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乡

◎接友人回家
　　 已经不认识路
　　 过回风亭时你说
　　 你一个人在巴中找不到家的方向
　　 风吹进你生硬的家乡话
　　 一些陌生的寒冷
　　
　　 多年漂泊置换了你的童年印记
　　 树林 庄稼 洁净的街道
　　 甚至连清澈的蓝天你也惊讶
　　 这些熟视无睹的静物
　　 山河明澈 新村栉比
　　 你终于不再说话
　　 眼光闪烁
　　 窗外明朗的冬景
　　
　　 还好 你记起了那条田埂的名字
　　 那一道山坡曾跌破过膝盖
　　 想起了柴门盼归的母亲
　　 暗夜里把牵挂装进旱烟锅
　　 一口接着一口
　　 微醉的老父亲
　　
　　 ◎我梦见，童年的饭香
　　 一不小心，荷锄晚归的父亲还在路上
　　 装好的旱烟刚刚点燃
　　 还没来得及呼出一天劳作的疲惫
　　 河谷赶来的晚风长舌头一伸
　　 夕阳就卷进了夜的肚子里
　　 猫头鹰在村东头的林子里窃笑
　　
　　 接下来的朦胧里 阶沿上暗青色的青苔
　　 祖奶奶的炊烟最早萌芽
　　 大爹家黄狗讲话简短 田婆婆屋花狗声最响
　　 争先恐后表达对白日的深刻看法
　　
　　 童年睡在醇香的晚饭桌上
　　 嘴里吞吃着娘喂的喷香饭菜
　　 眼睛沉重得怎么也睁不开
　　
　　 ◎石垭子的黄昏
　　 有时候，夕阳卡在石垭子两块石头中间
　　 半天落不下去，涨红了脸
　　 急得四野的树林也高高低低红了
　　 还有红静的李家湾，屋顶上的炊烟红得纷乱
　　
　　 有时候，流浪了一天的云累了
　　 停在垭口上任由夕阳染红
　　 然后懒洋洋挂在树梢上
　　 低得差点碰上晚归村民的锄头
　　
　　 石垭子下有两条石板路
　　 黄昏时人们走进走出
　　 一条路远行
　　 一条路回村
　　
　　 ◎樱桃树
　　 春日 下午 阳光煦暖
　　 哥哥带着我和二哥
　　 在院前长田边上扦插樱桃枝
　　
　　 一根樱桃枝
　　 插进土里
　　 就长成了一棵樱桃树
　　 就像父母随意把我们放在地上
　　 就长成了人
　　
　　 第二年春天 我们吃上甜红的樱桃
　　 樱桃树长得太快 很快就蹿出了童年的视野
　　 几年后 我吃力爬上树梢
　　 摘下红亮的樱桃
　　
　　 下雨天 我们撸下叶子给老水牛当草料
　　 有一年 母亲拿樱桃叶喂过缺桑叶的蚕宝宝
　　 夏夜里，父亲在树下讲村子的神秘传说
　　
　　 如今 樱桃树干壮皮粗
　　 它们是驻守村子的时光老人
　　 一不小心就走进梦中
　　 皱纹盛满慈祥
　　 等着远行的孩子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