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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天堂找到你

作者: yangxuemei 时间: 2013-11-01 阅读: 260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当这栋四层的楼房倒塌时,君正在一楼的办公室里加班,吃着祥给她送来的夜宵。  他俩是一对新婚不久的小夫妻,恩爱有加。祥比君大八岁,从三年前认识起便对君犹如宝

摘要:两人静默着,都知道除了等待之外,他们毫无办法。君感受着丈夫的手,继续想着以前的往事。其实从严格意义上说,是她追的他。自从那次邂逅,她便终生不悔,而祥却一直以为是他在苦追着她。这傻子,我不给你制造机会你怎么追啊,君微微地笑着想着。 当这栋四层的楼房倒塌时,君正在一楼的办公室里加班,吃着祥给她送来的夜宵。
   他俩是一对新婚不久的小夫妻,恩爱有加。祥比君大八岁,从三年前认识起便对君犹如宝贝似地宠爱着。由于两人不在一个城市,几经努力仍无法调动到一起。直到半年前,祥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辞去现有的工作,只身来到君所在的城市。
   君是一位某企业的主办会计,每到月头工作特别忙。做账、结算、出报表,更重要的是要精确计算增值税和各种要上交的其他税额,不得有任何延误。这时她有一份报表必须在明天上交,但不知在哪个环节出现了差错,使得总数的两边怎么算就是不平。平时聪明伶俐的君,这时反而显得笨拙了,使出浑身解数也找不出这到底问题出在哪里,看看室内的挂钟,已经是10点半,无奈,君只好打了个电话给丈夫诉苦撒娇。于是祥带了夜宵来陪伴妻子,准备和她一起查对报表上的数据。见丈夫走进办公室,君满脑子的烦乱立刻烟消云散。祥,一直是她的支柱,在外人看来,她是位很能干的女孩子,但在祥面前,她永远是个小女人。
   看着丈夫那英俊的脸庞,心情就像窗外的星空一般,灿烂无比。祥怜爱地摸着她的头发,命令似地说:“快去吃宵夜,我来查。”于是君乖乖地端着夜宵坐到祥的对面,一边吃着一边满含柔情地盯着他,他的脸、他的一切,是她永远都看不厌的。她也相信,只要丈夫出马,这世上便没有办不到的事情。果然,不到二十分钟,祥便找出数据错误所在,正微笑着想调侃妻子几句。可就在这时,这栋早在一年前就发现墙体有丝微裂纹,说要拆而勉强使用至今的办公楼,似乎在此时再也承受不起负荷,竟毫无征兆地轰然一声倒塌,几秒钟功夫,两人便被埋在了废墟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当君从昏迷中醒来时,眼前是一片漆黑,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身上压着一条空心水泥板,但运气不错,这条水泥板的另一端却被另外一条水泥板支撑着,只是压在她的身上令她无法动弹,没有致命的的危险。刚才的昏迷是因为有什么东西猛然砸在她的头部,另外左腿好像被什么硬硬的东西砸下,骨头似乎断了,仿佛在流血,但因为有水泥板压着,摸不到自己的小腿。肩背处有刺痛,用能动的手一摸,满手都是殷红的鲜血。
   “祥!祥!你在哪?”君猛然想起了丈夫,大声地叫着。没有反应,她怕极了,嘤嘤哭泣起来。
   “君,我在这儿。你…怎么样?有…有没有…受伤?”祥微弱的声音从她上面传了过来。她记起来了,在房屋倒塌的一瞬间,祥是扑过来一下压在她的身上的,但现在怎么又会分开?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老公!你…你怎么样?!”君听着丈夫的声音与平时大不一样时,惊恐地叫着。
   “我没事,只是被压着动不了。”祥忽然平静一如平时,说道:“宝贝,别怕,我在这儿,你别怕!”君感觉到祥的手伸过来碰到了她的臂,急忙用手紧紧地抓着。祥握着君的手,有些颤抖,但有力,令她的恐惧顿时减轻了许多。
   “我的小腿好像在流血。”君继续说着:“一条水泥板压在我的大腿上。老公,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怎么会呢?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祥紧了紧握妻子的那只手:“用我的领带绑住你流血的腿,够不着小腿就绑大腿,越紧越好。”说完抽回手,将领带缓慢地递了过来。君照着丈夫的话,把流血的腿给绑住,但由于力气不足,并不能有效地止住血流。如果没人来救他们的话,岂不是血流光了不就死定了吗?君恐惧地想着。
   再伸过手紧紧地拉着祥的手,只有这样,她才能不那么害怕。她突然觉得丈夫的手在抖,难道祥也在害怕吗?这时,不知道从哪传来一声老鼠的叫声,君尖叫了一声。她生平最怕的就是老鼠,现在这情形,老鼠就算爬到她头上,都无力抗拒。
   “老婆,别怕,有我在呢,老鼠不敢过来,过来我就砸死它!”祥知道君在怕什么,故意轻松地说着:“老天故意找个机会让我们患难与共呢。你的血止住了吗?”
