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和杏儿

摘要：一个有着幸福的女人愚昧到不会珍惜，一个有着不幸的女人却死要面子，她们有着相同的结果。 “你看美不美？”桃子慢慢转过身来摘下眼睛上的墨镜，优雅地甩了下额前的留海，得意洋洋地问杏儿。她一只眼睛几乎是闭着的，周围一大圈青紫，嘴角咧了个口子，还有点渗血，颈子两边都有红红的手指印。
　　 “我老公从来不会这么对待我。”杏儿无比同情地说。
　　 “切！你傻呀！你以为他不打你就是爱你？要是我的男人一星期内不打我一次，我就不稀罕他了。”桃子嗤之以鼻地宣称：“他打我是看得起我，起码还知道我的存在，不过这次打得可不轻，到现在我的眼睛还冒金星。不过你等着瞧，我马上会得到那条梦想中的连衣裙，还有那双能晃瞎眼睛的、带钻的白凉鞋。”桃子幻想着自己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和高跟鞋，美得像仙女似的，不由得跳起舞来，轻盈地在杏儿的面前旋转着。
　　 “我情愿不穿漂亮的衣服，还是希望老公不要如此打我。”杏儿的脑袋都被桃子转晕了，但她依然很肯定地说。
　　 “哈哈，是吗？我看你这是嫉妒，你的男人对你冷冰冰，连话都懒得跟你说一句，当然不会揍你。他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拿着报纸做眼保健操，其实是挡着视线免得看到你，更不会帮你做一丁点家务。”桃子边说边比划着，非常形象。
　　 “他是每天到家就看报纸，也不帮我做家务。”杏儿的声音没有了中气。
　　 桃子听到这话笑得像个快乐幸福的主妇，她拉开大红衬衣的领口，显摆出另一处秘而不宣的伤痕，呈绛紫色的一大片，边缘呈橄榄色和橙红色，很明显是一处快要好了的旧伤。
　　 杏儿甘拜下风，心里翻江倒海，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一年前她由一个姑娘变成了人家的老婆，孤僻的性格让她没有朋友，结婚后和桃子成了邻居，桃子是她家的常客，而杏儿连她家的客厅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打你的时候疼吗？”杏儿突发奇想地问。
　　 “疼！可我只要想着快要上身的新美衣，又有几天不用做家务享受皇后级的待遇，就不怎么疼了。小缸子，给本宫端洗脚水来，洗完脚再给本宫捶捶背捏捏腿！”桃子开始自编自演，乐在其中。
　　 “可是，他为什么打你？”杏儿好看的杏眼睁得大大的。
　　 “还能为什么呀，喝醉了酒呗，通常是在周末。”
　　 “喝醉了就要打你，那你别让他喝了。”杏儿愤怒地说。
　　 “你可傻的真够彻底，你以为天下男人都像你家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像个活尸似的没一点人气，你不觉得你们家像座坟墓吗？”桃子的手在杏儿的家里东指指西点点，脸上带着惧怕的表情，貌似她真的站在了坟墓里。
　　 “我作为婚龄已有十年的过来人传授给你这个菜鸟一些经验。”桃子一脸诡秘地靠近杏儿继续说：“当你在商场看中一件衣服不舍得买、当你很累不想做家务、当你想出去逛街看电影打麻将的时候，你得想办法要他揍你，如果他动手了，你的一切愿望就都可以实现了。你看看我，穿的比你好，每天什么家务也不干，比你幸福多了，这些都是次要。最关键的是，一个男人即使生很大的气也不敢动手打自己的老婆，那他肯定不是爱你，要不你做回试验，惹他发火让他动手打你，如果他依然不动手，说明他在外面一定有别的女人，不屑于跟你计较。”
　　 “宝贝儿，我回来啦！你看我给你带回了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桃子打开门飞奔了出去，杏儿看见桃子的老公缸子大袋小袋挂满了双手，桃子伸出胳膊吊住了他的脖子。“亲爱的，还是你对我最好了。”嗲嗲的声音让杏儿起了鸡皮疙瘩。
