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豌豆

作者: 王祥夫 时间: 2013-11-02 阅读: 223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皮哥拿过省里的乒乓球冠军,但他后来很快就退役了,也就没了工作,他现在和我一样四处闲逛,到处在想办法找事做,有时候我们会在一起喝喝酒,说说找工作的事。皮哥很喜

皮哥拿过省里的乒乓球冠军,但他后来很快就退役了,也就没了工作,他现在和我一样四处闲逛,到处在想办法找事做,有时候我们会在一起喝喝酒,说说找工作的事。皮哥很喜欢喝青岛啤酒,我对他说这样下去你的肚子会很快就鼓起来,会鼓得像他妈一面鼓。皮哥一听我这么说就知道我又要讲那个黄故事了,就咧开嘴笑了起来,他喝一口啤酒,“你是不是又要讲你那个关于鼓锤和鼓的故事了?”他这么一说我就也就跟着笑了起来。我们就是这样的好朋友。
   皮哥说,要是再找不到事做,他也许会拿上他的冠军奖杯去地铁口上擦皮鞋,我说这可是个很好的主意,生意肯定会很好,而且已经有人这样做了。但说完这话我们就都不再说话了,我们都看着窗外的雨,对面那棵树下的绿色长椅下有只流浪狗,它也在避雨,缩着,很可怜的样子。我对皮哥说“你看那只流浪狗。”皮哥说一开始它就在那里了。皮哥说的一开始就是指我们从进小酒馆那一刻,下雨天小酒馆里人不多,在这样的天气里喝酒是个好主意,我们总是要个什锦火锅,里边杂七杂八什么都有那么一点儿,还有煮得很硬的鸡蛋和牛肚,鸡蛋这种东西总是越煮越硬,这样的火锅简直就他妈是个大烩菜,火锅的好处主要是无论多长时间都能吃到一口热点的东西。这就是我们的日子。
   皮哥说我们不能再过这样的日子了,我当然同意他的这种说法。皮哥看看他的鞋子,说他现在太需要一双新鞋了,要是找到事做,第一件事就是要先买一双鞋。我看一眼他的鞋,觉得他是应该买一双新鞋了。我把脚也伸了一下,皮哥笑了,说到时候他会买两双,“我们每人一双。”皮哥说还要多买几条内裤,还有袜子。“要买的东西太多了,妈的!”皮哥说。我说当然还有女人,“我们都需要女人,我们不能总是靠手给自己找快活。”说完这话我们就又都笑了起来,皮哥说,“我相信有不少人从上初中开始就靠手给自己找快活了!”我看看后边,小声对皮哥说,“她听到了,她肯定听到了。”皮哥朝那边看了一下。那个女服务员正在朝我们这边看。
   “我们都该找一份工作了,操他妈的工作!”皮哥说。
   我听见了门响,我说:“皮哥?门开着。”皮哥从外边进来的时候我闻到了雨的味道。我说是不是又下了?皮哥说,“日本那边刮了龙卷风你知道不知道?”我说这个季节很少刮龙卷风,日本这下子很可能真要地震了,“许多生活在深海的鱼听说都已经上来了。”皮哥又说“你想不想跟我出去?”我说现在还不到喝酒的时候?有点太早吧?我告诉皮哥我还没把自己收拾出来,“我要先刷刷牙洗把脸。”我进卫生间的时候皮哥把电视机打开了,我坐在马桶上一边解手一边刷牙,多少年来我总是这样,这样做起码是不浪费时间。我探探头,对坐在外边的皮哥说,“你这么早去什么地方?找女人也不是时候?”皮哥在屋里说“你是不是昨晚又来了一次,看看这些烂卫生纸!”我说我可能是感冒了,总是流鼻涕。皮哥说,“感冒可不好。”我刮脸的时候,皮哥又说,“今天我可能会找到一份事做?”我说我听不清,电视开这么大干什么?他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了,“有一个校长最喜欢打球,想找个能教学生练球的。”我说,“是乒乓球吗?”皮哥说,“那还用说。”我说,“你就是想让我跟你出去做这事?看你为了找工作而打球?”皮哥说,“问题是那个校长本人就最喜欢打乒乓球。”皮哥的话让我兴奋了一下,我说:“你记住你答应过我什么。”皮哥那边忽然没了声音。“老皮。”我说,“你怎么不说话?还不就是一双鞋?”皮哥这时走到卫生间来,他靠在门框上对我说,“其实刘教也是一片好心。”我说,“怎么回事?”这时我已经收拾完了自己,我把一点点润肤霜挤在手心里,但我马上又把手心里的润肤霜用手纸擦掉了,因为下雨天根本就用不上这种香喷喷的东西。皮哥继续说他的话,说刘教昨天怎么对他说,怎么教他做,怎么让他讨那个校长的欢心,最最重要的是打球的时候不要赢了那个校长。“他妈的!”皮哥说。我说,“那又有什么?只要能找工作,输他几个球没什么?”我看着皮哥的脸,说“也只是为了讨人家的欢心对不对?”“我也这么想。”皮哥说。
   我说,“咱们吃饭吧?”
