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沧桑凤凰花

一
　　 几缕阳光直射进婉君的房间里，像一束束亮闪闪的金线，不仅照亮了她的房间，也照亮了她的心田。这天是母亲节，女儿给她买了康乃馨，她这才想起，自己也是妈妈了，自己也是幸福的人呢。她打开QQ听着歌手陈楚生的那首《凤凰花又开》暖暖的海风轻轻地吹来，凤凰花又盛开，远远的浮起一片片红云，我的梦做了起来，如今我早已在凤凰树下歌唱，难忘记那个夏日，校园外徘徊期待，暖暖的海风轻轻地吹来，凤凰花又盛开。
　　 我感到时间它过得真快，去年的花影还在，岁月不将人待，花枝在风中摇摆，我的旅程怎么能够懈怠。
　　 凤凰花又开，回回令我感慨，凤凰花又开，朵朵叫我珍爱……
　　 婉君就那样静静的听着，但悠扬的旋律，慢慢地注入尘封已久的角落，吹开了厚厚的尘埃，揭开那层记忆的纱帘……
　　 十六年前的冬天，北方下了一场雪，她的小妹和小弟在雪地里打雪仗，稀放着自己的青春活力，而婉君却讨厌这鬼天气，到处是白色的，一点生机也没有。那光秃秃的树枝，一下子被沉甸甸的雪给压断了，但雪没有就此罢休，仍在不停地下着下着，就像一个个白色的小精灵，在空中飞舞，慢悠悠的落在地上。她家的小黄狗似乎很喜欢雪，跟着弟弟妹妹们玩，不时地在雪地上打个滚，可爱极了。这时，邓丽君的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不时从邻居家传出来，撞入她的耳膜：
　　 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
　　 ……
　　 她听着这首缠绵的情歌，她的身体像一片冬天挂在树枝的枫叶，随风摇动。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当她听到青梅竹马的李福鹏，那天结婚的消息时，还有鞭炮啪啪的响个不停时，她疲惫心痛的躺在温暖的炕头上，还是感觉着冷极了，就像掉进了冰窖一样。
　　 母亲劝道：“傻孩子，等你经历了人间的风雨你就知道了，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你有事业还有亲戚朋友在关心着你，没有爱情死不了人，如果没有饭吃，就会饿死人啊……”母亲长长的叹息声，散落在她的耳边……
　　 她很快和追求自己的同事李春华闪电式地结了婚。结婚好几年没怀孕，等好不容易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时，生下一对女儿。重男轻女的李春华从此便成了南方的天气，阴雨绵绵的。他用离婚威胁着婉君逼她把俩孩子送人，养父母已经找好了，是一对结婚十几年没有生育的老干部。
　　 “孩子是无辜的，她俩既然来了，就是和我们有缘，你念在父女情分上，还是留下她们吧……”她苦苦哀求着。
　　 但他冷冷地说：“婉君，你如果不答应，我就偷着送走她俩，不再和你商量……”
　　 “唉，我和一个冷漠无情的人生活在一起，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她彻底绝望了。她打定主意，就是离婚也要把孩子抚养大，在孩子半岁时，婚姻就划上了休止符。
　　 单身母亲的她，还要上班，还要自己带孩子，真是千般辛苦万般难，她便辞了公职，在市里开了个店，照顾着生意，看管着孩子。在这期间，也有一位好男人要和她一起撑起这个家，她以我“患了婚姻恐惧症”为由，而拒绝了他的好意。她知道，在自己的心中，那个和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的“负心郎”已经占据了自己的心灵，她忘不了他，这就是自己的可悲之处。
