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天空
作者: 满山红叶
时间: 2013-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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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娘年轻时一准是个大美女,五十岁的柳三娘,依旧一头青丝只不过,瓜子脸上多了几道皱纹。柳三娘的牙齿最好看,细密整齐,雪白。柳三娘是个热心人,乡里谁家有个大事
柳三娘年轻时一准是个大美女,五十岁的柳三娘,依旧一头青丝只不过,瓜子脸上多了几道皱纹。柳三娘的牙齿最好看,细密整齐,雪白。柳三娘是个热心人,乡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只要有个风吹草动,柳三娘不用敲锣打鼓去找,头天肯定到场。到场了第一件事是先和东家寒暄一番,拍一下人家的肩膀,要是赶上谁家娃子庆贺满月酒,柳三娘会打开娃子的襁褓,伸手逗弄裆里那一嘟噜肉,直逗得小家伙咯咯咯地笑,一不小心嗤,一泼尿一点不剩呲在她脸上,也不恼,照着那串小葡萄叭叭亲几口,弄得娃子们一见到她,就撒欢争着要扑进她的怀里,就是七八岁的娃子,也稀罕柳三娘,他们会在路上见到三娘时,主动掏出小鸡鸡,给三娘揪一把,柳三娘边亲边说:“香香臭臭,娃子长大做工厂的头头……嗯呢,真乖……”如此,柳三娘在乡里认了好几个干儿子。
柳三娘来帮忙,那大有王熙凤的泼辣劲。她一马当先,手掐着腰,临阵指挥,二三十个老娘们,都得听她的。小云,你去切酸菜,四凤还有二丫你来烧火伺候大厨子,刘大帽子,你赶紧去劈些柴禾。尽管柳三娘不是支客,但做支客的敬她三分,大凡给帮衬得发毛巾糖果,必找柳三娘。分完的余头归了柳三娘,也有不服气的女人,上前抢柳三娘手里的余头,做支客的就喊,“你这老娘们咋那样?你要是想柳三娘泼泼实实泥里水里拿得起放的下,我做支客的这份也赏了你!”闹得那女人脸色羞红,暗地里就飞扬了不少闲言碎语,说柳三娘和支客有一腿。柳三娘听了后,嘎嘎嘎乐了,柳三娘说,“别人说咱风流,那是对咱的高抬。嘴长在人家身上,随便。”柳三娘走在大街上,如果女人们扎堆儿议论她,柳三娘阳光灿烂的迎过去,“婶子,大嫂见到西洋景了?这么开心,带我一个啊?”女人们没办法,又不能得罪柳三娘,你说,乡村里,谁还没个头疼脑热?唉,偏偏柳三娘会乌七杂八的,比如,娃子彻夜不停地哭,吃啥药也不好使。请来柳三娘,好家伙,柳三娘命女人拿来一只鸡蛋,放在一面镜子上,竖起鸡蛋,念念有词,“是娃他过世的奶奶来打灾?那你站一站,不是,”接连叫了好几个娃子死去的至亲,最后,奇迹出现了,鸡蛋居然站起来了,柳三娘说,“娃子那小,您老就被这么下死里亲,受不了,这吃了喝了,又打垫了外鬼,就让娃子消停吧。”东家就端着碗酒,一炷香,一缕烧纸在街口的西方,烧了。那晚,娃子果然不哭了。再有那个娃肚子鼓胀的像母蝈蝈,柳三娘来了,掏一把锅底的灶灰,一个鸡蛋清合成稀泥,抹在娃的肚肌处。第二天,娃的肚子就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柳三娘的男人,王贵子,蔫鳖一个。