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你的河(小说）

摘要：　迟雅有些后悔对父亲的关怀错误地理解为掌控，她逐渐成熟的心智告诉自己，若想要自由行走，就不能有所羁绊，哪怕是来自于爸爸妈妈的那份无私的爱。她要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而不是父母那样的生活方式，结婚生子，养育子女，为女子办理安排了像祖父辈一样地安排人生大事。人生岂非太无趣了，也不能怪那些醉生梦死的混混们，的确，混是他们排遣压力的发泄口。 　　 一层紧似一层的秋雨，缠绵里透着一丝无奈，迟雅收拾了最后的行囊，今天明天，将会是咫尺天涯。
　　 迟雅有些后悔对父亲的关怀错误地理解为掌控。她逐渐成熟的心智告诉自己，若想要自由行走，就不能有所羁绊，哪怕是来自于爸爸妈妈的那份无私的爱。她要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而不是父母那样的生活方式，结婚生子，养育子女，为女子办理安排了像祖父辈一样地安排人生大事。人生岂非太无趣了，也不能怪那些醉生梦死的混混们，的确，混是他们排遣压力的发泄口。
　　 书是无法再读了，高三的课本送学姐学妹一部分，其余的被收废品的人欢愉地拿了去，只给了她能够买一瓶脉动的钱。脉动，还好，她的脉跳正常，理智也正常。唯一对不住的就是家里的那只比奇，她要独行去闯荡，哪里能顾及这只小比奇狗呢？！
　　 生活是一朵奇葩，这个被引用的褒义词象征了迟雅的路。高三肄业，英语仅识不到数百个单词，有许多人并非是块学习的料，勉强不得。街头小广告里贴着招聘男、女公关，月薪过万，委实诱人的数字，迟雅数了数兜里的老人头，当一张老人头从红变绿时，她就会在手心里掐一下。找不到工作，明天去哪里？
　　 从秋天走向冬天，本身就是一个挑战，生命里许多极限就是在这个时段诞生的。
　　 “老板，你这里招服务员吗？”迟雅看中的梦之湾影楼，装修入时，而且服务员个个水灵美丽，如此环境下工作，初起也算是会令人满意的。老板未动弹，那是个微有肚腩的小成功男人，脸上挂在鼻子处的眼镜用余光扫了她，老板娘倒是接待了她，向迟雅介绍了规矩和待遇。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这夫妻店不知是看人还是看店。迟雅心里想到却也带出了一丝微笑，她觉得夫妻店有许多的故事，有信任危机也有经济危机。待遇900元加午餐，在迟雅看来比那些餐馆里的服务员又体面一些，欣然接受了这份工作。
　　 两个高佻的女孩在门外招徕着顾客，一个叫成雪菲，一个叫程雅莉，成与程让迟雅记了半天才区分开来。路过的人们只顾得看成雪菲和程雅莉两个女孩，有人回了三次头仍有些留恋。迟雅看了看自己的胸部，虽然不那么招摇，毕竟还是能挤出沟的。一阵红晕闪过，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成雪菲叫她，“迟雅，你替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她指了指内侧的角落，迟雅明白她内急了。接过绶带斜挎在右肩上，刚换上店里的伴娘装扮衬托在绶带淡淡的粉色下，世界小姐不过如此，只是不同的环境与时间里，承受了无数的闪光灯和数不清的规则而已。
　　 美女，像我这样的人照份写真要多少钱？迟雅刚到哪里晓得价钱，“我给问问。”她想要转身，哪知这个问话的男人搭了一下她的手，“你不知道就算了。”这单要黄，迟雅想也未想便说套装写真1999元。那人踏着步进了店里，灯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环顾一周，墙壁上悬挂着许多亮丽的写真，已然是看不出原型的模样，个个像妙手回春的大师塑造出来的作品，完美无瑕。