　　 自从他结婚以后，他的父母亲也搬走了，他在市里和朋友一起开了个出口贸易公司，妻子漂亮，儿子活泼可爱，生意做的风声云起。人生，本来就是一个凡事轮回转动着的圆圈圈，有时候转着转着转到幸福的那一面；有时候转着转着，就转到了疼痛的那一面。人生，本来也就是由一段段的幸福和苦痛连接成的一条长链子。
　　 她听了他的好消息时，心中感到一阵阵的失落和惆怅的同时也感到很欣慰。或许，这也是一种最好的结局，曾经的那份缘，已定格在记忆中最亮丽的一道风景。不在乎曾经拥有，只要心中还留存着当初的美好记忆就行啦……
　　
　　 二
　　 又是几年芳草绿，泪水滋润着枯竭她多年的心田。幸喜，光亮揭开了拂晓，春风吹绿了河岸，云朵描述出了画卷。母亲的爱，像小河里的水，两个女儿像小河里的活泼的鱼儿，或者像两只快乐的小蝌蚪，她为女儿营造了一个温馨的小家。
　　 七岁的大女儿说：“妈妈，今天是母亲节，咱家是美女俱乐部，你是大美女，我和妹妹是小美女啊。”而小女儿问：“妈，咱家谁是无价之宝？你不知道吧，我和我姐啊！”
　　 两个女儿扎着两个小辫子，弯眉明眸很漂亮，正在换牙的她俩发音漏风，笑起来两颗缺失的门牙露出粉色的牙床，童真无限，童真无限啊。受过磨难的孩子早当家，两个孩子在学习上不用她操心，在生活上自立方面也很强。她为一双女儿的懂事感到很欣慰。这也难怪，这才是童年。我不能给她俩洋房别墅以及出门坐高级轿车，但至少给了她俩一个欢乐的童年，这样才尽到了做母亲的责任，自己也问心无愧啊……
　　 婉君想到这里，她大笑起来，但泪中带笑，笑中带泪……
　　 “妈妈，今天是母亲节，我姐妹俩送给你节日礼物，你是否犒劳犒劳我俩？”
　　 婉君望着这对可爱的小精灵，开心地说：“妈妈我一定会做一桌丰盛的午餐，给你这俩小馋猫吃。”
　　 母女仨吃完午饭，这对姐妹花坐在电脑前，轮流着玩着游戏，而婉君坐在店里看着文学书。这时，一位满脸桃花烁烁的女人，站在她的面前，优雅、时尚，眼睛里有风情万种，但这样的底色里，令人觉着缺少了一种什么东西。哦，想起来了，缺少的是一种精神气，就像一棵快枯萎的花儿，再漂亮，也无风骨和内涵。她仔细的打量着她，哦，想起来了，她是她大学同学刘倩倩，当年两人还是最好的朋友呢……
　　 “你来干啥？我不欢迎你。”
　　 刘倩倩也冷冷地回敬道：“婉君，你还记得我吗？咱俩又见面了，当年我能使美人计把李福鹏从你手里夺过来，现在我也能让他不和我离婚……”婉君冷冷地看着她等着她说出下文。
　　 “哈哈，实话告诉你吧，当年的我，暗恋着他，暗恋是一种夹杂着痛苦和快乐的复杂的情感。我过生日时，我骗他说，说你也来我家里给我过生日。而他竟信以为真。那天，他正巧感冒了，我把我父亲吃的春药给他吃了，我俩就这样生米煮成了熟饭，而这个傻瓜又要为我负责，你以为，哈哈……”
　　 婉君的心突然被划拉的千疮百孔，她含着悲愤的眼泪望着街道，此时，行人稀少，车辆仿佛也耐不知这火烧火燎的热，箭一般穿梭着。
　　 往事像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把她的心再次刺得鲜血汩汩直流……
　　 去年春天的某一天，天空上飘着雨，丝丝缕缕，从灰蒙蒙的天空扯到湿漉漉的地面，细雨缠绵，但飘雨的大街上，没有几人在行走。婉君打着伞，从自己店铺里出来，走到对面四楼的书店去买书，突然她的的视线停在《灵魂出口》这本书上，封面上有一幅画，画很特别，一位绅士赤着脚，挽着裤腿，在海水里低头漫步的女郎。女郎留下的是一个侧影，从侧影上，她看出她是忧伤的，一副心事重重地等待的模样。而绅士留在画面的是一个背影，从背影上，她看不出他的模样。婉君不住一阵伤感，一串串咸涩的液体滴落在她的书上。
　　 五年前，她路过酒吧，看见李福鹏摇摇晃晃走出酒吧大门，她怕他出意外，便跟随着他。她听朋友说起他的景况：刘倩倩被一个和他一起投资的外国商人拐跑了，父母相继去世，公司的效益不好，儿子迷上了网络游戏不能自拔，这一连串的打击让他心灰意冷，经常出入酒吧。