　　 关上门，冷清的家里还有桃子的声音在回荡。杏儿哭了起来，说不出原因的伤心，就想莫名地哭泣，为什么男人不打她？他和桃子的老公一样人高马大的，难道他真的不在乎她？他从来不拌嘴，回到家就懒洋洋地倒在沙发上看报纸，喊他吃饭也是有气无力一幅闷闷不乐的样子，难道他真的在外面有女人？杏儿哭一阵想一阵，想一阵又哭一阵，五点了，该做饭了。
　　
　　 “今天的菜好吃吗？”杏儿没话找话地问她的老公猫子。
　　 “恩。”男人吐了一个字。
　　 “这个藕里加了醋，是不是有点酸？”
　　 “还好。”男人吐了两个字。
　　 “明天是五一，你也放假了，我们一起洗被子，把家里卫生彻底打扫一下吧？”
　　 “我很累，你自己做吧。”这次男人终于多吐了几个字。杏儿突然感觉有种东西压抑得她快疯掉了，她极力忍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杏儿起来去买早点，出门正好碰到桃子穿着新衣新鞋花枝招展，挽着老公一脸甜蜜地对着杏儿说：“我们今天要去东湖划船，还要去逛街看电影，然后晚上到他妈家去吃饭看孩子，唉，安排得好满啊，会把我累死的。”说着昂起头故意撅着嘴巴对她老公缸子发嗲，缸子捏了把桃子的脸蛋说：“乖，晚上回来给你按摩哈。”
　　 两个人黏黏糊糊的也没跟杏儿打招呼就走了，杏儿妒火中烧，桃子是幸福的，即使伤痕累累随即也会得到补偿，自己那个要死不活的男人到现在还赖在床上，双休也好，节假日也好，从来也没带我出去过，连双袜子也没给我买过，难道我真的就跟这个活尸在这个狭小的坟墓里过一辈子？杏儿越想越气，掉头回家，把她的男人猫子从床上拽起来吼道：“你这个游手好闲的懒鬼，难不成我每天洗呀烧呀忙断胳膊，服侍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到底是人还真的是只懒猫？你给我起来去洗被子！”
　　 猫子惊讶得不知所措，她怕他不会打她，因为好像还没惹得他上火，就跳上前去，抓着他的衣领，朝他脸上狠狠一拳，同时对他感到一种怜爱，啊！原来打人真的能感觉到爱，“快站起来，猫子，摆出你的威风吧！”她美滋滋地想着，就要感受到他拳头的重量以及对她爱的分量啦，“只这一次，为了证明你是爱我的，打我吧，猫子，求你了！”杏儿默默祈祷。
　　 可是，杏儿什么也没等到，她看见猫子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当刚才的一切没发生般。她老羞成怒，赚足了吃奶的劲又一拳挥了过去，在这可怕而又幸福的时刻她迅速地闭上了眼睛，等候着他的回击，然后拥着她拍着她吻着她轻声地唤着能把人腻死也愿意的肉麻的昵称。
　　 闭着眼睛的杏儿都快睡着了，怎么这么安静？她睁开眼睛，猫子已不在床上，循着声响她在厕所看见猫子正蹲在地上使劲地搓着她早已泡在脚盆里的被单。
　　 哇……杏儿所有的防线决堤了，眼泪洪水般淹没了一切。
　　 这时候传来一阵敲门声，杏儿打开门是桃子，“你不是去玩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唉，别提了，真倒霉，半路碰到奶奶带着我儿子过来，你家有茶叶没？老太太要喝茶，我家的被死鬼喝光了还没来得及买。”
　　 杏儿找出茶叶递给桃子，“你家老公呢？”桃子说着开始在屋里东张西望，杏儿突然搂着桃子的肩膀，抽泣了起来并在她耳边轻声说：“他真的不爱我，我打了他，打得很重很重他都不还手。”
　　 “天啦，你要造反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进去看看猫子在干嘛，你把他打成什么样了？”
　　 “求你了桃子，别去看他了好吗，也别告诉任何人今天发生的事，太丢人了，他——他在，他在洗被单！”
　　 后来，杏儿的老公买了新房子，他们搬走了，桃子依然住在老公单位分的福利房里。
　　 再后来，民政局门口，桃子和杏儿遇见了，手上都拿着绿色的离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