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

摘要：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注定是分道扬镳的结局，相识，应该就是个错。 没有考上县里最好的高中，因为填报志愿的原因，连那个稍微次一点的农村高中也上不了了，娟子也上学上够了，于是，就有了下面的故事。
　　 好朋友梅听说了她的遭遇，着急忙慌地跑了来，说，你可不能不上学啊，不上学就有人给你说婆家，说了婆家，停不了多长时间，男方就会要和你结婚，然后就是生孩子，带孩子，下地干农活……
　　 娟子出神地望着窗外，似乎没有听到好朋友滔滔不绝的演讲和游说，只是闷闷地说了句“我反正是不想上学了。”看到自己的一番苦口婆心丝毫没有改变这个犟牛所认的死理，梅只好铩羽而归，怏怏不乐地回了学校，恨恨地想，我这半天的假也白请了，笨蛋，你很快就会后悔的！
　　 初中毕业班的班主任姜老师也听说这个事，很震惊，她的得意门生，居然意外落榜了，居然连复习的机会也自己给自己一笔勾销了，这个傻妞啊！哪个见过这样的，太冲动了啊。于是，第二天，冒着倾盆大雨，已经不再年轻的姜老师步行了二十多里，到了娟子的家，一家人都在为她的事愁眉紧锁，见老师来了，像见到大救星一样，把老师让进屋里，换了干衣服，娟子和老师就进了里屋，过了半天时间，娟子眼红红地出来了，老师也眼红红地出来了，长长地叹了口气，饭也没有吃就回去了……
　　 过了几天，同村的一个好姐妹，正上大学的娜娜也闻讯赶回了家，马不停蹄地来劝她，再来一年，你的基础又好，要不是英语考试失误，你上一中还吧是把里攥的事啊？再说女孩子家家的，出去找工作，这么小，家里人也不放心啊，这要是万一出点啥差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谁也救不了你哟！你看，咱现在国家政策还好，上了大学，就包分配，好歹咱就可以不用土里刨食，面朝黄土背朝天了啊，你好好掂量掂量，可别犯糊涂啊！娟子像看外星人一样，瞧了她老半天，说，你也别费心思了，快回学校上学，我就想一个人呆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家里人把能想到的人都请了来，把有可能见效的招数都使了，可这孩子就像是练就了金刚不坏的佛身，刀枪不入，软硬不吃，那咋办？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她去吧。
　　 果然，不出家人的所料，在一个晴朗的下午，家人都下地摘棉花了，娟子一个人，带了几件换洗衣服，拿了妈妈十块钱，据她后来说，是跑到镇里，在通往县城的柏油路边，搭上了一辆运木材的顺风车，进了一个改变她一生的小厂子打工去了。这在二十年前，可不像在今天这年头一样，外出打工成潮流了这么正常，这像一个晴天霹雳，成了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娟子跑了，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也不跟家里人联系，八成是被人拐跑了，卖了。也有的说，这么长时间没有信儿，怕是不好了（死了）吧。谁知道呢，她人长得俊，出去做啥谁也不知道，要不咋不跟家里说一声啊……一时间，方圆几十里都闹得满城风雨，家里人都不敢在人多的时候出门了！怕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这一切，离家的娟子也是后来才听弟弟说的，爸爸妈妈一夜之间愁白了头。
　　 娟子进的厂子是卖化肥的，厂子不大，但在二十年前，那收益也是叫老百姓眼馋得很的，一开始，一切倒还都风平浪静的，每天穿上蓝色工作服到车间里流水线上上班，男女都分不出来的。下了班，有厂里的内餐厅可以对付着把肚子管饱，也不用学习那些恼人的外国字母，也不用做天书一样的数学题，也不用惦记老师因成绩的好坏而阴晴不定的脸色。更不用听家长啰里啰嗦，唠唠叨叨，晚上累到头沾着枕头边就开始打呼噜。于是，两个月不到，娟子居然吃胖了许多，其间，她想家的时候，借过厂长办公室里的电话跟家里人打了个招呼，彼时已经是她离开家的第三周了，父母跑到村长家里接电话的时候，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当时就嚎啕大哭，你个挨千刀的，你还活着啊！你还知道你是娘生爹养的啊，你在哪啊？你快回来啊，爸爸妈妈不逼你上学了，娃儿，你快回来啊。娟子忍住满眼的泪，淡淡地说了句，我在外面上班呢，没事我就挂了。一阵电话的忙音，让爹娘目瞪口呆！
　　 贾厂长也是在那一天对这个年轻的姑娘有了一点印象的，哦，你刚来的啊？在哪个车间上班？四十岁的他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因为保养的好，皮肤白白的，不像其他的领导，脑满肠肥，肚大腿短，一副暴发户的模样。娟子看了看他，回答了他的问题，道了谢，就离开了。
　　 后来，又有几次，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娟子看到厂长一个人端了工作餐，在餐厅吃饭，心里很是疑惑，他怎么不回家吃饭呢？而厂长也有几次有意无意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就端了饭坐在离她不远的桌子上面，静静地吃饭，每次，都是娟子吃完了，他才吃完，相跟着去水池边刷碗，顺便再东扯葫芦西扯瓢地啦上两句，娟子也没有当回事，倒觉得这厂长还好，不叫人讨厌。