   我告诉皮哥我又找到了一种新牌子的方便面,挺好吃。
   “努,老坛泡菜方便面。”我说。
   “那就来一包。”皮哥说是不是很辣?
   我开始煮面,取出两个碗。“你又没有痔疮,有痔疮才怕辣。”
   “吃多了痔疮就该来了。”皮哥说,“痔疮可不好玩儿。”
   皮哥的胃口像是不错,他一边吃一边想着什么?两眼看着外边,这么一来,弄得我也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下外边。外边还在下,我说,“这种雨没什么,我喜欢这种雨。”皮哥说这是长蘑菇的雨,蘑菇都是在这种雨天里长出来的。这时有车从外边开过去了,“唰——”的一声,“下雨天,车轱辘都会发出这种声音。”我对皮哥说。皮哥说他爸送了一辈子的报,下雨天都没停过,骑着自行车,自行车不会发出这种响声。我看看放在门边的自行车,我想待会儿是不是应该骑自行车出去。是我该带皮哥还是皮哥来带我。但无论是谁坐在后边都得把那个奖杯抱好,是皮哥的冠军奖杯,放在一个袋子里,皮哥准备到时候给那个校长看一下,
   “也许会有作用,有人信这个。”皮哥说。
   “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我说。
   我们进校门的时候,校门口的那个保安其实看都没看我和皮哥,因为他们在下象棋,只好像是翻了一下眼皮子。“我认识他。”皮哥说,但皮哥马上又把这句话改了一下:“是他认识我。”我们连车子下都没下就一直骑进了学校。骑过一排房子的时候皮哥对我说他在这里吃过几次饭。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到了。这真是一座漂亮的大学。
   我和皮哥很快就见到了皮哥说的那个刘教,然后就见到了那个校长。
   刘教小声对皮哥说了句什么,当然是在校长还没有出现的时候,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随后校长就出现了,这是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
   “咱们也不是比赛,咱们只不过是切磋切磋。”
   这个校长虽然胖,但动作非常灵活,这就让他显得有些滑稽,但他打起球来可以说还真不错,所以我当时就觉得学校里有那么好的球台也可以理解了。“就凭这球台我们也应该经常来。”我对皮哥说。但旁边那个穿白体恤的年轻人很快就小声告诉我这个球台只供校长一个人打球,当然还有陪他打球的那些人。说话的人像是这个学校里的员工,但细看又不像,人很年轻。也就是这个时候小东给我打来个电话,小东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大,弄得我只好到外边去接这个电话。小东又开始说他们昨天钓鱼出的那件事,小东说他们谁也想不到会在钓鱼的时候发现那个死人,也想不到发现死人会有这么多麻烦,得让人一次一次地被叫去问话。小东说“倒好像是我们杀了人。”我说“这种事也是个经验,以后无论看到什么就当没看到。”小东说问题是他的那几个朋友还以为那个人没死,就把他给从水里拉到了岸上,“这可真是件倒霉事。小东说明天有可能还会被叫到公安局那边去问话,而且他们在一起钓鱼的三个人都会被叫去。我不知道小东给我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我明白这种事一般谁也帮不上忙,我只能对小东说,“别烦别烦,总有完的时候。”我这么说的时候小东就不说话了。
   我打电话的时候,一个年轻人在最边的窗子那边弓着腰看屋里打球,这个年轻人穿着一身麻灰色的运动衣。我很想招呼他一声说想看就到屋里看,外面下雨呢,但我知道我要是真这么说了就很好笑,因为我不是这个学校里的人,再说这又不是什么国际赛事。我又朝那个年轻人看了一下,这个麻灰色的年轻人这会儿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他待的地方淋不着雨,因为有房檐,突出来,人站在下边其实淋不上雨。
   “可惜你没看见,我刚才又赢了他一颗。”
   我从外边进来的时候,正在打球的校长很得意地对我说,他知道我是皮哥这边的人,他说话的时候蹦来蹦去,因为他又是接又是手接球又是扣球,他很忙乎,他的脸上已经出了汗,鼻子那地方特别地亮,好像是单单只在那地方涂了油。我看了一眼皮哥,皮哥没出一点点汗,皮哥身体好着呢。皮哥接住了一个球,而校长再把球打过来的时候皮哥却没接住,我明白那是怎么回事。这时校长两手一扬又几乎是尖叫了一声:“笨蛋,这个球也接不住。”也就是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我只好再次出去接。但这次不是小东打过来的,是个推销奶粉的电话,我只听了一下就把它关掉了,我再进来的时候,校长又对我大声说“可惜你没看到!”我知道又是怎么回事了,我在心里说“这就对了”。我看了一眼皮哥,发现他在生气,我对皮哥的脸色很熟悉,他生气什么样,不生气什么样,我都知道,连他最兴奋的时候什么样我都知道。我觉得皮哥马上就要忍不住了,也就是这时校长又大声对皮哥说:“你还是专业打球的呢,你还是专业打球的呢。”这个校长,我看得出来他人其实很好,只不过心直口快,是个爱说话,爱开玩笑,爱和别人嘻嘻哈哈的人,这种人比较好打交道。
   “哈!接住!”
