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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等

作者: 云中飞月 时间: 2013-11-02 阅读: 193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让人捉摸不定。这不,晓宇刚走进门,屁股还没坐稳,窗外噼噼啪啪下起了骤雨。  “唉,幸好到家了。”晓宇头探向窗外庆幸地说。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让人捉摸不定。这不,晓宇刚走进门,屁股还没坐稳,窗外噼噼啪啪下起了骤雨。
   “唉,幸好到家了。”晓宇头探向窗外庆幸地说。
   我微笑着用手指点着他的鼻尖:“傻瓜,那是因为有我,老天爷才如此怜惜你。”话还没刚说完,晓宇一把抱起麦子,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后,把她轻轻放进沙发里。
   猛想到昨天医生说的话,摸着小腹,半欠起身,把晓宇盖在我唇上的嘴挪开,叹口气道:“晓宇,我有话对你说。”“亲。”他眼里燃着爱的烈焰,关切道:“怎么了?”“我……”(正要说我怀孕了,倏地停住。)突然想到了我那还没出世的三个孩子,都被无可奈何地狠心拿掉,哆嗦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手指向窗外:“晓宇,栀子花又开了。”
   不知何时,雨停了。
   新雨后的栀子花在下午的阳光里,显得清新、亮丽。淡淡鹅黄的花瓣,吸足了养份似的,骄傲地扬起灿烂的笑颜,娇柔的情态若怀春的少女。我看着这些花瓣,一丝哀愁涌向心尖:“晓宇,栀子花又开了,我想……”
   “这件事以后再谈好吗?”不待我说完,晓宇就接着说。
   “不好!”我委屈地大声说:“你总是这样,我再也不想等了。”而晓宇竟比我还委屈地:“亲,我做梦都想娶你,只是……唉!”他使劲捶着胸脯:“老天爷呀!我的命运为何要被别人攥着呢?我想和曼丽在一起,我爱她,爱她,爱她!”看着他伤心的样子,我把眼泪使劲按回肚里,信手拿起桌子上的《中国现代诗选》。
   “再等等。”
   不知过了多久,晓宇犹豫着说出这句话,默默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朝门口一步一步走去。下午的阳光刚好走到桌子那头,在边沿处晃了晃,跌了一地。
   我斜倚在沙发里没动,看着郑愁予的:“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开落……”
   他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我的心咯噔一下,身子晃了晃,眼睛从书本上挪开。
   我想喊,想叫,想大声地说:“不——!”但我的喉咙像被粘着,舌头像被钉牢似的,嘴唇里发不出一丝声音。一股莫名的忧伤自脚底击向全身,有些眩晕。伸手摸了摸稍稍变化的小腹,那刚刚萌芽的生命——曾经是:“血染江山的画,怎敌你眉间轻皱,覆盖了我今生来世的梦。风过,天地萧杀,荣华落尽,你是我心中永不凋谢的那一枚。”的结晶。
   “过来。”一声悲哀的鹿鸣从他喉咙里窜出,哀求道:“搂着我,和过去一样,对我说:亲爱的,我听你的。”
   “再不!”终于从地缝里挤出一句带血的喊声后,我再无力气,头深深地埋进了书中的《错误》里。哒哒的马蹄,自远方奔来,“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是个过客……”我用两手捂住耳朵抗议:怎会这样?怎会这样?刚才,就在刚才,还在对我说:“爱,今生今世你是唯一。”
   再抬起头,晓宇已经不见了。我斜眯着眼睛,仔细看微黄纸页上硕大的水滴,有些像眼泪,有些不像,看它们在黄昏的光影里,以花开的形状晕染开来。
   现在是夏天,我正庆幸窗外的栀子开了,可以陪我挨过闷热的夏夜,却惊讶地发现那刚刚绽开的花瓣,正快速地蜷曲、枯萎。院子里一个冷漠无情的不速之客,正用他冰冷的手,挥动着风的长鞭,明目张胆地抽打着我穿着单薄衣衫的身体,我浑身发抖。是天寒了吗?我抬头看了看桌上的台历,上面用楷体数字清晰地印着:二00六年六月十一日。我有些生气,没有理由在这炎热的夏天,身体如此之冷。我使劲跺了跺脚,懊恼地盲目四顾,周遭像拉着厚厚的幕布,昏沉、阴暗。
   温度越来越低,我的手和脚都感到冰冻的疼。桌子上的花瓶,花瓶里的红玫瑰,那刚刚还在尽情地吐着芬芳的——鲜艳欲滴的花瓣,此刻,却怕冷似的蜷着身子,那不是他刚插上的吗?红色的花瓣一片片掉落,他的脸也越来越模糊。再等等,像他手里的风筝,忽高忽低,忽低忽高,蒙太奇的镜头闪过。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我打开门,晓宇几度疲倦地撞进我的怀里。这是我再一次拒绝他的爱后,第五天的黄昏。
   “怎么了,晓宇?”我惊恐地问。几天不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圈。
   猛地,他抱紧我,有气无力地说:“你知道吗?我在经受一种酷刑,一种酷刑!”他的眼睛血红,面色疲惫,令人心碎地忧忧说道:“你占据了我的爱情,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曼丽,没有你,我再也活不下去了。”那天,他说了很多话,我们都哭了。时光在爱的河岸漫步,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
   “亲,喜欢吗?”晓宇将一枚钻石项链戴在我脖子上问。
   我微笑着点点头,摸了摸小腹。
   “怎么了,亲?”他一脸关切地问。看他紧张的样子,我吻了他一下。
   “傻瓜!你要当爸爸了。”
   “当爸爸?”他一脸沉重道:“我暂时还不想要孩子。”
   “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我惊诧地问。