　　 转折出现在娟子生日那天。
　　 傍晚的时候，下班后，厂长好像是碰巧在车间门口遇见她，看别的工友都走远了，就悄悄对她说，晚上别在餐厅吃了，我请你到梦里水乡吃一点便饭。娟子刚想想点借口推辞，可是，厂长仿佛是没事人一样，从她身边快速地走开了，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回到宿舍，其他人都还没有吃饭回来，她坐在床边发了一阵呆，厂长为啥要请我吃饭，他有啥目的？我平时也没有做错啥啊，不会是想炒掉我吧，来一顿最后的晚餐？还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又不好公开地说？我才来了两个月，也没有得罪他啊……正在胡思乱想的当儿，十几个舍友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她们谁也没有发现她没有去餐厅吃饭，谁也没有发现她神思恍惚，因为她跟她们本来就不是一个道上跑的马车，她跟她们一直没有共同语言，在宿舍里也不怎么多说话，于是，她提个手提袋就出门了，也没有人问她到哪里去，大家都累得不愿多说一句话。
　　 厂长说的那个饭店，她在街上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在县城的最西边，一家私人开的小饭馆，却叫这么诗意的一个名字。店面不大，倒是挺干净，有几个房间已经坐满了人。往里看，有个长长的过道，好像里面还有内容。她刚进门，厂长就从其中一个房间门后开了一点缝，向她招了招手。她也有点怕被别人瞧见，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接受异性的宴请，还是自己的上司。于是，她迅速地闪了进去，桌子上已经上了好多菜，她很局促地坐下，问，厂长，您找我有啥事，尽管说，不用这么客气吧。厂长腼腆地笑了笑，白皙的脸上没有喝酒就已经泛起了红晕，娟子很奇怪，老男人也会脸红吗？在娟子眼里，他大了她二十二岁，是个真正的老男人。也没有啥大事，就是想跟你唠唠嗑，啦啦呱。你还适应吧，上班够累的。不比你上学。还可以吧。要是想家了，可以请假回家看看再回来。不用，我跟他们打过电话了，他们知道我活着就可以了。呵呵，你这么年轻，可不能这样说话啊，你的路还长着呢。气氛逐渐地松弛下来，她刚刚长长舒了口气，忽然有服务员敲门，她像被电击了一样，迅速站了起来，厂长又笑了，你看看你，怕啥呢，门开了，一个她只在小说里才读过想象过的大大的蛋糕出现在他们面前，她诧异地看着厂长，厂长淡淡地说，你的应聘表格上有你的生日。她忽然明白了过来，原来厂长是要给她过生日，这是她长到十八岁以来的第一次啊！
　　 接下来似乎是厂长一个人的说书视频了，他讲他的童年，他的事业，他的朋友，他的亲人，最后，当他讲到他的老婆的时候，似乎，酒也已经喝到一定程度了，她这才明白他为什么经常不回家吃饭。他的老婆是个母夜叉，他是靠她娘家的资助才办的这个厂子。一切都像电影里一样，怨夫找到了一个忠实的听众，就开始了连自己也搞不清逻辑的演讲。她只有听的份儿，她还年轻，不懂得他所说的这些，只知道他不想回家，就像她不想上学一样。人啊，都有自己的烦心事啊！小林啊，你知道吗，从我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喜欢上了你。你跟她们不一样，你有学问，你有品味，你有理想和抱负，你知道你自己多有风度吗？你知道你自己有多迷人不？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娟子也喝了点酒，头早就晕乎了，她从来没有喝过啊。你开啥玩笑啊，厂长，我俩相差那么多，不，不可能的事啊。不，不，不，厂长已经吐词不清了，我是真的，是真的，你不信，你摸摸，摸摸，摸摸我的心，他拉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你还年轻，年轻，不过你会懂的，会懂的，我有多爱你，你以后会懂的。那一夜，他们都没有回厂子，梦里水乡过道里边有干净的小房间，只有一张双人床，厂长洗了澡，对她说，你也洗洗吧。她迟疑了，她要走，可是厂长扑通跪下了，别走，别走，别丢下我，求求你，求求你，娟子，我是认真的。我是认真的。她被他死死拽住，在人生地不熟的县城，她成了他的菜，不过是她自愿的。她洗完后，厂长真的老老实实地坐在床的另一边，直到她说，我想通了，来吧。
　　 纸里终究包不住火，母夜叉察觉了，到厂里抓了好几次，他们都很小心，没有露出什么马脚。直到有一天，母夜叉闹到餐厅来了，就因为看见他坐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吃饭，就骂她，原来是你啊，小狐狸精，骚货，破鞋！她不能再呆下去了，回家了。可是她还是不放过她。电话打到村长的家里，小林，你不许再来勾引老贾，你斗不过我的！你有啥？除了年轻，他可离了我就没有法活下去的啊！他是靠着我的。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扣了电话。
　　 拿着挣来的工资，她又去上学了，老贾说过，她有前途，不可能一辈子呆在小县城里。还别说，就这次，不用任何人劝，她自己去复读了，而且还很争气地考上了一所法律学院，成了一名律师。那一场惊天动地的恋爱，也许就是上帝为了拯救她而让他出现，以一种另类的方式，来警醒她，人活着，要为自己争口气。靠别人永远是会低人一等。能把自己打到的，不是对手，而是自己绝望的内心，可是明白这一点，她付出了太大的代价！