王贵子要不是有木匠手艺,家里老爷子在乡里开着一家粮米店。再或者王贵子假设不上门给柳三娘家打一对檀木箱子,柳三娘是不会看上他的。坐在闺房刺绣的柳三娘望着秋阳下,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王贵子,有了几分好感,随后在手托着盒子给王贵子这个走乡串巷做木匠的王贵子送来一日三餐,慢慢的接触间,柳三娘喜欢上了王贵子。无奈,柳三娘当时已有了婚约,男方是也在乡里开两家酒店,一家油坊,可谓是门当户对。但是柳三娘横竖没看上廖掌柜家的二小子,二小子经常出入赌馆酒肆,不务正业。柳老爷子之所以把女儿嫁给廖家,无非是他家比较殷实的境况。
王贵子的出现,彻底打乱了柳三娘的芳心。柳老爷子做梦也不会想到,从街上请来的小木匠,在檀木箱子只剩下一对龙凤图案没镂刻的那晚,柳三娘失踪了,柳老爷子立即撒下几路人马,百里追踪。没有撵上,哪里会撵得上?因为王贵子把柳三娘领到了凤城一个小村子,在那里盘下一栋房子,靠做木匠为生,安顿了下来。三年后,当王贵子携妻子和已经会走路的娃子回到乡里。王贵子的娘因思念儿子,哭瞎了一双眼。而柳老爷子一家也经历了劫数,已定下亲约得廖家一见柳姑娘和人私奔了,觉得在偌大的乡里,丢尽了面子,所以雇人砸了柳老爷子的粮米店,不久,又一把火烧了粮米店。柳老爷子加气伤寒一命呜呼。等柳三娘抱着娃子和王贵子回娘家,昔日阔绰的宅子已被人买走,头发几乎掉光的老娘,和柳三娘唯一的哥哥柳大郎住在乡里一幢破旧的草苫房里。母女相见,柳三娘以为娘再也不会认自己了,可推开挤满尘埃的木板门,将两包果品放在长木桌子上的一霎那,坐在土炕上的娘,哇的一声大哭,嘶哑着嗓子喊,“柳亚子你终于回来了!”一个趔趄,扑过来抱住女儿苦作一团。王贵子噤若寒蝉的叫了声,“妈……。”事到如今,柳老太太还能说什么?只有认了。喃喃的说,“柳亚子啊,这就是命呐!王贵子起来吧,别跪了。”从地上搀起王贵子,柳老太太吩咐儿子大郎,“去,上街口割点猪瘦肉,咱们饱一顿团圆饺子吃。”原以为,爹娘不会相认的柳三娘,心里总算一块石头落了地,与王贵子在乡里买了香,烧纸还有几样爹活着时愿意吃的小菜水果一家人去了爹在山里的坟地,祭奠了老父。
王贵子最初领柳老掌柜的千金私奔了,父老乡亲们沸腾了。谁料到平素里傻了吧唧的王贵子有俩下子,不但没死,还成双成对的回来了。对于柳三娘的做法,山里只是喧哗了一段时间,随着柳三娘为人的热络真诚,没有大家闺秀的傲气,平易近人。还有她能给娃子们治那乌七倒八的怪病,治好后,对方送些红皮鸡蛋,糖果什么的,她又一概不收,乡亲们就哑了口。
来到上驼子乡,柳三娘就像母鸡下蛋,几乎一年一个娃子生下来,可最终活着的只有俩儿子一个女儿。柳三娘眼望着女儿和儿子都像鸟儿飞出老巢,飞到了城里。老屋只有他俩老鬼后,参加乡里红白喜事儿,揽大勺子炒菜,淘俩大锅米做饭,成了她的乐子。柳三娘是忠实的看家奴,她帮东家看着菜了大虾了烧鸡了,比自己家的都上心。乡亲们喜欢柳三娘,虽然有时候,嘴巴不小心得罪了那个女人,那女人是私下里骂几句便罢了。柳三娘的故事还在继续,只要柳三娘在乡里的街上出现,不管男人女人都稀罕叫她柳三娘啊,“去哪?嘿嘿,不去哪,嘎嘎嘎……”一阵爽朗的大笑。