　　 婉君把他带到咖啡店，俩人一起喝着咖啡，一起欣赏着邓丽君唱红的那首《我只在乎你》：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三
　　 婉君听着这缠绵婉约凄凉的歌曲，泪如滂沱大雨落个不停。而他也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却无法掩饰着自己的感动，他现在没有喝酒，却有着一团烈焰落进胸口，越烧越旺，有了被烧伤的感觉。
　　 李福鹏抓住她的手说：“婉君，这些年来，这笔情债酿成的苦酒，实在难以下咽啊，我好后悔啊！……”他的泪水一串串的洒落在咖啡杯里。
　　 婉君转头望着窗外，心内砰砰乱跳，唉，若不是早被打了感情防疫针，恐怕这次又要掉进他眼睛里的湖泊里去了。因为那些灰色的记忆像梦一般纠缠着自己……
　　 在儿时的记忆里，她和他一起背着书包，走在上学的路上，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就像重复昨日发生的故事。当夜幕降临，星星在西边山岭的上空调皮的眨着眼睛，牛儿哞圈，鸡鸭嚣巢，星星点点的灯火温暖着小村夜的宁静。晚上他在她家写完作业，然后一起听她奶奶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或者讲《聊斋志异》等故事，在大人的眼里，他俩是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
　　 从此以后，对旧情念念不忘的婉君，在精神和物质上都尽力帮助他，使他的金融危机很快过去了。正当他的事业如日中天时，而他的妻子被那个外国人抛弃了，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了她，她历尽千辛万苦、又回来了。
　　 此时，刘倩倩还在喋喋不休的继续说，“我的叔叔是市长，我的亲哥是公安局长，我的姐夫是税务局局长……如果，你退出来，我会叫他们关照你的生意。”她见婉君无动于衷，又冷漠的望着正在打游戏的那对姐妹花说，“你的女儿长得很漂亮啊，如果被人卸掉了胳膊和腿，这可就成了残花嫁不出去了……”
　　 此时，婉君心里愤怒的火苗，滋滋得望外冒，眼睛红通通的，愤怒的眼光里，带着血色的滴滴泪珠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她骂道：“是你们这些人渣，把这个社会搞的闹嚷嚷蝇争血，坏的能人吃人了，如果我的女儿少了一根头发，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你这个疯子给我滚出去！……”
　　 婉君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她含着悲愤的眼泪给李福鹏打电话：“你把你的疯婆娘管好吧，竟敢威胁到我家里来了，我就是上辈子欠着你们的，我也该还清了，为了我家人的安全，从今往后，她再敢这样，我就报警！……”
　　 李福鹏沉默了一会儿，和她保证说：“婉君，你放心，我辜负了你一次，我绝不会再辜负你第二次，你耐心地等着，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婉君挂断电话后，泪水像是开闸的洪水喷涌而出，她悲恸地想起张爱玲的话：“生于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
　　 她打开电脑趴在键盘上哭了起来，自己所有的努力，都要付之东流了，心中的悲苦，有谁知？
　　 她强打起精神，打开QQ发表日记：坎坷人生路，回首往事品浮沉。待到崎岖化坦途，已是暮年白发人。