   校长大声说,把一个球打了过来。
   校长接着又说:“你要是连这个球都接不住你就是笨蛋。”
   但皮哥没接住这个球。
   “这也接不住!”校长又大声说。
   “这就对了。”我在心里对皮哥说,我看了他一眼。
   这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我的手机总是在最最紧要的关头响,这一回是小东的,我只好再出去接。外边的雨还在下。我出去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麻灰的年轻人,还在那里弓着腰看,他肯定是很喜欢乒乓球。
   “你也不过来和我说说话?”小东在电话里说晚上要不咱们去喝酒吧?我说这倒是个好主意,这是个喝酒的天气,“来个什锦火锅怎么样。”我说话的时候小东可能已经在想要去什么地方了。小东知道我们住的那地方什么饭店有什么好菜。我猜对了,小东说要不晚上就去“银仓”吧,“银仓”的火锅最好。他这么一说我的担忧就又来了,我问小东会不会把他的另外几个倒霉朋友也叫过来?小东知道我什么意思,小东说“不。”我说把皮哥也叫上吧?皮哥现在正打球呢。小东说“这种天气打乒乓球是个好主意。”我对小东说皮哥这次打球和找工作有关?所以这次打球很重要。小东说他想过来看打球,小东问我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告诉了小东这边的路刚刚修过很好走,“那你就过来吧。”我对小东说。“那地方的虾滑很好吃。”小东又说晚上吃饭的事。我对小东说我不爱吃虾滑我只吃涮羊肉,“有羊肉就够了。”我说。小东说要不晚上他再带一个小姐过来,“吃完了也许咱们三个和她一起大干一场,三对一。”小东这么一说我就急了,虽然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小东比较喜欢开这方面的玩笑。我说,“别别别,吃饭就是吃饭。”小东就在电话里笑了,小东说我知道你肯定一听这个就会急,我就不信你没和别人一起做过这种事,其实挺好。小东说话的时候,我感觉到我背后除了乒乓球的“啪啪”声再没有一点点其它的声音。我对小东说“你要来就来吧,有什么话你过来再说,然后咱们一起去饭店,是不是就咱们三个?”小东说,“你还想叫谁?”我对小东说我喝酒最讨厌一来就一大堆,“容易出事。”小东就在电话里笑了起来,“出什么事?你是不是怕看到别人当众插插插?”我知道小东又是在开玩笑,小东心里有事的时候总是爱开这种玩笑,我对他说,“你马上来吧,这边肯定不会有死人,也不会有麻烦。”我这么一说,小东那边马上就没了声音。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是不是不该开这种玩笑?我掉过脸去看那个麻灰色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脸都要贴在了玻璃上。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不到屋里去看?
   “也许我马上就过去。”小东在电话里说。
   我放好手机进去的时候,皮哥和校长已经打完了,他们站在房间的另一边。皮哥的脸色很不好看,校长在喝一瓶矿泉水,皮哥手里也有一瓶。我一进去,那个白体恤年轻人就小声对我说:“你朋友真厉害,几下子就把我们校长打惨了。”这话让我大吃了一惊,我又朝那边看,校长的那张脸还是容光焕发,这又让我放下心来,我觉得我从心里开始喜欢这个人了。起码他的脸色没变。
   “想不到你打得还真可以。”
   校长对皮哥说,虽然他们站在屋子的另一边,但我听到了。
   皮哥这时已经坐在了那里,用他的左脚把右脚的鞋子裉了一下。他是想让脚舒服一下,紧接着又用右脚把左脚的鞋子裉了一下,这样一来,他的两只脚就都可以轻松一下。
   “马上给你来个厉害的看看,也是你们体育专业的。”校长对皮哥说。
   我也过去拿了一瓶矿泉水,我小声问那个白体恤:“怎么回事?还要打?”
   年轻人没说话,好像没听见我的话,我发现校长正看着我们这边,紧接着他就站了起来,我以为他要朝我走过来跟我说话,但我想错了,校长掠过了我进了右边的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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