柳大栓这段日子,经常想起妈柳三娘的话。柳三娘让大儿子随了自己的姓,也是为了儿子好。柳三娘不得不操心儿子的婚事,二儿子在城里安了家,不必牵挂,主要是老大柳大栓,老实的一百扁担拍不出一个屁。她给儿子规定了几条原则:走路像四极小风,身材像麻秸秆儿,前胸一马平川的女子咱不要;还有羊眼珠子,屁股像簸箕扁平的也不娶!听妈的没错,乡下人过日子,过的还是娃,体力活儿上山砍柴禾,挑大粪,收山赶大车,离不了娃子。大栓,你指定找个腚圆的,奶子大的做老婆,给妈生一排的孙子。柳大栓不想惹妈生气,自打爹去年前病逝后,妈就和自己相依为命,弟弟大明一年的不见个人影,柳三娘指望不上老二。大栓很孝顺,对妈的话基本上言听计从。
七月的菊花在田野上,开得正旺。香气扑鼻,蜂飞蝶舞,阳光又暖洋洋的。柳大栓和凤儿那边定好的,在乡里那条无名河的水泥桥上见面。大栓与凤儿的媒人就是大栓的姑姑丑娘。
丑娘那天在河套洗衣服,听见几个女人在议论,凤儿她爹在村子里扬言,谁帮他家小刚供完四年大学,就把闺女嫁给谁。丑娘和凤儿一个村子的,凤儿长得水灵灵的,手也巧。谁家有嫁姑娘的,都找凤儿织织暖壶罩儿,沙发套儿,以及结婚用的男女对换的手绢。凤儿脾气也好,遇上嫂子婶娘说个笑话,或在街上扎堆儿摸摸风儿的前胸也不恼,只是抿着小嘴儿笑。这缺德的凤儿爹为了供宝贝儿子上大学,把那么好的姑娘当筹码,换儿子的学业!也难怪,就凤儿爹一年到头靠给村里人家干灵杂活儿赚俩钱,是不可能供得下小刚的四年大学!
眼瞅着张家祖坟青烟袅袅,凤儿爹在老少辈儿艳羡的声音与目光中,想了很久,只有顶着村人的种种诽谤和压力,出了此下策。凤儿十九岁了,在山里这么大的闺女,是要早早找婆家的。因为凤儿高中没读完,也没出远门打工,又无一技之长,对爹许多天做的思想工作,为了小刚,唯有妥协。张家几代人没出过一个大学生,小刚这辈儿偏偏考上了省城财经大学,上坝村有史以来,小刚是第一个考入名牌大学的后生!凤儿爹在接到录取通知书时,一下子抱住了小刚,在秋天的阳光下,凤儿爹含着泪说,“老儿子,你可给爹娘争口气了!我张世昌终于抬起头做人了!老天爷啊!谢谢你了。”小刚为了圆大学梦,已经复读了两年了。这俩年,却是榨干了张世昌所有的积蓄和精力,忍着太多人的嘲笑和羞辱,张世昌走在大街上,那些男人都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儿子复读了俩年,还没结果,干脆叫下来种地打几千斤粮食,在给娶个女人过日子算了。张世昌就摇摇头说,“我相信俺的娃儿,他能行。”本家二弟张广昌不无揶揄地说,“大哥啊,不是我看扁你家小刚,要是他能考上,我这做弟弟的就在你跟前学三声狗叫!”有人就说,“张广昌,你千万别一碗水看到底,咋知小刚考不上?”张广昌说,“如果他考上了,我当二叔的给他张罗二十桌酒席,款待大家伙。”“哦,张广昌,你掏钱?”“对,我掏钱,”“太阳这么高,你说话可要算话?!”张世昌说。哥俩较上劲了,几个男人跟着起哄,“好,我们可都是证人。”那次散聚后,时隔不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张世昌想起了二弟的话,拉起小刚带上通知书,就去了二弟家。张广昌在炕上扇扇子,当大哥和侄子旋风一样刮进屋里来,张广昌就知道自己把话说前头了,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收不回来了。大哥是来显摆的,没法子。张广昌坐起身,尴尬的笑笑。尴尬的说,“恭喜大哥和侄子了。”又看了录取通知书,张广昌顿时傻眼了,“感情侄子考的还是名牌的,这下子在村里那几个老爷们面前,咋说话呢!这二十桌酒席的话,可得花很多钱啊!大哥啊,你你……不要怪我嘴浅哈,我……嗨!”张世昌处在兴奋中,哪里在乎二弟曾经说过什么,“呵呵,没事的,都是自家兄弟,挑的啥理儿!”张广昌嘿嘿干笑,“嗯嗯,那就好,那就好。”
