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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捉人

作者: 露珠 时间: 2013-11-01 阅读: 333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970年,于果出生在一个工人家庭,还有两个姐姐,重男轻女的父母都视他为珍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虽说不上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相比同龄的小伙伴,于

1970年,于果出生在一个工人家庭,还有两个姐姐,重男轻女的父母都视他为珍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虽说不上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相比同龄的小伙伴,于果优越的生活条件已经是大家望尘莫及的了。
   于果的父亲是一家国企的主任,母亲是在家务农的家庭主妇,父亲每天下班回家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被母亲搜身,检查衣服口袋里有没有揣钱。于果的父亲有三个弟弟和三个妹妹,身为长子的他,如今拿着丰厚的工资,却被抠门的老婆管得死死严,想对父母尽半点孝心也是有心无力。一次,于果的父亲从单位拿回一兜馒头,拖本村的一位熟人捎给家中的老母,不料被于果的母亲撞个正巧,气急败坏地从熟人的手中夺回了馒头,拿回自己的家中,于果的父亲干生气,硬是拿老婆没有办法。这种事情在于果的脑海中,已经屡见不鲜,似乎是陪伴着他一起长大。
   说来也怪,于果从小就爱生病。白面馒头,肉馅饺子、包子,荤素搭配的小炒,在那个年代的农村,这都是很奢侈的生活,好一点的家庭也要在过年时才能奢侈一把。而这对于果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于果记忆最深的一次就是,母亲刚包好肉馅的饺子,发现奶奶来了,吓得急忙将饺子端到里屋,却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对奶奶说:“我们擀面条吃呢。”不料天真的于果道出了实话:“不是要吃饺子吗?娘怎么说是吃面条?”就这因这一句真话被母亲在奶奶走后狠狠地数落了一顿。
   奶奶刚出大门口,父亲正好下班回来。
   “娘,怎么走呢?正好要吃饭了,留下来一块吃吧。”
   “不了,我来看看果果,听说又感冒咳嗽,让他少吃点糖。”
   母亲的腿一走一瘸,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进屋,看见老婆正在包饺子,心头一颤,鼻子一酸,翻倒五味瓶,真不是滋味,母亲恐怕还没吃过这种纯肉馅的饺子呢。
   “你怎么不留下咋娘吃饺子呢?”
   “就包了这么点,能够她吃吗?”
   “不够,我可以不吃啊。我吃煎饼,让俺娘吃顿饺子。”
   “你以为有你吃的吗?今天包的谁都不可以吃,都留给咱果果吃。”
   于果看着父亲和母亲吵个不停,无心理会,自己坐在一旁又吃起了母亲买给的糖果。一会,于果就用两只小手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起来,小脸蛋顿时就憋得通红。两人不吵了,都跑过来看着儿子,父亲一手捋着他的胸前,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母亲赶紧端来一杯清水。还是无济于事,儿子拼命的咳个不停,吓得两人赶紧送往医院。那一篮饺子谁也没吃,静静地躺在那里,直到发干。
   医院里,于果被父亲背着,楼上楼下做检查,化验。最后确诊是支气哮喘。住院,抽血,打针,于果已经习惯了,不哭也不恼。以后的每年于果都会在医院里走一遍这样的过程。
   十年后,于果长大了,瘦瘦的,高高的,端正的五官镶刻在一张苍白的脸上。父亲花了大把的钱,踏破了领导家的门槛,这才安排了一份轻松的工作,在百货公司卖鞋。
   文静也是百货公司的员工,只是不像于果是在编人员。文静高中毕业后,由于家境贫寒,就来到百货公司应聘为一名临时工人。两人初次相见,很是投缘。日久生情,久而久之,情深难舍。于果回家后,想对父母说他喜欢文静,欲让父母托人去文静家提亲。别看平时在家里事事称霸,遇到自己感情的事,他却欲口难言,齿于羞涩,只言片语,吞吞吐吐,完全不像他的个性,最后,在姐姐的解说下,父亲才明白他的意思。却遭到了母亲的极力反对。
   “一个临时工,有什么好哦?家境还那么穷,配不上你。”
   “你懂什么呀?怎么就配不上我了?就我这病秧子人家不嫌我就已经很好了。”
   “反正我不同意。你不要和她来往了,娘托人给你说个更好的。”
   “从小到大,你总是这么霸道,你说怎样我们就得怎样。我两个姐姐的婚姻都是你一手包办,我自己的婚姻,我要自己做主。”
   “你这没良心的孩子,你说,从小我就最疼你,到头来还说我霸道......”于果的母亲怨气连载,唠叨起来没完。
   我行我素的于果当然不会把母亲的话记在心里。回到公司后,还是和文静沉浸在热恋的甜蜜中。说起文静,真是名如其人,文文静静,非常文雅清丽的一个女孩,性格随和,识大体,懂礼仪,人缘特好。自从于果和她认识之后,于果的性格也变得温和了许多,潜移默化的受到了她的熏陶,爱说爱笑了,苍白的脸上虽看不到红晕,却充满着阳光。
   两个月后,于果要回家一趟,他决定这一次带上文静。一开始还在犹豫的文静,在于果百般央求下终于答应了。两人搭上客车,一路谈笑,来到于果的家中。正巧家中没人,于果拿出钥匙,开门。刚进门坐下有两分钟,于果的母亲就回来了。见儿子和一个女孩正相谈甚欢,她气得将手里的东西一扔,大步跑进客厅。于果和文静连忙站起身来。
   “娘,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文静。”于果用手摸摸后脑勺,两脚微微一挪动,神情显些不太自然。
   “大娘好!”丑媳妇最怕见公婆。虽说文静长得还算漂亮,但初次见到心中未来的婆婆,还是紧张了。脸颊略泛红晕。
   “嗯,你怎么来了啊?!”爱答不理的语气,让文静觉得尴尬万分。文静连忙拿起带来的点心:“大娘,这是给您买的,也不知道您爱不爱吃。我还给你织了一件毛衣,你看合适不?”文静满心欢喜的拿着两份敬意满满的礼物,递到于果母亲的面前。
   “这种点心,我们家早就吃腻了,你还是带回去孝敬你父母吧。这毛衣,应该不是羊毛的吧?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我们家果得娶个正式工,非农业户口的,临时的以后哪有保障?”