   “是的,我很想要个孩子,但不是现在。”我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恶恶狠狠地瞪着他,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爱,你听我说……”不等他说完,我大声地喊道:“不!即便你有一千个理由,我都不要听。”我猛地推开他,抱起枕头朝他狠狠地砸去。
   我脸扭到一边,不理他。他转到我脸前。乞求道:“爱,求求你把孩子拿掉,你知道那是她父亲的公司,她简直是只母老虎,弄不好我会被扫地出门的,别说轿车、房子,就连现在的生活……,唉!”他使劲跺了下脚。
   “我不要车,不要房子,就要你,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我疯了似的哭泣道。
   他泪水长流,长跪不起,直到我同意拿掉孩子。就这样,我为他拿掉了三个孩子。昨天,就在昨天,医生警告我:再不能流产,则否将再不会怀孕。
   我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像掉进了冰窟,浑身抖得厉害,蓝瓷花瓶也在的奇冷空气里,渐渐改变着形状,突然“啪”的一声爆裂,碎片四处飞散,跌破了屋角处——一只红蜘蛛结下的粉红色的网。我笑了,笑得前栽后仰。突然,心脏的位置有一种液体从肌肤渗出,我伸手摸了摸,两手黑黑黏黏的东西,是血!血怎么是黑的呢?我不解地歪着头看。
   回忆着梦中的情景,忧伤将我紧紧缠住。晓宇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搂住了我的。一支红玫瑰鲜艳欲滴唱着甜言,唱着蜜语,一股暖流迅速涌向全身,那么温暖、美好,我又一次被爱灌醉,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亲,第一次见到你,你的美丽,你的端庄,你高雅的气质,一下子征服了我。我的心剧烈地狂跳,脑海一片空白,我坚信你就是我:众里寻她千百度的那个人。”坐在晓宇腿上的我微笑着:“真的吗?话里像放了糖。”
   晓宇一脸庄重地说道:“曼丽,我对你的爱,天地可鉴!今生今世谁也别想分开我们。”我被他的话深深感动了,觉得他就是我生命中唯一的树。
   “我爱你。”一阵云雨过后,晓宇吻了吻我,意犹未尽地:“在你面前,我才是真正的钢铁战士,可以不停地前进、前进。”他又吻了我一下,泄气道:“她常常骂我废物,在她面前我简直是太监,就是硬不起来。”
   “去看看心理医生。”我不无关心地说。
   “看了,没用。”晓宇有些气恼地说:“我曾对她说:我不能满足你,咱们离婚吧。”晓宇把我拉进怀里,怕飞了似的紧紧搂着我,学着她的口气道:“休想!你即便绣花枕头一样无用,我也要摆放在那看着,养眼。”
   他说完这句话,窗外的栀子花,雪花一样纷纷飘落。这样的时候,我都会在靠墙的书橱里摆上一片。晓宇说:“栀子花开,我来娶你。”承诺比花开得还慢。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看着它觉得可笑。
   可笑的是,我一直坐在“再等等”的阁楼里,编着既定的美梦,且乐此不疲。再等等,因为高潮,我浑身的毛孔张大嘴,呼呼地喘着热气。他走了,再等等的余音像烟、像雾,在奇冷的空气里慢慢凝集,凝集成一张巨大的网,我仰起头,轻轻一吹,泡沫一样散成无数不可见的细微颗粒。
   再等等。
   每次我投去探寻的目光,他就这样说:
   “和一块泥巴,捏一个你,捏一个我,然后打碎,和在一起,再捏一个你,再捏一个我,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亲,今生今世你是我爱的唯一。”当他再一次说完这句话,我挣扎了一下,像灵魂挣脱肉体,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水质,和我过去看到的一样,我相信那是真、是爱。就这样,我在这样的眼睛里一次次溺水而亡,我身体的血也就变成了黑色。
   “再等等。”他又说。
   栀子花开了又谢。
   “书橱里已经没有可以摆放花瓣的位置了。”我说。
   “再给我些时间,我一定娶你。”声音像放了黏黏胶,从那好看的嘴角里吐出,带着磁性,我再一次被粘牢。
   我也学会了说:再等等!在梦里,那感觉很奇妙,温暖得像他的怀抱。
   我迷迷糊糊地觉得宿命是一种不可抵抗的力量,总是被“再等等”拖着往前跑,像干渴的嗓子直冒烟的士兵,被前面的梅林诱惑着。
   忽然我的小腹一阵猛疼,孩子惊恐地喊我:“妈妈我怕,妈妈我怕。”
   我的心一阵刺疼,用手轻轻抚摸着小腹,安慰道:“孩子别怕,妈妈要你,妈妈要你。”
   “可爸爸他……”
   我轻叹一声:“我们走。”我不信“安娜出走,要么回来,要么坠落的命运。”这样一想,心里反而踏实了。
   什么时候,一束强烈的白光打在我的眼皮上,使劲闭紧眼睛,再睁开时,疼痛的感觉清晰起来,《中国现代诗选》摊在膝盖上,郑予愁一脸庄重的吟道:
   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开落。
   ……
   ……
   哒哒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墙上的温度计显示二十六摄氏度。桌子上的花瓶,花瓶里的红玫瑰依旧鲜艳的开着。阳光不紧不慢地在桌子上走着。书橱里的栀子花瓣上居然附着一只小飞虫,那小小的透明的薄羽忽闪忽闪地扇着,忽然,它飞了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穿过窗子飞走了。一种莫名的快感,自脚底袭向全身,我摸了摸小腹:“孩子,我的心肝,妈要你!”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拍拍手,朝门口一步一步走去。
   学着晓宇的步态,学着他的口气:
   再等等。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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