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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妮

作者: 满山红叶 时间: 2013-11-02 阅读: 288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大叔公曾经在人面前扬言,如果曼妮是我的女人,我非砸断她的腿,看她还敢得瑟?!大叔公说这话的时候,冬天已经来了。清水河结着厚厚的冰层,候鸟们都飞回了南方。只有

大叔公曾经在人面前扬言,如果曼妮是我的女人,我非砸断她的腿,看她还敢得瑟?!大叔公说这话的时候,冬天已经来了。清水河结着厚厚的冰层,候鸟们都飞回了南方。只有灰不溜秋的老喜鹊,还守着这片土地没有离去。而此刻的曼妮正在古城沈阳文学院学习,老城根敦厚的文化底韵和三皇五帝呆过的故宫,令曼妮乐不思蜀。还有文学院那久违的学习氛围,曼妮真想多张一双眼睛,将这里的一切都囊在心中。带回老家慢慢欣赏和回味,二十年前,当曼妮哭哭咧咧从高中校园不得已返回大山,一路走一路流泪。她的花格子褂子,被猎猎的秋风吹起又落下,像极了一张白帆。曼妮望着天上那棵老太阳,明晃晃的刺眼。拽一株苦菜芽儿塞在嘴里嚼,嚼的苦汁液就像在吞咽一捧泪。排成人字形的大雁向南方飞去,曼妮想要是自己也变成大雁,做一只候鸟该是多么幸福!那一条羊肠子似的山路,仿佛娘手里剁红薯蔓儿的菜刀,一下一下切割着曼妮的胸口。但是在告别校园的那一瞬间,曼妮没有了灵魂,曼妮的灵魂早随着爹的一句话,埋葬在茫茫的山峦中。爹说,“女娃子,读再多的书也得抹锅台。还是下来跟我下田多打点粮食,秋后卖点苞谷,日子也滋润些!”
   曼妮的大叔公就差没在曼妮的男人,刘二旺面前下蛆了。但曼妮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大叔公作为刘姓家族说话最有权威的人,他不给刘二旺家挑点事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在他眼里,娶回来的老婆,就该老老实实在家做好贤内助。写什么文章?那能当饭吃?大叔公经常在刘二旺叔辈三哥的小商店,掰扯,一个曼妮咋就乱了本族人的纲常?还不是刘二旺给惯得?!这女人吧,就得收拾。一天不揍她,她就会上房揭瓦!皮子痒痒不是吗?石垃上的藤条割回家,泡在水里一宿,捞出来再抽,扒了裤子抽,不然会浪费布料!大叔公在族里是不受欢迎的,就他那张嘴,赶不上好老娘们的裤裆!
   鸡蛋没有缝还能孵小鸡,就慢慢地传到了刘二旺的耳朵里。刘二旺在小商店打麻将,牌友们无意间说漏了嘴,牌友们说刘二旺啊,小心煮熟的鸭子也会飞,麻溜点把曼妮叫回来吧!那个大城市灯红酒绿的,天南海北的人都有,你就不怕给别人偷走了?刘二旺说,不怕,俺老婆是个本分人,搁哪里我都放心。嗨,刘二旺啊,咱村里也就你家曼妮上网,你没听说过么?电视上说的很多女人在网上找男人,有的撇家舍业跟人跑了,还有的被人骗了,拐卖到陌生的地方,给老光棍做媳妇子。小商店搓麻将的另三个人都在叽叽喳喳说着上网以及曼妮要被人骗的事儿,刘二旺一开始还沉得住气,冬天的阳光像绵软的芦花,抚摸着大刘的脸本来曼妮去省城学习,刘二旺就不怎么同意。曼妮软磨硬泡,天天晚上陪他吃那一口儿,他才答应的。