   “没有,还在流。”在祥的玩笑话中,君也轻松了不少,“唉,死就死吧,反正你跟我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君想起三年前和祥相识的情景。那是她大学最后一年的实习期,在祥所在的城市一个公司工作。有一日,两人在电梯里偶遇,祥的脸上充满着惊艳的神色,君仿佛视而不见。只有两种男人能引起她的关注,一种是聪明的,另一种是英俊的。而在电梯里呆望着她的男人,君在他英俊的面庞明显地看出了智慧。似乎很玄妙,在后来的了解中也证明了她的眼光,祥无疑是一位极其聪明的男人。但只有对她时,才会显出些傻样来。君想着想着,几乎快要笑出声来。有一次,君的肚子痛,倒在床上脸色煞白,祥坐在她的床边,心痛她使得他的脸色比她还白,他脱去外衣,躺在她的身侧,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一丝一丝的温暖从他的身体传至她的体内,她沉醉在他的怀抱里,竟忘了那本是难以忍受的痛楚。爱情的力量,又有谁能解释清楚呢!
   两人静默着,都知道除了等待之外,他们毫无办法。君感受着丈夫的手,继续想着以前的往事。其实从严格意义上说,是她追的他。自从那次邂逅,她便终生不悔,而祥却一直以为是他在苦追着她。这傻子,我不给你制造机会你怎么追啊,君微微地笑着想着。
   由于两人在不同的城市工作,彼此的父母也都不是很赞成,但他们心里知道,这一生只会爱对方。这种爱,只有当事人才会明白。在这漆黑一团不闻一点声响的废墟里,君却沉浸在回忆中,柔情似水地轻声对丈夫说:“祥……我爱你!”祥又紧了紧握妻子的手作为回答。君继续回想着以往的点点滴滴。祥每隔几分钟便会跟她说话,使她不感到害怕。但是,她想睡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困倦。
   “祥,我累了,我睡一会儿……”君低低地说。
   “不能睡!!”祥大声地喝道。反应如此强烈令君吃了一惊。祥紧紧地握着君的手,说:“听我说,你要控制自己,千万不能睡!你在流血,困倦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失血,如果睡了,就不会再醒!知道吗?!千万不能睡,跟我说话。”
   君想控制睡意,但那种强烈的困倦却似乎抵挡不了,真想就此沉沉睡去。祥不断跟她说着话,说起以往的点点滴滴。真想睡,真想让祥闭嘴,但她连说话的力气都使不上来。她迷迷糊糊地听着,一直处在半昏半醒之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外面有一声沉闷的敲击声,终于有人来救他们了!她兴奋地握紧丈夫的手,叫道:“你听,有人来了!有人来了!”祥的手却松开了,传入她耳边的是一声似叹息似呻吟的声音。他也终于昏迷了过去。
   这栋楼倒塌是在深夜,没有人想到会有人在里面。直到早上,城建处得到消息才有人来勘察,听到附近的人说昨天很晚似乎还看到有间办公室一直亮着灯,但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查询了这楼里单位的办公人员后,确定了君在楼房倒塌时在里面。于是拨打了110,通知医院急救中心,并迅速组织人员救援,相关领导到场指挥。
   抢救是顺利的,当挖开一块一块水泥板,撬开一根又一根钢筋后,抢救人员首先发现了祥。当抬上来时,神志还较为清醒,他拒绝现场医护人员的救援,并不肯上救护车,躺在废墟边的担架上,嘴里不断喃喃地说着:“救她……救他……”在场的一位经验丰富的医生当看到祥时,已经知道无救了,也不免强将其抬上救护车,因为稍一移动可能就会致命,只示意护士给他输血,但针管插入后血已输不进去了。他的嘴边不断溢着血,这是内脏受了严重外伤的反映,估计是肋骨断裂后插入内脏。一只手已经断了,断裂处血已停流,两条腿的骨头也全是粉碎性骨折。致命的是,从他的脸色中看出,血几乎已经流尽了。令这位医生奇怪的是,按这种伤势是不可能坚持到现在的。
   祥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救援人员的举动,很快昏迷中的君也被救了出来。祥转向了医生,眼光里竟流露出乞怜的神情,嘴里已经说不出话来。医生现在才明白为何他坚持到现在了,快速地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光,迅速地走到君的身边给她作了一些检查和必要的处理,然后让救护人员稍后将她抬上救护车,又回到祥的身边,蹲下身来看着他急切的眼光说:“你放心,她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严重的内伤,失血有点严重,但没关系,救护车上就有输血设备。”