　　
　　 四
　　 日子如常，一切早已平淡如水。
　　 盛夏，满树的凤凰花都开了，它们开得那么红，那么艳。在绿叶的衬托下，凤凰花就像一只只凤凰停歇在树上，美丽极了。大街上的一切都笼罩在柔和的阳光中，道旁的柳树低垂着头,柔顺的接受着阳光地淋浴；挺拔的白果树像健壮的青年舒展的手臂；草丛从湿润中透出几分幽幽的绿意，多么美好的的景色啊。婉君看见了一只蝴蝶，她有些冲动地奔过去，目不转睛盯着蝴蝶，终于蝴蝶停在了一朵花上。
　　 她不由得想道：“青春是北去的朝霞，爱情是鲜艳的花朵，家庭是暂时的温暖，坟墓是永久的故乡，唉，这个世界既不是有钱人的世界，也不是有权人的世界，它是有心人的世界……而法国剧作家尚福尔形象地比喻“恋爱有趣如小说，婚姻无聊如历史。”女人是天生的情感动物。总是，会痴迷于一场无望的情感里不愿醒来……
　　 此时，婉君天马行空地想到这里，回到店里，她不由自主地长叹了一口气。
　　 她合上那本还没有看完的散文集，将它放回排列有序的书架上。冲了杯热茶，慢慢喝着，想稳定一下情绪。
　　 墙上的钟表犹如忠诚的卫士一样不知疲倦走着，时间就这样在百无聊赖中悄悄流逝着。她看着大街，在凤凰花一边有一棵白杨树，她孤芳自赏地耸立在那里，粗壮的树身上是满眼的黑色疤痕，犹如一只只眼睛看透人世的风风雨雨，而她的回忆像是一场揭开伤疤的历程，所有的时间仿佛都在静止，沉寂的空气里只有她纷飞的泪水与伤感的诉说……
　　 李福鹏开着车来了，把她从遐思中拉回现实。
　　 他停下车，走进店里，拍着她的肩膀用颤抖着声音说：“婉君，我终于恢复自由身了，婚离下来了……”他的声音，似乎像积攒了一生的辛苦和疲惫。
　　 那张离婚证书，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苦战，他总算得到了这张离婚证书，这张离婚证书，是他用一半财产换来的。
　　 “真的吗？……”，婉君突然有一种欲落泪的冲动，将尽十六七年的时光，弹指流年，在梦中轻拾爱的碎片，心里涌上一股酸楚，嘴上却依旧扬起一丝略带苦涩地笑容。
　　 “嗯，婉君，我真的离下来了，唉，这些日子，我为了争取儿子的抚养权，只好找了一位有名的律师帮我打官司，儿子判给了我……”
　　 婉君心里涌出一种痛楚，她苦涩的笑了笑，问道：“你现在后悔和她离婚吗？她的社会背景可比我好得多啊！另外，男人离婚是毁一个家再重新建一个家啊……”
　　 一阵阵地愧疚感在他内心弥漫开来，他百感交集地说：“你把我看成啥人了？其实这些年来，我也厌倦了商海里的尔虞我诈，钱是身外之物，生不能带来，死不能带去啊。自己的苦痛无法倾诉，心事无从栖息，天苍苍，地茫茫，没有方向，成了一个挣钱的机器啊！唉，岁月在老去，只有爱不老啊！你相信我，我对你的情一直没变啊。”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说：“婉君，我把公司的那一半股份也转让给了她，我想移民新加坡，我已经办好了全部手续。现在我们先去买结婚戒指，再去拍结婚照。”他边说边深情地看着她。
　　 天上有几朵云相亲相爱的拥抱在一起，而他的目光像电击了她的视线，唤醒了她的初恋，燃起了她追求幸福的火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萦绕在婉君的心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爱或被爱，像融化在心底的糖，满满的浸润开来，甜蜜有些幸福，但是有些无所适从。她突然想起一句话：”滚滚红尘中，谁为谁种下爱的蛊惑，谁又为谁喝下爱的毒液？难道真的冥冥之中有一只大手在操纵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