刘二旺从基建队回来,想好好的稀罕稀罕老婆,曼妮却说要去学习,刘二旺躺在炕上赌气,曼妮烧了热水,给他洗脚,按摩,说笑话。然后,主动和大刘要求吃那一口,刘二旺扑哧就乐了。家里的鸡鸭鹅狗还有一头大肥猪,一只花猫一条白狗交给了刘二旺。刚把曼妮送上去省城的车,村里就像大铁锅里的饺子,开了锅了,不管谁,三叔二大爷,见到刘二旺,嘴一撇,“刘二旺啊……你老婆就快乌鸦变凤凰了哈?恭喜了!”刘二旺递烟的手指就僵在半空中。尤其是晚上,一个大老爷们还的捆着围裙做饭。原先刘二旺是不会擀面的,曼妮走后,他实在馋面条了,就自己和面擀面条,他在电话里告诉曼妮,他到乡里买来的新鲜蚬子,放在手擀面里可好吃了!夜里太孤单,就多喝几杯小酒,睡下了啥也不寻思。
   可今天他们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欺负人。大伙还在七嘴八舌的,没曾想刘二旺一下子掀翻了麻将桌子,“行了,你们说够了没有?!别说曼妮没跑,就是他和人私奔了,不干你们的屁事,好狗看自己的门儿!”这一举动惊呆了那几个人,随即,他们纷纷起身躲开了。刘二旺气呼呼的回到家,就给曼妮打电话,“喂?你在上课吗?”曼妮说,“没有,在看电影。”刘二旺说,“你好鸡巴事儿!妈的,你在外边风流快活,老子在家耳朵都结老茧子了!说,是不是和男人在看黄色录像?!”曼妮再也听不下去了,挂了电话,他又打来,曼妮就关了机。这下子惹祸了。晚上打开手机,一看刘二旺来了二十多个电话。曼妮以为家里出了啥事儿,就把电话打到家里,刘二旺张嘴就破口大骂,“我还以为你死了!曼妮你个婊子养的,你马上给我回村。你这两天要是不会来,就永远别回来!”
   曼妮那一晚在宿舍里用被子蒙着头哭了很久很久,还有一个星期就结业了,曼妮从来老城根到现在不过是二十多天。影视班的作业还没交,别的学院削破脑壳的听课学习,曼妮静不下心。曼妮的心里盛满了辛酸,进退两难中,她取出怀里那枚一元硬币,和自己打赌,假若抛出去落在地上的是正面,她就留下来继续学业,一旦是背面就唯有打点行装回府。硬币在空中打了个旋,哗啦啦落在宿舍磁转地面上。曼妮睁开眼睛,拿起地上的硬币,天啊,竟然是背面。虽然曼妮不迷信,可这种处境有曼妮选择的权利吗?眼睛湿润了,收起硬币,曼妮推开窗户,把那枚硬币从手掌中滑落在三楼下。
   曼妮没有向任何人辞行,悄悄离开文学院那天下午,坐上返回家乡的火车,一路上曼妮的眼泪没有干过。
   曼妮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个野种,野种不仅命苦,遇上啥好事都没自己的份儿。滚回家里,刘二旺也风平浪静了。拾掇桌子,端上热乎乎的饭菜。吃饱喝足了,就要那一口儿。杀年猪时,请来了大叔公,酒糟鼻子一笑,走在院里对迎出来的曼妮,竖起大拇指说,侄媳妇啊,大叔我佩服你呢!文学院功成名就了,今年好给刘二旺捧一盆金元宝了吧?!曼妮不打上门客,笑着说:“金元宝倒不敢说,俺刘二旺说了,出钱叫俺游山玩水了一回,家里也不指望我赚那俩钱不是?”大叔公被噎的说不上话来,摆摆手进了堂屋。
   大叔公不得不请,他是刘姓家族的族长,和刘二旺是一个老祖宗,加上俩家人平时也来往。在文学院豪情万丈,摩拳擦掌想大干一番,写出好剧本,好的长篇小说。回到家里,在刘二旺的絮叨声中,曼妮渐渐失去了那股激情。不过,文字的魅力,决不是单纯的放弃,它像生命里的阳光,没有阳光,就如抽去了曼妮的脊椎。