   当听到医生的话时,祥刹那间似乎绷紧的弦一下放松了,便委顿了下去,眼光追随着抬着君的担架。医生转头叫抬担架的人将君抬过来,平放在祥的身边。在场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在这里,偌大的一块地方,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祥用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依恋地看着君,看着他深爱的妻。那眼光流露出疼爱,流露出万般的不舍,深情地看着,仿佛要将她的影像永远映在眼里。他竭尽所有的力量想将那只没断的手抬起来,多想摸一摸妻子的脸,可就是不听使唤,只能使手指微微动了动。医生噙着泪将他的手放在了她的手上。祥张着嘴,似乎在说着什么,一滴泪从他的眼里流了出来,而泪却使他的眼睛模糊,他想看她,他想看看她啊!医生懂他的心思,抖着手替他抹去了那滴泪,但他的眼睛用力睁着,却永远也看不见他深爱的妻子了,他永远地走了。
   只有看过祥的伤势的这位医生知道,为了使妻子不感到恐惧,为了他深爱的妻子不因失血致死,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硬是抗拒拖延了死神的时间,他受的伤,是要忍受几个小时生不如死的痛楚啊。上了年纪的医生再也控制不住,为这位素不相识的人老泪长流。一旁的几个小护士早已失声痛哭。
   直到君的伤势全部复原后,她的父母和哥哥才将祥的死讯告诉了她,之前对她的追问一直用善意的谎言隐瞒。当明白这是真的时,君以妻子的身份要来了祥的死亡通知和病历。她一字一字地看着,脸上的神色很平静,令她的家人都松了一口气。她哥哥说:“听在场的人说,妹夫在走之前,曾经跟你说过什么,但只有那位老医生听到了。”她一言不发,独自出了病房,她的母亲在她身后跟着她,见她径直走进了那位老医生的办公室,坐在他的对面。
   老医生见是她,微笑地说:“你的伤好了?还要注意休息,不该到处乱跑的。”
   “我丈夫跟我说了什么?”她直视着医生,语气生硬呆板,连起码的礼貌也不顾了。
   她此刻只想知道祥跟她说了什么,不想寒暄,不想说废话。
   老医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瞬间便理解了她。尽量和缓地说:“他那时已说不出话了,口腔里的水分不足,所以我只能看到他的口型。”君也不继续问,只是任旧盯视着他。医生叹了口气,似乎回到了当时,神情也变得很悲戚,说:“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当时他看着你,说的是:"我爱你",然后就……”
   君沉默着,脸色变得雪一般白。医生正想着怎么安慰她时,只见她一张口,竟喷出一口鲜血。
   半年多过去了,君的父母将她接回家。在这半年里,她没有跟人说过一句话,仿佛所有人都不认识。给她水,她就喝,给她饭,她就吃。其余时间便坐在自己房间发呆,或对着祥的遗像喃喃地说着话。
   看着自己的女儿成了这副样子,君的父母在这半年里一下老了十岁。所有医生对君的病症都摇头,也去看过心理医生,但不管医生跟她说什么话,她都是完全没听到的样子。
   就这样又过了半年,君的哥哥的小女儿来外婆家吃饭。六岁的孩子看着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姑姑,拉着她的手也没反应,不禁急了:“姑姑!姑姑!你以前说要带我去公园玩,你骗人!”外婆外公拼命使眼色,但那孩子哪去理会,继续嚷道:“还有姑父,他也答应过我,哼!全说话不算数!”听到“姑父”两字,君浑身一震,在她的身边,没有一个人敢提到祥,这是快一年第一次听到有人提到他,竟拉着小侄女的手说:“姑父答应过你的?好,我马上带你去。”
   君的母亲第一次听到她跟人说话,不由激动地哭了起来。父亲马上想到女儿的病情可能有了转机,竭力压抑着颤抖的口气,平静地说:“那好,君,你就带她去吧。”
   在公园,小侄女牵着姑姑的手,睁着一对大大的眼睛问道:“姑姑,姑父呢?爸爸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但我又听见他跟妈妈说下星期是姑父的周年,要去祭他。姑父是死了吗?”
   “姑父死了?嗯,是吧。”君若有所思。
   小侄女来后几天,君明显恢复了许多。跟父母不断地说着话,但他们都回避着祥这个话题。到了祥的周年这一天,中午母亲去叫君吃饭时,却发现君不在家里。正狐疑时,儿子的电话来了,说君在祥的墓前。
   当父母赶到时,只见君坐在祥的墓碑前,穿着结婚那天穿的礼服,眼睛闭着但嘴边却带着微笑。她的哥哥和嫂子站在她的后面,眼睛都已哭得红肿,君的母亲看到此情此景竟一下子便晕了过去,父亲浑身颤抖着走近,看到墓碑上君用鲜血写下了这样几句话:
   如果在天堂遇见你,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请带我走吧,我相信天堂里定会有平安和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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