样一个吃酒赌博、整天游手好闲的公公，姐姐会不会生活得幸福很多。可生活没有如果，就像自己永远无法成为一颗树那样，生活就是这样的吧，有人带给你悲伤，有人带给你温暖。成长让你慢慢学会品尝痛苦，学会如何包容宽恕他人，学会如何才能不会让自己一直沉于谷底。木子晴只希望生命中的这段阴霾早点结束。
　　 关了灯的屋子里黑漆漆的，阴天里的月亮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越发让人期翼明天的第一缕阳光。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像木子晴一样一夜无眠呢？一张不大的床上睡着三个人，木子晴和姐姐盖一张被子睡在一头，姐夫自己盖一张被子睡在另一头，即使都是身材偏瘦，可是睡在一块还是觉得很逼仄。那又能怎么办呢，姐姐家没有多余的床铺，木子晴本来是要姐姐给她打地铺的，可姐姐说什么都不肯，木子晴知道姐姐是心疼自己。已是深夜了，木子晴一直保持侧身躺着不敢翻身动弹，因为姐姐不时要起床看一眼孩子，这会刚又睡着，木子晴不想打搅姐姐，想让她睡得安稳一点。摸出枕头下的一个用手绢包着的东西，这是睡觉前姐姐悄悄地塞给她的，木子晴知道这些钱一定是姐姐平时积攒下来的。姐姐的生活已经很艰辛了，她还要来给姐姐增添困难，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决定错了吗？木子晴有些动摇自己的决定了，无奈地闭上了双眼。
　　 黑暗中出现了一丝光线，这条光线越来越亮，木子晴看到爸爸向她走过来，熟悉的脸温暖的笑，木子晴突然就抑制不住地哭了，她扑在爸爸宽大的怀抱里泣不成声。她依稀听到爸爸用温柔沉缓的语气对她说：“子晴，你要坚强，爸爸相信你。”当木子晴从短暂的梦中醒来时，枕巾已经湿了一片，这是木子晴第一次在梦中看到爸爸，从爸爸去世到现在第一次这么真切的拥有爸爸，虽然只是一个短暂的梦。
　　 木子晴不知道爸爸的病怎么会来得那么突然，那么的毫无预兆。记忆中的爸爸有俊和的脸庞，爽朗的笑，很少见到他感冒发烧。可就是那样健康的爸爸，却在突然查出胃癌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去世了。留给木子晴和妈妈的，除了一堆看病留下的债务，还有无情无尽的相思和痛苦。木子晴清晰地记得，爸爸临走前对他说：“子晴，答应爸爸，无论多困难，都要上大学。”木子晴是泪流满面着答应爸爸的，她想要对爸爸说，爸爸你不要走，要看我一直上大学。可是她知道，她不能那么自私，她想要爸爸走得没有一丝遗憾。木子晴知道，上大学是爸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当年爸爸高中毕业后就被爷爷强行安排娶了木子晴的妈妈，再也与大学无缘。所以当木子晴的妈妈生下她们姐妹的时候，她们就各自有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木子焉和木子晴。这个名字使木子晴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一直感到无比的开心，因为它不同于同村那些同龄女孩土里土气的名字，这并不是说她讨厌那些名字，而是觉得自己的名字包含了爸爸的期望而觉得与众不同，为有这样一个名字，一个爸爸而自豪。可是，现在木子晴的骄傲没了，面对从小在农村长大，没有知识而且生性温柔的妈妈，木子晴知道要实现爸爸的心愿有多困难。可是再艰难，自己也不应该放弃。这是爸爸唯一的心愿，木子晴对爸爸的爱是不能用语言表达的，从小爸爸就是她心中的太阳，即使现在太阳消失了，木子晴也不会屈服黑暗。木子晴要用另一种光明来照亮自己前进的路，那就是爸爸寄托在他身上的心愿。
　　 窗外的天开始发出亮光，雨也已经停了。木子晴在想，会不会有七色彩虹出现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是谁说过，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即使是艰难的，木子晴还是决定要一往无前，为了爱自己的姐姐和妈妈，更是为了自己深爱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