   在婚姻与梦想之间,曼妮二者都要兼得。但是这样会很累,曼妮感觉很疲惫。很多次,一个朋友劝过曼妮,学学郑板桥,难得糊涂,难得糊涂懂吗?就是说,什么事不要较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是得过且过。俗话说知足常乐,文字作为我们活着的一种精神,不能独立存在的,因为他离不开生活,所以,家和万事兴,在经营好家庭与亲情的前提下,再创造一些小花絮,美化生活。
   想到这些,曼妮释然多了。因为释然,就喝点啤酒。曼妮只能喝两瓶啤酒,酒下肚后,敲打键盘尽管醉眼朦胧,内心很舒畅。刘二旺在炕上像乖乖猫似的打着呼噜。刘二旺入睡前嘱咐曼妮,写一会就早点休息,我可在等你吃那一口呢!曼妮点了一下刘二旺的鼻子,“知道了,臭老公。”
   入夏刚来,大田里的第二遍草,该锄了。曼妮从大田里锄草回来,已经晌歪歪了。刚进院子。一群鸡咯咯的围过来,向她讨吃的。刘二旺还没回来,这个刘二旺这几天因为曼妮要参加村妇女主任候选,一直和曼妮闹别扭。田里的活也不干了,赌着气的刘二旺,跑到村里几个闲散人员堆里搓麻将。刘二旺不希望曼妮抛头露面,不希望自己的老婆,在那么多男人面前舞舞扎扎。平时,村里男人多看曼妮两眼,就像剜了他的心。这个男人,除了有一身的蛮力。床上的活干得漂亮外,再就是对爹妈的话言听计从。曼妮是个女人,但曼妮这几年在村里带领一些妇女,做针织活儿。所做的成品与县城一家外贸还签订了合同。俗话说出头的檩子先烂,树大招风。曼妮的婆婆,绰号大喇叭花。一张嘴贼损,当初曼妮组织妇女搞手织沙发套,床垫,暖壶罩等一些列生活日常用品的作坊。大喇叭花就不乐意,大喇叭花本已经和曼妮分开另过的。大喇叭花住在老屋里,而曼妮与刘二旺结婚后,盘下了村里一处原先做生产队仓库的房子,经过装修后,还像模像样的。这样以为离婆婆远一点,就少了摩擦。谁曾想,大喇叭花,单等曼妮下地,溜房檐过来,教唆儿子。“嗨,二旺啊,”二旺正在院里编筐。头也没抬,“干嘛呀,一大早的。”“我说傻儿子,你媳妇是不是又去县城送货了?”
   “是啊,送货怎么了?”二旺顶了句。因为是初秋的天吗,篱笆架上的黄瓜都顶花刺了。大喇叭花边嘎巴嘎巴嚼着一个细嫩的黄瓜,边蹲在二旺一旁。“唉,我的儿子啊,人家宋文德是亲自开着小轿车来拉你老婆的,你真就放心?”
   “有啥不放心的?妈……你就别添乱了。”二旺使劲顿了一下编的快成功的土篮子。这种土篮子,很适于农用。挑粪担土,装柴草。都行,因此,在乡农贸市场只要刘二旺的土篮子一落地,就会有农民聚拢过来。刘二旺的筐编的结实耐用。回头客很多,加上刘二旺实诚,肚里存不住二两油,有啥说啥,没城府。村里人管他叫刘二傻,做生意也是。有时候,气的曼妮无语。做梦没想到自己会嫁给他,也许,这就是宿命。但曼妮有个毛病,认准的道儿,九头牛也别想把她拽回来。针织作坊虽遇上很多阻挠,还是办起来了。只是这个婆婆,实在让曼妮没有办法。
   山野的日头很毒辣,耀的大喇叭睁不开眼。“二旺,你听好了,别到时候悔青了肠子来找我!清清白白的你,要人给你戴顶绿帽子,你舒服啊!”“妈!你说够了没有!你想叫我怎么做?啊?曼妮也不是小鸡小鸭,可以圈个篱笆。关在里面,再说这两年,要不是曼妮搞编织,就我赚这几个钱,还能养活老婆还孩吗?妈……求求你了,别没事找事,好不好?”