　　 迟雅把样品册双手递给客户，稍带细细地端详了面前这个男人。面部胡须修整得光洁，眼晴中泛着少有的光泽，或许那是一种青中年的特有的成熟，声音里像是烟草抽多了的沙哑，然后声带发干发涩的结果。那人使劲咳了咳嗓子，“我叫麦可。”麦姓在应该是外地人，但是口音里找不到异乡人的特征，一个人在外面漂久了，就学会了四海口音。
　　 “麦老板自己一人拍写真？嫂子呢？”麦可有些按不住，盯着迟雅的胸牌似乎看出什么，新制的胸牌金色的边缘闪熠着光芒，麦可调整了心绪，“嗯嗯，我需要给自己留下最好的一些回忆，人为何不对自己好一些呢？”迟雅不是太懂这些话的含义，毕竟人生阅历能够清澈见底。
　　 “你叫迟雅，怎么叫这样的名字？”麦可低语地问，迟雅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你太像一个人了，那是我的初恋，她父母不同意我们的相处，说我人微位卑不成气候，不足以给她女儿幸福。幸福啊，难道被指定的婚姻就是幸福的？”
　　 爱屋及乌的事，迟雅还是懂的，尽管她不想听面前这个男人说什么，但是第一单生意她不能轻易放弃的：“大哥你别说了，现在，你想挑哪款价位的写真套餐？”
　　 “随便，迟姑娘，那就麻烦你选一个吧。”麦可扭过头看墙上那些被粉饰后的写真，颜色靓丽，个个像是电影里的人儿曼妙不可方物。留下回忆，然后选择一个终结。没有爱的婚姻同样的是失败的，前妻乔嘉菲在一次偶遇开着奔驰S600的高中同学之后，绝情地要离麦可而去，那个高中同学当初追求过她，乔嘉菲眼里看不透未来，她说要给自己的青春一个说法，于是就有了净身出户的举动。麦可不怨恨任何人，只怪自己没有能力去给她想要的。
　　 迟雅不好定夺，跑过去向老板娘简要叙述了客户的情况，老板娘迈着风情款款的步子向麦可踱来：“先生这里有一套餐适应您，不推荐您拍那些高端的，高端的套餐是面向年青人有着爱慕虚荣心群体，经济实惠又不失优雅的最贴切您了。”
　　 “好吧，我先付了定金。”麦可把他身上仅有的1000元放在桌面。老板娘约定了周四去拍龙山花园外景。顺便，麦可索要了迟雅的手机号码。他只是好奇，为何她与那个曾经的她如此相仿，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龙山花园位于北城区，占地方圆2平方公里，系城市规划出来的一个湿地公园。在诸多城市里不断围攻宝贵土地建楼盖房之举下，大手笔投建这样的公园是需要相当勇气的。在那里环绕了一条人工河，源源不断地为公园提供了鲜活的水流，旁边花草缤纷，前来游玩的人们络绎不绝，却也是拍摄影婚纱、写真的外景绝佳之地。
　　 随行前去拍外景的有两对新人，再就是麦可自己。工作人员加上迟雅共4人，忙不迭地为新人选角度，补妆容。迟雅充其量是打个下后，在摄影师的指令下或举着反光板或托着新人的裙角。迟雅读不懂这些新人脸上是否是由心的幸福，却由摄影师摆布着，颌首、挺胸、挤眉、亲面颊等，那些低胸的婚纱不时春光外泄，侥是迟雅做为同性都觉得有些羞赧。
　　 麦可注视着迟雅的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里更加坚定了他的第一感觉。迟雅与自己的初恋有着密切的关联。他瞅着机会装做不经意地问她家况。迟雅的妈妈叫陶芝琳，千真万确，麦可不禁有些迟疑起来，要不要告诉迟雅这些呢？
　　 从迟雅里口中，他了解到她父母经常因为对她的教育方式闹的不可开交，以致于她的决然出走。在麦可心中涌起一丝痛楚，人生都是残缺的。麦可到中午时分特地邀请摄制组吃了快餐，谈话是愉快的，这些年轻人就是天堂的缩影，忧虑不在他们的词典里。