   “娘,看你说啥话呢?人家诚心诚意来咱们家,你怎么这个态度?赶紧做饭吧!”
   “文静你别放心上,我娘说话就这样,特直。”
   “我说的都是实话,做什么饭啊?你还留她在家里吃饭啊?那邻居们见了不都得问,我刚托媒人给你介绍了一个非农业的,人家姑娘有正式工作,就这两天安排你们相亲。”于果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了,拉着文静的手就要走。
   “去哪呀?果?回来。”
   “既然你不欢迎,我带文静出去吃。”
   “我看你是翅膀长硬了,还下馆子?真是被这狐狸精迷晕头了。我是不会同意她做我们家我儿媳妇的。自己什么条件也不掂量掂量,还自己来了......”
   文静听着于果母亲咄咄逼人的话语,心气高的她忍受不住这般羞辱,当即提出与于果分手。
   “既然你母亲不同意,我们以后就不要来往了,再见!”说完,扭身就走,泪水在转身的那一刻汩汩地滑了下来。尽管于果在身后拼命的追,她还是不回头,狠心的坐上了公车,离开了那个让她第一次饱尝羞辱的伤心地。
   于果虽是男儿,但因为身体素质差些,还是没能追上文静,眼看着这唯一的一趟进城班车在他的视线中慢慢消失。尾随追来的母亲将于果拉回家,做了一桌子的美味饭菜,儿子愣是一口没吃。
   第二天,于果早早的就回到公司,来到文静的销售点,人不在。原来文静在昨天回来时就已经辞职了。于果请假赶到文静的家中,得知文静已在今天早上坐上了南下的火车,去深圳打工。
   于果突然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掏空了一般,走在街上,仿若行尸走肉,他开始恨自己的母亲,此时的脑子里只有三个字:“为什么?”一整天他不吃不喝,最后晕倒在一个角落,被好心人送到了医院。当他睁开眼睛时,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又是医院。这个白色恐怖的病房像是自己的影子,想甩也甩不掉,自从遇见文静他才感觉生活有温暖,对明天这个词,才觉得有奔头,也期待自己有一个美好的明天。这突如其来的分手让他感觉生活又回到了从前。
   着急赶来的父亲,看着憔悴的儿子,心疼却只能叹气,安慰却觉得词穷。气氛老婆的嫌贫爱富,却无力揽全局。常言道:“一物降一物”,他工作上雷厉风行,回到家中就像是耗子见了猫。
   几经波折,一年后,于果最终随了母亲的心愿,跟一个非农业的,有正式工作的姑娘结婚了。她就是韦绮。虽为女儿,身材却魁梧,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一张能言善辩的巧嘴,最主要的是有着“非农业、正式工”的金字招牌,这可是进于家门的通行证。
   婚后一年,正赶九十年代的职工下岗风,两人同时下岗回家。回到家中却成了闲人,一没工作二没地,两人本身就没有感情基础,靠着那冠冕堂皇的非农业走到一起,如今没事就整天吵嘴。气多伤身,没出一月,于果又住进了医院。这一次检查,才发现病情家加重,没有以前那样乐观,全家人都急坏了,四处借钱来支付巨额庞大的受手术费。
   自此,于果的母亲也没有以前那么嚣张跋扈了,逢人说话变得客气了,会微笑了。三个月后,于果出院了,父亲为了还清债务,办理了内退,回家做起了生意。在村子里开了第一个馒头铺,全家人一起蒸馒头,一个月下来,于果的母亲数着红红的钞票,乐得合不拢嘴。之前那股高傲劲又回来了。
   一年后,还清所有债务,还剩余八千元。于果的父亲很有经济眼光,用这些钱买了小猪仔,又办起了一个养猪厂。为了节约成本,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养猪场没有水井,他就用扁担挑着两个木桶从自己家里挑水,一早上挑二十桶水。老婆和儿媳妇就在家里蒸馒头,儿子体质弱,只负责卖馒头,一家人各司其职,忙的不可开交,到了晚上是最开心的时候,数着一箱子的钞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美不完的笑意。
   说来也怪,于果和韦绮结婚好几年了,一直没有孩子。大家都议论纷纷,这一年,韦绮怀孕了。十个月后,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全家人都欣喜若狂,把韦绮捧上天的疼爱,有了两个儿子,韦绮在家中的地位一路飙升,冲到了第一。从此家里的大小事都是她说了算,当然金钱也是全掌握在她的手里。