   大喇叭朝地上砸了口吐沫,“呸呸,刘二旺,你兔崽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出去听听,看看街坊邻居咋评价你媳妇的!整天和那个宋文德眉来眼去的!对了,刘二旺,你老婆要参加村里选举,想当官了,你啊你,看人家翅膀越来越硬是,不把你甩了?”
   “哎哎,妈,你是听谁说的?曼妮要当官?”“啥,二旺,感情你们两口子睡在一张床上,这事都不知道?啧啧,”大喇叭花滋拉着牙齿。“谁说的,满村子的人都在议论着事儿,你还蒙在鼓里哈?刘二旺啊,你一点也不像你老娘。简直是跟你那爹一个味儿,闷葫芦一个!”刘二旺没心思编筐了。刘二旺像瞬间被掏空了似的,刘二旺撇下在身后喋喋不休的妈,就向村里淑梅的小卖店走去。刘二旺一愁闷的时候,就到淑梅的小卖店喝酒。刘二旺就喜欢看淑梅,那一对大乳房。硕大的乳房,随着身体的摇摆,也要呼之即出。刘二旺坐在她家靠墙壁的立柜上,捏着酒碗,抿一口,望一眼那颤悠悠的大奶子,再往嘴里扔一粒花生米。有时候,刘二旺真想伸出手,摸一把。可只是想一想,他没有这个胆量。今天也是,当听到妈的一番话后,刘二旺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喝酒。喝醉了酒,再和曼妮摊牌。不然自己没有底气。刘二旺,脚底像中了风,轻飘飘的刮进淑梅的小店。“哎妈呀,你个死鬼,差点撞到我。又来买醉?”淑梅照着刘二旺的大腿掐了一下。刘二旺没像往常那样,嘻嘻哈哈。“麻溜给我打酒!多打点!”
   “你今儿是吃枪药了?”小店里还有几个老娘们。见刘二旺来了,就停止了刚才的叽叽喳喳。刘二旺一看靠墙的立柜坐了人,又被那几个女人瞅的浑身难受,淑梅打完酒,揶揄刘二旺说,“怎么了你?老婆马上要做妇女主任了,喝酒庆祝啊!”
   “淑梅,你放屁,谁他妈的再乱说话,我割了他舌头!”“哎哎,刘二旺,你出息了。你老婆当官是好事,你咋像死人似的,一副哭丧脸?!”“是啊,是啊,刘二旺,那说明你老婆有能耐,哈哈哈哈……哈哈哈……刘二旺,可惜了,你裤裆里长得丢当丢,有本事你也当官试试。”那些女人的嘴,在一张一合间,仿佛一个无底黑洞,要把刘二旺吞没。淑梅的那对奶子,在此刻已失去了魅力。刘二旺面前晃动的是那些可怕可恶的嘴巴。淑梅把盛着半斤酒的瓶子递给刘二旺,刘二旺啥也没说,拿过酒就往外走,小店里立马传出,叽叽嘎嘎的嘲笑声。
   秋天的天空蔚蓝而澄清,一行大雁排着队朝南方飞去。刘二旺喝一口,抹一下泪。喝一口想一下心事。刘二旺不想和曼妮吵,因为家里这二年,多亏曼妮支撑着。儿子南南才得以在县城的封闭式学校读书。可是,刘二旺太在乎曼妮了。曼妮就是自己的全部。如果曼妮做了村里的妇女主任,那他一天到晚更不会着家了。这样她就会与一些男人,在一起共事。没有任何底气的刘二旺,在没走到家门口时,已经把自己灌醉!
   下午坐宋文德的车去县城送完货,曼妮就回来了。下田锄草,天黄昏时,推开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曼妮一看,刘二旺正趴在炕上,一副邋遢样。见曼妮回来了,刘二旺腾地坐起身,“曼妮,你你……是谁的老婆?”“什么话,我是你老婆啊?”“那你告诉我,你都要做妇女主任了,为什么我不知道,他妈的全村的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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