二十桌酒席没摆,张广昌在上坝村掉了链子,被人指指戳戳了很久。也焉巴了很久。那段时间,张广昌辞了村里大事小情的执事,很是萎靡了一阶段。自己的儿子大宝,在城里建筑工地做临时工,还没讨媳妇。张广昌就恨当初,不该在村人面前损大侄子。更不该说给大侄子摆酒席。但事情的转机是大哥没有钱供小刚读书,在村里露出话说,谁供小刚读书就将凤儿嫁给谁!可张广昌没想到,就在他要从这件事上做文章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丑娘先下了手。而且,相亲那天,凤儿家根本没请他到场,张广昌就憋着一肚子火。在上坝村,谁个有三岔二错的,必请张广昌来主事儿,可大哥硬是没把自己放眼里,凤儿相亲那么大的事儿,他怎么可落场儿?况且,在家鼓气听消息,知道这门亲事还成了,人家答应供小刚读书,那个难受啊,就像心口被插了一把刀子!老婆翠云说,“你就等着吧,迟早大哥会来找你,定亲,他们准找咱们的,等着吧。”
柳大栓相亲那天,没看中凤儿,不愿意。柳三娘不干了,凤儿这么好的闺女,又能上得厅堂,又下的了厨房,不就是人黑一点吗?大栓,你要是不娶凤儿,你的事以后我不管了!”大栓沉默了,因为大栓在邻村有个相好的,叫平儿。柳大栓去他们村揽木匠活做,认识的平儿,后来村子里有社戏或露天电影,俩个人就搭伴去。在月亮地里,柳大栓亲了平儿,并发誓要娶平儿过门。可姑姑丑娘就回来提亲了,架不住丑娘的劝说,就和凤儿见面了。恰恰,大栓妈一眼相中了凤儿,大屁股,奶子坚挺着,尤其是个子也高,日后生娃儿可是大个儿。大栓只好同平儿分了手。丑娘说,“嫂子,赶紧定亲,这秋上就定下来!这么标致的人儿,别让她飞了!”丑娘到凤儿家,就把定亲的日子择了。
凤儿爹说,“日子是定了,可这彩礼的钱总该过来吧?”丑娘说,“这事儿你得和大栓说。既然大栓答应供你家小刚读大学,我觉着彩礼的钱,你是不是该压缩一下?还有,你也得问问柳三娘,这个女人你不是不清楚,厉害疯疯的,谁敢惹?”“哎吗!那你还把我闺女介绍给他们?”“嘿嘿,我说,大哥啊!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我就不信了,凤儿治不了她?!”凤儿爹吸拉着嘴,“这倒也是,不过,我去要彩礼不合适吧?新娘子上轿,男方该给添置婚纱新鞋什么的吧?”丑娘瘪了下嘴,“瞅着天还没晌,走,去和大栓商量商量,凤儿也去!”
山野的空气清新无比,翻过俩座山岭,就是大栓家。凤儿爹一张嘴,要彩礼。柳大栓就不高兴了,“我说,大伯,你嫁的是闺女,又不是卖的骡马,我讨得是老婆,不是菜市场上卖猪肉的,一斤多少钱,上了称一秤,就走人!我要给凤儿一辈子幸福,我得为凤儿今后的一切负责,我不想把婚姻当买卖,懂吗?要么我供小刚读书,要么我拿这笔彩礼钱!”
“就是,亲家啊,我们这小家小业的哪里经得起折腾啊?没看见姐姐出阁儿还要带上弟弟!”柳三娘嘴巴子不饶人带味儿,凤儿爹和凤儿就有些站不住脚了。丑娘打圆场说,”嫂子啊,说话别太露骨了,这不是来和你们商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