   村里的人看到于果家蒸馒头发了财,有两家也做起了馒头生意,村里的馒头铺多了,挣得也少了。幸好于果的父亲有先见之明,一年前就已经将重心转移到养猪场,就在大家感叹馒头生意不好赚的时候,于果家已经成了养猪暴发户。生意越做越红,钱越赚越多,而于果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一到冬天是于果最难熬的季节,不停地咳嗽,不停地输液。后来韦绮觉得整天找医生输液麻烦,干脆自己从医院开回药来,看多了也学会了,自己给于果输液,拿丈夫当成了实习对象,刚开始一针扎不上,再来一针,直到扎上为止。
   生病的于果其实最可怜,心里不愿意让韦绮拿自己当试验品,可是考虑韦绮说的话也有道理:“你整天找医生来输液,全村人都知道你有病,咱儿子以后长大了,走出这个家门,指不定听到别人议论什么,反正都是一样的药,你找医生也是这样治疗,我给你打针还不用花治疗费,咱村的医生口德又不好,谁家有点事就给人家广播一下,你整天打针,让别人都知道了,咱们家的馒头铺也不用开了,以后谁还敢来买馒头啊?”媳妇的这些话,经常回荡在于果的耳边,所以他什么都忍了,谁叫自己生病呢?
   时光如骏,转眼两个儿子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龄。韦绮送完孩子,回家正要给于果输液,却发现于果坐在椅子上上气不接下气的急喘,如今半个大夫的她感觉情况不妙,赶紧打电话找来出租车,送于果去医院。于果现在已是瘦骨嶙峋,空剩一副骨头架子,韦绮轻而易举的背起于果送往抢救室。韦绮也算是女强人了,遇事从来不慌不急,这一次来医院,就是一个人带着于果来,公婆也想来,她不愿意,说人去多了也没用,还耽误家里挣钱。现在她各个方面都是精打细算,农村的俗语就是:“皮笊篱再裹上一层塑料布”,滴水不漏。
   过了好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表情凝重的走出来,告诉韦绮:“病人已经拖得太久了,必须做换肺手术,目前,只能到北京的大医院做这项手术,你们做好准备,如果想换我就给你们联系医院,准备肺源。”
   “那医生手术费要多少钱?”
   “先准备20万吧。”
   韦绮一听傻眼了,坐在病房门前冰冷的椅子上沉默了半天。许久她才缓过神来,拨通了家里的电话。于果的父亲得知这一消息,心痛之后是镇定,去北京换肺,开始准备钱吧。20万对一般家庭来说可能是个天文数字,对于果家来说还是能负担得起。他担心的是肺源的问题,就怕有钱也救不了儿子的命啊。前半生在官场滚打摸爬,人情套路还是摸得很熟,他现在想给主管肺源的医生送多少礼,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在北京,送多少钱人家才能看到眼里呢?
   一个月后,他陪同儿子和媳妇一起去了北京的医院。于果的父亲是拿出了五万元办了一张卡,打算送礼。韦绮说啥也要自己拿着这张卡,送礼得她送。去了医院,找到主管医生,说明了病情,于果的父亲当时就给这个医生跪下了。这一跪让医生激动万分,于果的父亲老泪纵横,接着就要给医生磕头,此时的他觉得千言万语也形容不了急于救儿子的心情,他恨不得拿出自己的肺来给儿子换上。好心的医生连忙上前扶起他,语重心长的说:“您就放心吧,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来救你儿子,听您的口音咱们还是老乡呢,您就放心,回家等消息吧,您儿子的病情暂时稳定,等肺源一到,我就给你打电话。”
   医生的这番话,总算是给了一颗定心丸。回到家中等了一个月,没有医院的消息。于果的父亲着急了,主动给医院打电话,拨通了那个老乡医生的电话,才得知半月前已经调往上海,接替他工作的是另一位医生。于果的父亲想要再去一次北京,韦绮不愿意。最后,韦绮拿着那张五万元的卡和自己的弟弟去了北京的医院,结果,五万元的卡没舍得送,塞给人家主治医生伍佰块钱。于果的父亲一听心就凉了,心想,这下完了,肺源肯定是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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