　　 迟雅的妈妈通过女儿的朋友、同学之间联系最终找到了她。把迟雅堵在梦之湾影楼的门口，她望着迟雅，女儿也回望着她，彼此之间无语地诉说着。妈妈打破了短暂的沉静，“小雅，跟妈妈回去吧，外面的社会你一个人不安生的。”“不，我能照顾自己，我已是成人了，我有选择的权利。”
　　 “那么，你把妈妈搁在哪里？因为你的出走，我有三天没吃下饭，担心你的所有。”妈妈去拉迟雅的手包，迟雅突然脱手，手包滑落在地，迟雅却也不拾。陶芝琳弯下腰去捡的功夫，迟雅挤出她身旁的空隙瞬间消失在街中的人群中。陶芝琳整理这些掉在地上的女儿物品，一张由麦可签字的单据映入眼帘，下面还有麦可的手机号码。
　　 麦可是一个无法回避的名字，这个名字入骨三分，不过随着时间，慢慢淡去。女人要懂得自己的分寸把握。女儿跑丢了，却也从她的包里找到了她的新号码。陶芝琳忐忑地拨通了女儿的电话：“小雅，听妈妈说，他怎么找到你的？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他是谁？你怎么问我这个？”
　　 “麦可，你包里有他签名的收条。你能不能在一个地方等我，有话和你说。你不回家我也答应了，至少你得让我放心才是。”陶芝琳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有任何逼迫女儿的念想。
　　 必胜客是小雅确定的，年轻人喜欢到这些西式的快餐店品尝并引为时尚。坐定之后，陶芝琳把她与麦可的前因后缘向女儿做了汇报。迟雅吸着柠檬果汁，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眼光透着对这些事情的不屑。
　　 “妈妈，你真爱麦叔叔吗？”迟雅的问话里包涵着对麦可的同情，也有对外婆横加阻挠的痛恨，还有就是对无辜的爸爸的可怜：“妈妈，这就是你的选择，可是我总感觉不到你和爸爸的幸福，你们经常吵架。你若换作我，我就去私奔了。”
　　 “其实和你说这些不太好，幸福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各有各自的不幸。”陶芝琳不知该如何继续和女儿谈，一道鸿沟是无形地展现在眼前。
　　 “喏，现在麦叔叔离婚了，他的前妻同样不爱他，妈妈，你制造了两起悲剧，不，是三起，还有我，你们深深地伤害到了我。或许，我嫁给麦可叔叔是最好的结局，也是妈妈你的补偿。”
　　 “使不得，小雅，你不能随性而行，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何故要你来受呢？”
　　 迟雅却也不听陶芝琳的阻拦，这次，迟雅想自己决定一次。拨麦可电话提示已关机，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按麦可提供的地址摸索着找了过去，天立花园E座19－3室。楼下停了一辆急救车，电梯下到1楼里迟雅几乎与推行抢救车的人撞上，分明就是麦可叔叔，呼吸罩下已看不出面容，轮廓已辨，嘴角流着白色的沫子，看情势已然不行了。旁边哭着的一个10来岁的小男孩看到她竟然沉静地叫着迟雅的名字，递给她一部手机，以迟雅为背景的图片是麦可在龙山花园拍的，男孩还递给了她一张纸。
　　 麦可是自杀的，吞食了一种没有解药的百草杀，遗言大抵是遇到迟雅之后撰写的，唯一不能确定的是，迟雅是否他的女儿……
　　 迟雅似乎明白了什么，麦可那并不伟岸的身影回想起来是那么地亲切，怔在那里许久许久。
　　 天空里的雾霾浓重起来，昏暗地让人透不气过来。迟雅搬回家去，从今天起，她要好好地爱妈妈，听爸爸的话，明年参加高考，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